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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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天竺國國王已經退位，如果有機會再回天竺國，恐怕就得稱公主為陛下了。沙師弟，你可是錯失了一個好機會。要是留在天竺國，我們師徒幾人就得稱呼你為王夫了。”閑來無事可做的豬八戒恢覆了跳脫的性格，他仗著唐三藏最近不管他，賤嗖嗖地湊到沙悟凈身旁調笑道。
雖然已經離開了天竺國，但天竺國的消息依舊源源不斷地從內而外傳達到唐三藏師徒耳中。
哪怕孫悟空前幾天保證過可以替豬八戒解決吃飯的問題，豬八戒也依舊時不時去路過的商人身旁轉幾圈，所以他就成了第一個得知天竺國內部變動的人。
“我可擔不起王夫這個稱呼。二師兄你在高老莊當過贅婿，這種事情你最有經驗，合該由你承擔。不過二師兄可不是年輕女郎們的最佳選擇，二師兄日後如果還想繼續當上門女婿，可得抓緊減掉這肚子。”沙悟凈不客氣地回懟到。
他用餘光看見孫悟空心思不在這邊，還特意加大了說話的音量。
“什麽公主？”孫悟空別的都沒有聽見，他只聽到了公主二字。
離開天竺國已經有段日子，孫悟空卻依舊沒能忘記公主和他的那番對話。
孫悟空的反應太大，連不管事的唐三藏都察覺到了不對。
熬烈好奇地支起了耳朵，原本幹凈利落的小碎步都有些遲鈍。
被幾雙眼睛死死盯著的孫悟空，終於發現他剛剛脫口而出的話，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
他趕緊壓下心中的慌亂，一本正經地按照自己的猜測說：“方才在想事情呢，沒能反應過來你們在討論什麽？你們剛才是在說天竺國公主當了國王？這事不足為奇，畢竟老國王之前那些做派是在為公主鋪路一事你們早就猜得出來。”
孫悟空說得很好，只可惜豬八戒和沙悟凈聊天的重點並不是公主。
他們快速對視了一眼，然後順著孫悟空的話題講下去：“這倒也是。不過國王和公主動作之迅速遠超我們的想象，要是換成以前我們路過的國家，肯定能給我們減少不少麻煩。”
“你們兩個的要求不要太高，那些國王……”孫悟空話還沒說完呢，就被天上突然出現的彩霞截住了話頭。
“發生了什麽？八戒，悟凈？”唐三藏是最不熟悉這種情況的人，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從天庭下來的兩個徒弟。
“這雲怎麽看著越來越紅了？”孫悟空哪還有心思去想自己的事情，他摸著下巴疑惑不解地看著天空。
和唐三藏師徒相距不遠的許多商人們已經跪倒在地，神仙都沒見過幾回的他們還以為這是神仙出世。
“我怎麽覺得有點熟悉？”豬八戒皺眉苦思不解，他越看越覺得這情況他應該見過。
“沙師弟，你有印象嗎？”豬八戒答案到了嘴邊卻依舊說不出來，他只能求助於對天庭了解事情更多的沙悟凈。
話雖然已經問了，豬八戒卻依舊苦惱地撓頭。
就是覺得這件事情他應該經歷過。
他除了在高老莊以外，也沒有去過什麽地方，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天庭。
也就只有當年……
當年孫悟空鬧天庭的時候。
豬八戒模糊的記憶被人擦拭幹凈，他像是抓住了問題的線頭，眼神越來越亮。
“像是當年大師兄偷吃了老君的仙丹，然後打翻煉丹爐鬧出來的動靜吧。”沙悟凈搶在豬八戒前面說出了謎底。
被人搶了話的豬八戒也沒有發脾氣，他高興的拍手附和道：“對，就是大師兄鬧天庭那段日子發生的事。我記得當年不僅染紅了半邊天空，甚至還有火苗逃竄到了地上，這才形成了我們曾經路過的火焰山。”
“年輕時犯下的過錯，我現在已經曉得我當年過於沖動了，之後就算再和玉帝鬧起來，我也不會驅動老君的煉丹爐了。師父可在旁邊聽著呢，你們別光顧著揭我的老底。”年少無知惹出來的禍誰聽了都得臉紅，孫悟空在唐三藏的眼神不斷往他這邊瞥，他趕緊開口試圖阻止豬八戒和沙悟凈繼續說下去。
孫悟空此話一出口，差點讓唐三藏氣笑。
他無奈地說：“無論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還是別的神仙的寶貝都不能打翻。悟空，你以後可得仔細一些，萬一你不知道那寶貝的用處，惹出別的麻煩來可怎麽辦？”
