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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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話裏話外，通天都明明白白透露出了敷衍二字。
除了通天以外的人，都被噎得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沙悟凈心中有別的考慮，他沈默了片刻，最後選擇當自己從來不知道眼前這玉塵道長的身份有問題。
“道長方才說，準備和我們一同去救師父。妖怪無論是不是故意將我們師父抓走的，都不是那麽容易應付的。道長和我們師兄弟一同過去也就罷了，但是其他人恐怕就不是那麽方便一同加入進來。”沙悟凈話題立馬一轉，他滿臉正色地跟通天說起了之前的事。
還以為沙悟凈會繼續盤問的孫悟空眼中充斥著茫然。
孫悟空左看右看，他只看出來沙悟凈真的異常正經。
見孫悟空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沙悟凈甚至擡眼向孫悟空看去：“大師兄怎麽了？我身上有哪裏不對嗎？”
孫悟空連忙搖頭，他哪裏敢說他是在懷疑沙悟凈是不是因為受到的刺激過大，而突然壞了腦子。
通天沒有摻和進孫悟空他們的事情中，他從善如流地應下沙悟凈的勸說。
“正好我對那三個妖怪的秘密感興趣得很，既然沙長老可以自己應付妖怪，我就不湊上來討沙長老的嫌。”他說完自己的決定後，指著擠在旁邊的一幫弟子對沙悟凈說，“我們也是從各地湊到一起。我要回金平府看看，但我卻不能帶他們做主。”
弟子們聽到通天的話後連忙點頭，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出了這些年來在人間取得的身份。
光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地理位置來看，他們一幫人確實算不得熟悉。
孫悟空三人又是一陣呆滯。這回就算是孫悟空，也沒能猜到他的師兄們可以在距離那麽遠的地方建立屬於自己的道觀。
沙悟凈裝作不認識的臉有一些崩潰。他本來只是想著靠玉塵道長一行人將天庭和靈山凝聚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扯開一些，可現在聽了這話，他卻不知道他應不應該繼續他之前的打算。
在場也許是大師兄熟人的道長們怎麽會有如此能耐？真等到混亂開始的時候，不會天庭和靈山加起來反倒落於下風吧？
“我先走一步，三位長老自便。”通天現在更願意去看看觀音菩薩那邊的情況。
沒有什麽事情比早點將池水攪渾，然後讓悟空真正自由來得重要。
沈迷和悟空一時半會的親密相處，還不如去金平府中添油加醋。
通天風風火火的，他拋下這句話就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只剩下弟子們和孫悟空三人面面相覷。
弟子們眼神交鋒，最後還是出了兩三個人跟在了孫悟空三人後面，說是等將唐三藏救出來後，可以先護送唐三藏師徒遠離金平府的範圍。
其中一個，就是上次在玉華縣中沒能被孫悟空認出來的悟明。
走掉大部分人之後，雙方在寂靜的林子中顯得更為沈默。
孫悟空只能選擇兩方之間的緩和劑，不斷用好話催促其他人趕緊離開此處。
兩方人勉勉強強維持著和善的態度順著妖怪們之前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只有白馬模樣的敖烈遠遠墜在後面，他依舊踩著清脆的小步伐，順著林子間的泥路慢慢前進。
被所有人無視的敖烈沒有抱怨，他只覺得心情愉快。
之前他們師徒只需要打妖怪搬救兵的時候，他一個當了坐騎的人都需要站出來幫忙，時不時還得擔心會不會有別人暗害他。
現在天庭和靈山都忙碌了起來，雙方只顧著對方，別說搭理他，就算連唐三藏都快要拋之腦後。
兩相比較，他最近一段時間的生活只能用輕松二字來形容。
反正無論天庭和靈山關系怎樣，他們四海龍族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敖烈不但不希望靈山和天庭緩和矛盾，還希望他們的矛盾可以再大一些。
如果這份平靜能持續到他陪伴唐三藏取完真經，那就更好不過。
事情結束他尾巴一卷溜之大吉，誰也別想讓他再幹苦力。
敖烈激動得越跑越快，他跑得一顛一顛的，只可惜附近沒有人可以與他共享美妙的心情。
唐三藏那邊，他此時此刻的待遇只能用當家做主來形容。
除開為了假扮謀害唐三藏，所以綁在唐三藏身上的繩子，三個妖怪那是將他們能掏出來的東西全堆在了唐三藏身旁。
他們三人甚至還時不時湊到唐三藏身旁問唐三藏口不口渴。若是唐三藏想要喝茶水，他們三人這邊也還有些存貨。
唐三藏什麽都不想吃，他只覺得三個妖怪在他面前轉來轉去，加上唉聲嘆氣，吵得他有些頭疼。
剛開始被妖怪抓住的時候，唐三藏還不相信妖怪不會傷害他，但現在唐三藏寧願妖怪對他有真想法。
他寧願像從前那樣被妖怪們綁起來，然後威脅著吃他的肉。也比一副可憐的打工人擔憂性命的模樣來得正常。
“三位施主能否不要嘆氣了？你們茶水也燒了，放著也是浪費，不如坐下來喝會兒茶。”唐三藏看著在他身旁轉來轉去的妖怪滿臉無奈，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和妖怪搭話，只為了讓妖怪們坐下安靜片刻。
妖怪們沒有聽，他們繼續繞著圈嘆氣。
唐三藏又忍耐了會兒，他終於忍耐不下去，比妖怪們嘆得更大聲：“三位施主到底在憂愁什麽？你們自己也說了，在金平府和旻天縣時從未作惡，最多也是收些香油。現在把貧僧抓來，也是因為其他人的吩咐，和你們本身沒有多大的關系。這些事情擺在這邊，即便貧僧那些徒兒沖進來，他們也不會真的對你們下手。貧僧到時候幫你們說幾句好話，你們將貧僧放了，然後你們就可以繼續做收香油的佛陀。”
唐三藏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幾日之前如果有人跟他們說他需要勸導妖怪，唐三藏是萬萬不會相信的。他當時心裏防備著妖怪，哪會相信妖怪會可憐到如此地步。
妖怪在人間扮演佛陀二十年，只為收一些信眾供奉上來的香油。
這種話說出去簡直引人發笑。
合該是過年過節，戲臺上逗樂全家的話本。
因為唐三藏被半路沖出來的妖怪抓走，大唐那邊不少人因為想要湊熱鬧，將註意力放在了天幕上。
聽到唐三藏說的那一段話，唐三藏就在妖怪的面前不敢笑出聲，可大唐百姓卻絲毫沒有顧忌。他們仰天大笑，把肚子都給笑疼了。
有些人都快笑得喘不上來氣了：“這三個妖怪也太有趣了，他們哪有三藏法師曾經遇到過的那些妖怪的架勢。”
唐三藏曾經遇到的妖怪。要麽是真正有本事能夠作惡一方的妖怪大王，要麽就是奉神仙之命，或者自己偷跑下來的坐騎童子，無論是什麽樣的來歷，反正都逃不出自己當家做主逞威風這一點。
哪有妖怪像這三個冤大頭一般，明明唐三藏已在眼前卻更加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只有已經投靠大唐的小妖怪們看得憋屈。
他們不但沒有笑出聲，反倒想起了自己的曾經。