從紫霄宮回來後就一直跟在附近的通天，差點以為唐三藏被別的人頂替了。
他將唐三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才確定眼前的唐三藏，真的說出了只讓孫悟空在打架的時候註意情況，卻沒有強制孫悟空不出手這種話。
孫悟空聽出了唐三藏的意思，他嬉皮笑臉地附和道：“師父你就放心吧，以後我再去天庭鬧事，我肯定找個空曠地方，絕對不會傷害到一花一草。”
“不過，我今日可是老老實實地在師父身旁待著。沒了我，又是誰惹出來那麽大的禍？”應付完唐三藏後，孫悟空再次將註意力重新移回逐漸變紅的天空上。
他話中雖是疑問，卻已經有了猜測的人選。
凡間的百姓們都瞧見了天邊的動靜，更何況是在天上的玉帝。
玉帝還沒有舒坦多久了，就被地震一樣的動靜從榻上震下來。
他滿臉驚恐地詢問急匆匆走進來的托塔李天王：“發生了何事？難不成是靈山打進來了？不對，靈山哪會如此魯莽？應該是截教弟子打進來了！”
玉帝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收拾衣裳。
他嘴裏罵罵咧咧的：“我就知道那幫人絕對不會像說的那樣，輕易放棄在人間的勢力。他們肯定是看靈山現在抽不出手和我們一起對付他們，便想趁此機會將天庭收下。”
“你趕緊去點兵，我非得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天庭也不是他們能夠隨意欺負的。”玉帝語氣急促地吩咐托塔李天王，臉上卻和他狠厲的話不一樣，帶著一絲惶恐。
“陛下，外面……”從外面進來大概知道是什麽事情的李靖遠比玉帝淡定，他不急不緩地朝玉帝行禮，想要說明情況。
玉帝最討厭關鍵時刻拖他後腿的人，他哪裏願意忍耐李靖的語速，想都沒想就打斷李靖的話：“天王還不快去！難不成要等到他們打到靈霄寶殿才去點兵？”
玉帝穿戴好衣服，打算從旁邊溜出去找長輩評評理，他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話還沒有說完。
“對了，記得將那些已經上了封神榜，但曾經屬於截教的人看緊一點。天知道道祖有沒有給截教開後門，說不定他們有辦法能夠給予封神榜上的人自由。”玉帝如是說道。
李靖眼看著玉帝快要跑出宮殿，他才真的急了。
又不是真如玉帝說的那樣，截教打上門來。萬一玉帝直接跑出去讓別的神仙看見，他天庭的臉面還要不要啊？
李靖三兩步追上去，他扯著嗓子朝前面的玉帝喊到：“陛下，並不是截教惹出來的事。前面那動靜純粹是因為老君的煉丹爐不小心翻了。陛下你也曾見過孫悟空鬧出來的事，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不是同一個動靜嗎？”
李靖的聲音足夠洪亮，洪亮到寬闊的宮殿中震蕩起了回聲。
玉帝立馬停下了腳步，只不過他沒有回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後悔於他在無知情況下鬧出來的笑話。
兩人尷尬助力在原地時，門口處傳來了第三人的聲音。
“陛下，老君派我來和陛下說一聲。”
兩人齊齊回頭望去，只見他們有一段日子沒見到的哪咤正站在門口。
哪咤的背後就是遠處染紅的雲彩，乍一眼看上去頗有大將風範。
“你這逆子！老君既然派你來說明情況，你為何現在才來？”李靖想都沒想就開口指責哪咤，希望憑借哪咤驅散他和玉帝之間尷尬的氛圍。
“好叫父王知道，兜率宮離陛下的住處也有距離。而且由於丹爐翻了，一時半會兒需要人去處理。不然等事後再去清掃，恐怕又得憑空造出一座火焰山來。”有了太上老君等人的撐腰，哪咤在面對李靖的時候硬氣了不少，他有理有據地反駁李靖對於他速度太慢的斥責。
“逆子！你又不曾學過煉丹，怎麽可能替老君收拾丹爐。”李靖不相信哪咤的理由，他當著玉帝的面，還想繼續和哪咤爭辯下去。
現場也沒有別人，玉帝自己站出來當和事佬。
由於李靖一面對哪咤就發瘋的情況，神仙們已經見過成千上百次，玉帝頗為熟練地將兩人拉開，然後攔在哪咤前面讓李靖冷靜。
“天王何出此言？哪咤雖然不精通於煉丹，但好歹也知曉些皮毛。而且哪咤擅火，連紅孩兒都是他最先發現的。哪咤哪怕不能幫忙收拾最核心的火焰，也能幫著處理外頭的情況。”