沒來大唐之前，他們這些沒有本事的妖怪，可不就是像天上那三個一樣處處都需要提心吊膽。
天上那三個好歹還能扮做佛陀並且擁有屬於自己的洞府，就算被人壓著，也是神仙親自過來責罵。
他們當年可沒有那麽好的待遇。明明神仙的影子都見不著，卻要被一大堆的妖怪統治，甚至還要被山間有些武力的獵戶追逐，真是丟盡了妖怪的面子！
“三藏法師你可是有名的聖僧，你根本不可能明白我們的心情啊！”三個妖怪終於停下了繞來繞去的腳步，因為這裏也只有唐三藏能讓他們傾訴，他們就直接將內心隱藏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唐三藏。
在觀音菩薩還沒找到妖怪們隱藏的秘密之前，跟妖怪獨處的唐三藏，就親耳聽到了從妖怪的口中說出來時前因後果。
原來這些妖怪出現在金平府附近的時間，的確不是表面上的時間。
早在四木神抓到他們三人的六七年之前，他們就已經有意在金平府中附近傳出有佛陀降世的信息。
說起他們的準備，妖怪們哪怕擔心自己的性命安全，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我就說我們三人看人的本事很準。但凡我們選在別的地方冒充佛陀出現，恐怕早就已經被人拆穿。也就金平府附近，因為這邊比起其他地方更為偏僻，這裏生活的百姓因為沒有外面發達心中虛榮了些。所以才讓我們宣傳了近十年，也沒有向外透露一絲信息，甚至讓我們真的裝作佛陀出現。”
當年三個牛精在西牛賀洲某處遇上，他們準備合起夥來幹一出大事，然後學習其他妖怪收些小弟，以後也能自己稱王稱霸。
比起其他吃肉的妖怪，牛精們對於妖怪的威懾力遠比前者低。
他們也明白自己的能力上限，便沒有想著去已經出名的大地方找出路，而是選擇了偏僻的、其他妖怪不屑於占據的城市。
走了不知道多少地方，在他們喪失信心之前，金平府突然映入了他們眼簾。
當年的金平府並沒有盛大的元宵節，過來管理此地的百姓的官員也是天竺國其他城池挑剩下的。
這種情況下，金平府的百姓們反倒更加虔誠得禮佛，日常生活中還話裏話外試圖和別的地方的人比較，想要證明他們金平府也算是個繁華地方。
百姓們的小心思不提，至少他們因為不滿足而禮佛之下的產品，也就是香油中蘊含著濃濃的信仰。
每一年，金平府百姓們做出來的香油都會在固定的時間被百姓們直接浪費掉，然後下一年他們會做出更多的香油供奉他們心目中的佛陀。
自遠道而來的三個沒見識的牛精哪見過這種陣仗？他們別說是濃厚的信仰，連時不時出現的天材地寶的須都撈不到，有時候甚至想要挖一株野人參都要看獵戶的心情。
三個牛精看到被傾倒幹凈的香油當場就紅了眼。
他們心想，反正妖怪們稱王稱霸的目的也是為了修煉。那麽與其辛辛苦苦找地盤，招來一大群小弟作惡人間，有時候還是要和別的妖怪打過一場。他們又為什麽不幹脆選擇偷偷蹭一些佛陀的信仰？
他們看得仔細，那些香油確實沒有被人動過，附近又沒有佛陀們出現過的氣息。他們稍微蹭上一些又能如何？
佛門平日裏不是都說，做這做那都會造成罪過，讓香油白白浪費掉肯定也是罪過之一。
他們幫佛陀們享用掉一些，說不定還抵消了佛陀們的罪過呢。
理不直氣也壯的三個牛精當場選擇留下來，然後開始了他們偷偷摸摸蹭香油的道路。
這一蹭就是好幾年時間。
蹭免費的東西，那是越蹭越上癮。
有一日蹭完香油後，他們突然靈機一動。金平府又沒有佛陀出現，從前他們也遇見過妖怪打著佛陀的名義辦事，所以他們為何不親自出馬？讓這些期待佛陀出現的百姓們見見大世面。
沒見過佛陀都能如此虔誠，想來見識到真佛陀後他們能得到的東西可以更多。
牛精們說幹就幹，他們當即開始謀劃。
他們在城中散布謠言，說佛陀感動於百姓們的虔誠，決定找個機會出現在百姓們面前。