哪怕哪咤的用處更大，但實際上在私底下相處的時候，神仙們還是更偏向哪咤，這一點連玉帝都避免不了。
畢竟哪咤肉眼看上去不過幾歲大小，哪咤他本身又武藝高強，十足十是長輩們最喜歡的晚輩。
有了下臺梯子的李靖也不繼續揪著哪咤，幹脆利落地退了一步：“既然如此，我兒趕緊將事情說明。急需處理的事情還堆積在案桌上，可容不得你拖延。”
哪咤不理會李靖，他對著玉帝行禮後，就將兜率宮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老君雖然在之前受了點傷，但兜率宮中新研制的丹藥等不得。這枚丹藥是老君第一次嘗試，老君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更何況是老君回來後才知道這個打算的妙樂天尊。妙樂天尊到關鍵時刻沒有把握，便去請了正在休息的老君。沒想到還沒休息好的老君出手之後便於爐中丹藥產生了反應，這才造成了丹爐爆炸，爐內的火焰外流。”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好幾次，只不過這次的動靜最大，身上還帶著傷的老君，沒能在事情發生的時候阻止問題，所以玉帝並沒有追著問具體情況。
玉帝只關註一件事情：“丹藥？什麽丹藥。世間出現過的天才地寶，只要老君能夠找到，不是都嘗試過了嗎？”
剛才還對答如流的哪咤，聽到這個問題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
他紅著臉頰，用小孩兒特有的清脆聲音支支吾吾地回答：“這件事情說出來倒顯得我天庭不道德。陛下也知道老君這次去了靈山腳下，靈山腳下除了佛門的東西，哪裏還有別的好東西？”
“老君他……老君他看著聖人的力量還沒收回來，偷偷將曾經的靈牙仙、如今的白象身上的佛氣全部給吸走了，留了一層脆殼隱瞞靈山的佛陀。”
哪咤的聲音越來越低：“陛下千萬不要透露出去。老君他是想煉制佛丹，看看能不能頂著佛門的氣息去靈山走一趟。”
玉帝的表情隨著哪咤的話快速變動。
聽到哪咤說太上老君對佛門之人下手，他恨不得叫好。
聽到太上老君最終失敗沒能煉制出丹藥，直接嘆了好幾聲氣。
如今的佛門未立的時候，佛門那幾位不好下手。
佛門出現後，能夠強行壓過對方的聖人也不再出現。
好不容易太上老君有了新奇的想法，沒想到他剛知道這個消息，卻得知事情已經失敗。
“算了，天道估計也不願意看見此事，這怪不得老君。既然沒有別的事情，那你也趕緊回去替老君收拾吧。火焰外洩收拾起來難度頗高，早點收拾完早點放心，要是人手不夠，你盡管去叫人。”玉帝不再繼續暢享這枚丹藥煉制出來之後的情況，他好聲好氣地讓哪咤去做自己的事情。
哪咤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將嘴巴半張，看上去想要跟他說話的李靖拋之腦後。
好不容易見到一次兒子，兒子卻這般無理，李靖哪能按耐住內心的怒氣？
暴怒之下，李靖也不願意留下來和玉帝接著說話。他說了兩句後，便跟玉帝告辭，然後三步算一步朝哪咤追去。
被人拋下的玉帝無奈搖頭。不知道有多少人勸解過李靖，李靖卻死性不改，當面答應了別人後，背地裏又是那一套。
李靖和哪咤終究是父子，這是他們的家事，他這個外人還是不要過多摻和。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當哪咤被太上老君要去後，不順著李靖的心意強制讓哪咤回來。
“逆子你跑得如此之快，難不成是將為父我當成避之不及的豺狼虎豹？”跑出一段距離後，哪咤終究還是被李靖抓到，他滿臉怒氣，半點沒有收斂自己的怒氣，直接將哪咤提了起來。
“老君還在兜率宮等著我，我當然不能趁著難得的出門機會躲懶。”哪咤語氣平和地回話。
被哪咤用太上老君威脅的李靖冷哼一聲，他看上去硬氣，實際上卻換了話題：“你這逆子，知道老君對佛門下手卻不來，和為父說一聲。你也不想想你兩位兄長就在佛門，萬一天庭有人將主意打到了你兄長身上可怎麽辦？”
“兄長們輕易不來天庭，老君又知道我與他們的關系，父王怎可無故猜忌老君？”說到這個話題，哪咤也來了脾氣，他語氣很是不好地反駁道。
其實一家人分散在天庭和靈山的，也不止哪咤他家一例，光孫悟空知道的就有毗藍婆菩薩和昴日星官。
但是那些人和李靖的選擇不一樣。
在明知道天庭和靈山必定會鬧出問題來的情況下，其他的人都是選擇躲在家中不出現，輕易不讓人想起來他們家的覆雜關系。
免得被人卷進漩渦，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哪怕不小心參與進了取經一事，他們也會盡可能不引起別人的關註。
就像毗藍婆菩薩和昴日星官這次明明出現在了天竺國，但事情結束後，誰還記得他們的存在？知道有這個人，但是全程沒出多少力。
唯有李靖是個意外。
明明在觀音菩薩身旁的木叉行者出現的頻率已經遠超他人，李靖卻絲毫不知道低調，時不時跳出來在天庭神仙們面前提起他另外兩個兒子。
日常行事也反覆橫跳。一會兒站在兒子們的立場偏向佛門，讓天庭輕拿輕放。一會兒又想起來他托塔李天王的身份站在天庭的立場，想要率兵出擊。
天天被不同方向來的狂風吹拂的雜草，都沒李靖立場的變動速度快。
哪咤了解李靖，他估計這次在玉帝那邊看到李靖，就是因為已經想起了他托塔李天王的身份，然後將別人擠開，特意換了個保護玉帝的機會。
只不過剛離開玉帝身旁，李靖又想起來兩個兒子。
“請父王放開我，老君那邊真的擔待不得。等日後有了空閑，我自會和父王好好解釋，不急於一時。”哪咤不願意繼續跟李靖浪費時間，他掙紮著從李靖的手上跳下來。
然後趁著李靖因為生氣沒反應過來之前，速度加倍朝兜率宮的方向離去。
兜率宮中的情況，其實並不如人們想象的那樣糟糕。
太上老君和玄都收拾了個大概，就專註檢查金箍的情況。
至於剩下的殘局，當然是由天天只知道鬧事，而不知道修煉的紅孩兒以及金靈銀靈負責收拾。
哪咤之所以會被太上老君派出去向玉帝解釋，是因為沒被太上老君叫著一起收拾的他，替三個惹禍頭子解決了大部分的瑣事。
太上老君覺得哪咤小小年紀比他們還會寵愛小輩，這樣實在助長偷懶的風氣，還是給哪咤找點事做吧。
“這個金箍並不算成功。”玄都檢查過後連連搖頭，他俊朗的臉上都要皺出紋路來了，“連我們都能察覺到不對，更何況是將馬遂強行變做金箍，並朝夕相處了上百年的如來佛祖，和熟悉金箍用法的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手上的那兩個金箍。一個是真的金箍又融合了馬遂強行剝離出來的一部分；另一個是太上老君煉制出來的假金箍，但融合了真金箍的一部分，有有自行恢覆的馬遂的部分神智。
所以兩個都能以假亂真，不被靈山發現問題。
他們現在手上這個不同。這個既沒有馬遂親自助力，又沒有孫悟空頭上那個金箍的一部分，只有不久前送過去那個已經廢棄的金箍的碎屑。可以說和前兩個有天壤之別。
玄都再次拿起金箍細細感應，他滿臉苦笑：“這哪裏算是悟空和馬遂的金箍，倒不如說是虬首仙的。”
太上老君盯著金箍沈默不語，半晌之後他才開口：“畢竟是用撥片混進去做的，我本想著用佛氣遮掩。沒想到因為虬首仙上百年來心意沒有變化，壓根沒法發揮原有的作用遮掩過去。”
“時間已經剩下不多了，如果我們再不動手給悟空替換，恐怕馬遂真的要被靈山帶走。實在不行還是讓馬遂親自出來做手腳。”玄都已經想不到別的方法，這個金箍是在唐三藏師徒到達金平府之前就已經開始煉制，剩下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們再練一回。
哪怕如此行事會讓馬遂受傷更嚴重，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先讓馬遂留下來。
留下來還能尋找天才地寶慢慢恢覆，去了靈山馬遂這個人還能不能存在都不一定。
烏雲仙都得委屈自己變成王八用殼抵抗，馬遂只怕變王八的力氣都沒了。
“我趕緊下界去找悟空，天庭時速太快了，再耽擱下去，如來佛祖要找上門來了。”玄都二話不說，拎起金箍就往外走。
太上老君攔住他：“你留在這邊做遮掩，我去！我可是受了重傷需要修養的人，等會兒萬一有人找上門來我不見也正常。你無病無災，好端端地找不到人，我又該說你去了哪？”
越是在關鍵時刻，他們就越要警惕，千萬不能出任何意外。
玄都點了點頭，將金箍遞給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一路避開人群，朝大路上還在說說笑笑的唐三藏師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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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國國王已經退位，如果有機會再回天竺國，恐怕就得稱公主為陛下了。沙師弟，你可是錯失了一個好機會。要是留在天竺國，我們師徒幾人就得稱呼你為王夫了。”閑來無事可做的豬八戒恢覆了跳脫的性格，他仗著唐三藏最近不管他，賤嗖嗖地湊到沙悟凈身旁調笑道。
雖然已經離開了天竺國，但天竺國的消息依舊源源不斷地從內而外傳達到唐三藏師徒耳中。
哪怕孫悟空前幾天保證過可以替豬八戒解決吃飯的問題，豬八戒也依舊時不時去路過的商人身旁轉幾圈，所以他就成了第一個得知天竺國內部變動的人。
“我可擔不起王夫這個稱呼。二師兄你在高老莊當過贅婿，這種事情你最有經驗，合該由你承擔。不過二師兄可不是年輕女郎們的最佳選擇，二師兄日後如果還想繼續當上門女婿，可得抓緊減掉這肚子。”沙悟凈不客氣地回懟到。
他用餘光看見孫悟空心思不在這邊，還特意加大了說話的音量。
“什麽公主？”孫悟空別的都沒有聽見，他只聽到了公主二字。
離開天竺國已經有段日子，孫悟空卻依舊沒能忘記公主和他的那番對話。
孫悟空的反應太大，連不管事的唐三藏都察覺到了不對。
熬烈好奇地支起了耳朵，原本幹凈利落的小碎步都有些遲鈍。
被幾雙眼睛死死盯著的孫悟空，終於發現他剛剛脫口而出的話，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
他趕緊壓下心中的慌亂，一本正經地按照自己的猜測說：“方才在想事情呢，沒能反應過來你們在討論什麽？你們剛才是在說天竺國公主當了國王？這事不足為奇，畢竟老國王之前那些做派是在為公主鋪路一事你們早就猜得出來。”
孫悟空說得很好，只可惜豬八戒和沙悟凈聊天的重點並不是公主。
他們快速對視了一眼，然後順著孫悟空的話題講下去：“這倒也是。不過國王和公主動作之迅速遠超我們的想象，要是換成以前我們路過的國家，肯定能給我們減少不少麻煩。”
“你們兩個的要求不要太高，那些國王……”孫悟空話還沒說完呢，就被天上突然出現的彩霞截住了話頭。
“發生了什麽？八戒，悟凈？”唐三藏是最不熟悉這種情況的人，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從天庭下來的兩個徒弟。
“這雲怎麽看著越來越紅了？”孫悟空哪還有心思去想自己的事情，他摸著下巴疑惑不解地看著天空。
和唐三藏師徒相距不遠的許多商人們已經跪倒在地，神仙都沒見過幾回的他們還以為這是神仙出世。
“我怎麽覺得有點熟悉？”豬八戒皺眉苦思不解，他越看越覺得這情況他應該見過。
“沙師弟，你有印象嗎？”豬八戒答案到了嘴邊卻依舊說不出來，他只能求助於對天庭了解事情更多的沙悟凈。
話雖然已經問了，豬八戒卻依舊苦惱地撓頭。
就是覺得這件事情他應該經歷過。
他除了在高老莊以外，也沒有去過什麽地方，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天庭。
也就只有當年……
當年孫悟空鬧天庭的時候。
豬八戒模糊的記憶被人擦拭幹凈，他像是抓住了問題的線頭，眼神越來越亮。
“像是當年大師兄偷吃了老君的仙丹，然後打翻煉丹爐鬧出來的動靜吧。”沙悟凈搶在豬八戒前面說出了謎底。
被人搶了話的豬八戒也沒有發脾氣，他高興的拍手附和道：“對，就是大師兄鬧天庭那段日子發生的事。我記得當年不僅染紅了半邊天空，甚至還有火苗逃竄到了地上，這才形成了我們曾經路過的火焰山。”
“年輕時犯下的過錯，我現在已經曉得我當年過於沖動了，之後就算再和玉帝鬧起來，我也不會驅動老君的煉丹爐了。師父可在旁邊聽著呢，你們別光顧著揭我的老底。”年少無知惹出來的禍誰聽了都得臉紅，孫悟空在唐三藏的眼神不斷往他這邊瞥，他趕緊開口試圖阻止豬八戒和沙悟凈繼續說下去。
孫悟空此話一出口，差點讓唐三藏氣笑。
他無奈地說：“無論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還是別的神仙的寶貝都不能打翻。悟空，你以後可得仔細一些，萬一你不知道那寶貝的用處，惹出別的麻煩來可怎麽辦？”
從紫霄宮回來後就一直跟在附近的通天，差點以為唐三藏被別的人頂替了。
他將唐三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才確定眼前的唐三藏，真的說出了只讓孫悟空在打架的時候註意情況，卻沒有強制孫悟空不出手這種話。
孫悟空聽出了唐三藏的意思，他嬉皮笑臉地附和道：“師父你就放心吧，以後我再去天庭鬧事，我肯定找個空曠地方，絕對不會傷害到一花一草。”
“不過，我今日可是老老實實地在師父身旁待著。沒了我，又是誰惹出來那麽大的禍？”應付完唐三藏後，孫悟空再次將註意力重新移回逐漸變紅的天空上。
他話中雖是疑問，卻已經有了猜測的人選。
凡間的百姓們都瞧見了天邊的動靜，更何況是在天上的玉帝。
玉帝還沒有舒坦多久了，就被地震一樣的動靜從榻上震下來。
他滿臉驚恐地詢問急匆匆走進來的托塔李天王：“發生了何事？難不成是靈山打進來了？不對，靈山哪會如此魯莽？應該是截教弟子打進來了！”
玉帝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收拾衣裳。
他嘴裏罵罵咧咧的：“我就知道那幫人絕對不會像說的那樣，輕易放棄在人間的勢力。他們肯定是看靈山現在抽不出手和我們一起對付他們，便想趁此機會將天庭收下。”
“你趕緊去點兵，我非得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天庭也不是他們能夠隨意欺負的。”玉帝語氣急促地吩咐托塔李天王，臉上卻和他狠厲的話不一樣，帶著一絲惶恐。
“陛下，外面……”從外面進來大概知道是什麽事情的李靖遠比玉帝淡定，他不急不緩地朝玉帝行禮，想要說明情況。
玉帝最討厭關鍵時刻拖他後腿的人，他哪裏願意忍耐李靖的語速，想都沒想就打斷李靖的話：“天王還不快去！難不成要等到他們打到靈霄寶殿才去點兵？”
玉帝穿戴好衣服，打算從旁邊溜出去找長輩評評理，他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話還沒有說完。
“對了，記得將那些已經上了封神榜，但曾經屬於截教的人看緊一點。天知道道祖有沒有給截教開後門，說不定他們有辦法能夠給予封神榜上的人自由。”玉帝如是說道。
李靖眼看著玉帝快要跑出宮殿，他才真的急了。
又不是真如玉帝說的那樣，截教打上門來。萬一玉帝直接跑出去讓別的神仙看見，他天庭的臉面還要不要啊？
李靖三兩步追上去，他扯著嗓子朝前面的玉帝喊到：“陛下，並不是截教惹出來的事。前面那動靜純粹是因為老君的煉丹爐不小心翻了。陛下你也曾見過孫悟空鬧出來的事，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不是同一個動靜嗎？”
李靖的聲音足夠洪亮，洪亮到寬闊的宮殿中震蕩起了回聲。
玉帝立馬停下了腳步，只不過他沒有回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後悔於他在無知情況下鬧出來的笑話。
兩人尷尬助力在原地時，門口處傳來了第三人的聲音。
“陛下，老君派我來和陛下說一聲。”
兩人齊齊回頭望去，只見他們有一段日子沒見到的哪咤正站在門口。
哪咤的背後就是遠處染紅的雲彩，乍一眼看上去頗有大將風範。
“你這逆子！老君既然派你來說明情況，你為何現在才來？”李靖想都沒想就開口指責哪咤，希望憑借哪咤驅散他和玉帝之間尷尬的氛圍。
“好叫父王知道，兜率宮離陛下的住處也有距離。而且由於丹爐翻了，一時半會兒需要人去處理。不然等事後再去清掃，恐怕又得憑空造出一座火焰山來。”有了太上老君等人的撐腰，哪咤在面對李靖的時候硬氣了不少，他有理有據地反駁李靖對於他速度太慢的斥責。
“逆子！你又不曾學過煉丹，怎麽可能替老君收拾丹爐。”李靖不相信哪咤的理由，他當著玉帝的面，還想繼續和哪咤爭辯下去。
現場也沒有別人，玉帝自己站出來當和事佬。
由於李靖一面對哪咤就發瘋的情況，神仙們已經見過成千上百次，玉帝頗為熟練地將兩人拉開，然後攔在哪咤前面讓李靖冷靜。
“天王何出此言？哪咤雖然不精通於煉丹，但好歹也知曉些皮毛。而且哪咤擅火，連紅孩兒都是他最先發現的。哪咤哪怕不能幫忙收拾最核心的火焰，也能幫著處理外頭的情況。”
哪怕哪咤的用處更大，但實際上在私底下相處的時候，神仙們還是更偏向哪咤，這一點連玉帝都避免不了。
畢竟哪咤肉眼看上去不過幾歲大小，哪咤他本身又武藝高強，十足十是長輩們最喜歡的晚輩。
有了下臺梯子的李靖也不繼續揪著哪咤，幹脆利落地退了一步：“既然如此，我兒趕緊將事情說明。急需處理的事情還堆積在案桌上，可容不得你拖延。”
哪咤不理會李靖，他對著玉帝行禮後，就將兜率宮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老君雖然在之前受了點傷，但兜率宮中新研制的丹藥等不得。這枚丹藥是老君第一次嘗試，老君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更何況是老君回來後才知道這個打算的妙樂天尊。妙樂天尊到關鍵時刻沒有把握，便去請了正在休息的老君。沒想到還沒休息好的老君出手之後便於爐中丹藥產生了反應，這才造成了丹爐爆炸，爐內的火焰外流。”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好幾次，只不過這次的動靜最大，身上還帶著傷的老君，沒能在事情發生的時候阻止問題，所以玉帝並沒有追著問具體情況。
玉帝只關註一件事情：“丹藥？什麽丹藥。世間出現過的天才地寶，只要老君能夠找到，不是都嘗試過了嗎？”
剛才還對答如流的哪咤，聽到這個問題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
他紅著臉頰，用小孩兒特有的清脆聲音支支吾吾地回答：“這件事情說出來倒顯得我天庭不道德。陛下也知道老君這次去了靈山腳下，靈山腳下除了佛門的東西，哪裏還有別的好東西？”
“老君他……老君他看著聖人的力量還沒收回來，偷偷將曾經的靈牙仙、如今的白象身上的佛氣全部給吸走了，留了一層脆殼隱瞞靈山的佛陀。”
哪咤的聲音越來越低：“陛下千萬不要透露出去。老君他是想煉制佛丹，看看能不能頂著佛門的氣息去靈山走一趟。”
玉帝的表情隨著哪咤的話快速變動。
聽到哪咤說太上老君對佛門之人下手，他恨不得叫好。
聽到太上老君最終失敗沒能煉制出丹藥，直接嘆了好幾聲氣。
如今的佛門未立的時候，佛門那幾位不好下手。
佛門出現後，能夠強行壓過對方的聖人也不再出現。
好不容易太上老君有了新奇的想法，沒想到他剛知道這個消息，卻得知事情已經失敗。
“算了，天道估計也不願意看見此事，這怪不得老君。既然沒有別的事情，那你也趕緊回去替老君收拾吧。火焰外洩收拾起來難度頗高，早點收拾完早點放心，要是人手不夠，你盡管去叫人。”玉帝不再繼續暢享這枚丹藥煉制出來之後的情況，他好聲好氣地讓哪咤去做自己的事情。
哪咤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將嘴巴半張，看上去想要跟他說話的李靖拋之腦後。
好不容易見到一次兒子，兒子卻這般無理，李靖哪能按耐住內心的怒氣？
暴怒之下，李靖也不願意留下來和玉帝接著說話。他說了兩句後，便跟玉帝告辭，然後三步算一步朝哪咤追去。
被人拋下的玉帝無奈搖頭。不知道有多少人勸解過李靖，李靖卻死性不改，當面答應了別人後，背地裏又是那一套。
李靖和哪咤終究是父子，這是他們的家事，他這個外人還是不要過多摻和。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當哪咤被太上老君要去後，不順著李靖的心意強制讓哪咤回來。
“逆子你跑得如此之快，難不成是將為父我當成避之不及的豺狼虎豹？”跑出一段距離後，哪咤終究還是被李靖抓到，他滿臉怒氣，半點沒有收斂自己的怒氣，直接將哪咤提了起來。
“老君還在兜率宮等著我，我當然不能趁著難得的出門機會躲懶。”哪咤語氣平和地回話。
被哪咤用太上老君威脅的李靖冷哼一聲，他看上去硬氣，實際上卻換了話題：“你這逆子，知道老君對佛門下手卻不來，和為父說一聲。你也不想想你兩位兄長就在佛門，萬一天庭有人將主意打到了你兄長身上可怎麽辦？”
“兄長們輕易不來天庭，老君又知道我與他們的關系，父王怎可無故猜忌老君？”說到這個話題，哪咤也來了脾氣，他語氣很是不好地反駁道。
其實一家人分散在天庭和靈山的，也不止哪咤他家一例，光孫悟空知道的就有毗藍婆菩薩和昴日星官。
但是那些人和李靖的選擇不一樣。
在明知道天庭和靈山必定會鬧出問題來的情況下，其他的人都是選擇躲在家中不出現，輕易不讓人想起來他們家的覆雜關系。
免得被人卷進漩渦，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哪怕不小心參與進了取經一事，他們也會盡可能不引起別人的關註。
就像毗藍婆菩薩和昴日星官這次明明出現在了天竺國，但事情結束後，誰還記得他們的存在？知道有這個人，但是全程沒出多少力。
唯有李靖是個意外。
明明在觀音菩薩身旁的木叉行者出現的頻率已經遠超他人，李靖卻絲毫不知道低調，時不時跳出來在天庭神仙們面前提起他另外兩個兒子。
日常行事也反覆橫跳。一會兒站在兒子們的立場偏向佛門，讓天庭輕拿輕放。一會兒又想起來他托塔李天王的身份站在天庭的立場，想要率兵出擊。
天天被不同方向來的狂風吹拂的雜草，都沒李靖立場的變動速度快。
哪咤了解李靖，他估計這次在玉帝那邊看到李靖，就是因為已經想起了他托塔李天王的身份，然後將別人擠開，特意換了個保護玉帝的機會。
只不過剛離開玉帝身旁，李靖又想起來兩個兒子。
“請父王放開我，老君那邊真的擔待不得。等日後有了空閑，我自會和父王好好解釋，不急於一時。”哪咤不願意繼續跟李靖浪費時間，他掙紮著從李靖的手上跳下來。
然後趁著李靖因為生氣沒反應過來之前，速度加倍朝兜率宮的方向離去。
兜率宮中的情況，其實並不如人們想象的那樣糟糕。
太上老君和玄都收拾了個大概，就專註檢查金箍的情況。
至於剩下的殘局，當然是由天天只知道鬧事，而不知道修煉的紅孩兒以及金靈銀靈負責收拾。
哪咤之所以會被太上老君派出去向玉帝解釋，是因為沒被太上老君叫著一起收拾的他，替三個惹禍頭子解決了大部分的瑣事。
太上老君覺得哪咤小小年紀比他們還會寵愛小輩，這樣實在助長偷懶的風氣，還是給哪咤找點事做吧。
“這個金箍並不算成功。”玄都檢查過後連連搖頭，他俊朗的臉上都要皺出紋路來了，“連我們都能察覺到不對，更何況是將馬遂強行變做金箍，並朝夕相處了上百年的如來佛祖，和熟悉金箍用法的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手上的那兩個金箍。一個是真的金箍又融合了馬遂強行剝離出來的一部分；另一個是太上老君煉制出來的假金箍，但融合了真金箍的一部分，有有自行恢覆的馬遂的部分神智。
所以兩個都能以假亂真，不被靈山發現問題。
他們現在手上這個不同。這個既沒有馬遂親自助力，又沒有孫悟空頭上那個金箍的一部分，只有不久前送過去那個已經廢棄的金箍的碎屑。可以說和前兩個有天壤之別。
玄都再次拿起金箍細細感應，他滿臉苦笑：“這哪裏算是悟空和馬遂的金箍，倒不如說是虬首仙的。”
太上老君盯著金箍沈默不語，半晌之後他才開口：“畢竟是用撥片混進去做的，我本想著用佛氣遮掩。沒想到因為虬首仙上百年來心意沒有變化，壓根沒法發揮原有的作用遮掩過去。”
“時間已經剩下不多了，如果我們再不動手給悟空替換，恐怕馬遂真的要被靈山帶走。實在不行還是讓馬遂親自出來做手腳。”玄都已經想不到別的方法，這個金箍是在唐三藏師徒到達金平府之前就已經開始煉制，剩下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們再練一回。
哪怕如此行事會讓馬遂受傷更嚴重，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先讓馬遂留下來。
留下來還能尋找天才地寶慢慢恢覆，去了靈山馬遂這個人還能不能存在都不一定。
烏雲仙都得委屈自己變成王八用殼抵抗，馬遂只怕變王八的力氣都沒了。
“我趕緊下界去找悟空，天庭時速太快了，再耽擱下去，如來佛祖要找上門來了。”玄都二話不說，拎起金箍就往外走。
太上老君攔住他：“你留在這邊做遮掩，我去！我可是受了重傷需要修養的人，等會兒萬一有人找上門來我不見也正常。你無病無災，好端端地找不到人，我又該說你去了哪？”
越是在關鍵時刻，他們就越要警惕，千萬不能出任何意外。
玄都點了點頭，將金箍遞給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一路避開人群，朝大路上還在說說笑笑的唐三藏師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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