他們同時也不忘放放虛招，在部分百姓單獨外出時，裝作路過的佛陀遠遠出現以證明謠言的真實性。
只可惜他們快要成功，已經調動百姓們的情緒讓佛陀出現的時候，卻突然被路過尋找地盤的其他妖怪發現。
當年那妖怪的本領永遠在他們三人之上，那妖怪不知道為何對他們執著得很，追著他們在外面繞了好幾年。
牛精們歷盡千辛萬難，才在又一次繞回金平府的時候將妖怪制伏。
禍不單行，福不雙至。
剛處理完妖怪，還在憂愁於金平府中對佛門的熱情急速下降的牛精們，一下子撞到了正好從靈山出來的四木神。
後面的事情，就是天庭和靈山能夠表面查到的了。
他們因為早就有基礎，在得到天庭的同意後，用最快的速度挑起了金平府百姓的熱情，然後當年就扮作佛陀出現在了元宵節上。
“哎，那時候我們三人簡直不要太得意。”牛精耷拉著一張大臉對唐三藏抱怨，想起往事，他臉上既有激動又有懊悔，“天庭派來的神仙也只說讓我們用自己的辦法好好在這邊發展，可他們什麽也沒跟我們說。我們只以為他們是要打下暗樁，然後在靈山這邊撈一把。誰能想到過去十幾年後，天庭突然來人說要讓我們把三藏法師的你給抓起來。”
“我們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了。三藏法師，你那大徒弟齊天大聖雖然在妖怪們口中的名聲非常恐怖，但是再恐怖，哪裏比得過高高在上的神仙。我們就是不幹也得幹。不然靈山的佛陀在這邊，佛門查出來我們當年在背後做的事，我們這條小命肯定得折在這裏。”
牛精想想就覺得痛苦，他們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對唐三藏獅駝下手？他們有百姓們的信仰在手，按部就班好好修煉，遲早能位列仙班，哪需要依靠唐僧肉來長生不老。
他們又不是曾經聽到過的那些沒腦子的妖怪，認為吃了唐僧肉不會有人來報覆。天庭和靈山同時在關註著唐三藏，吃唐僧肉和送死有什麽差別？
唐三藏無言以對，他頗感神奇地看了好幾眼眼前的妖怪，最後只能默默感慨到：“看來日後若是碰到事情，千萬不能隱瞞太多的事實。不然有朝一日事情敗露，連收尾的機會都不會有。”
“不過普通妖怪真的可以看見香油中的信仰嗎？貧僧走了那麽多地方，似乎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說法。”唐三藏有些好奇，他總覺得面前三個妖怪應該和佛門特別有緣。
牛精們不以為意：“這不是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嗎？估計是其他妖怪沒跟三藏法師你說吧，畢竟他們平日裏打打殺殺的，從來不將此事當回事。”
“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麽好隱瞞的，我們後來收來的小輩們也一直說看得有些模糊，我覺得肯定是他們不好好學習，天天光想著偷懶。”三個牛精原本打算是仿造靈山，在這邊也集合夠足夠的同族弄出一個小靈山來，結果被招來的族人個個都說看不清，真是氣死他們了。
面對將好奇視線投過來的百姓，身在大唐的妖怪們將頭搖得飛快，再快一些都能將頭直接搖下來。
妖怪們再三發誓他們絕沒有牛精們的本事。他們最多能看到妖氣靈氣等力量的波動，然後大致感覺出這些力量對他們有沒有好處。
他們完全沒有可能如牛精們那般變態，不經過任何學習，就一眼瞧出某件物品中包含百姓們的信仰。
神像佛像不算，至少在香油中的信仰他們肯定是看不出來的。
大唐的僧人們明白這個道理，他們頓時對三個牛精來了興趣。
平日裏他們光看見道士們收下妖怪當弟子，可他們自己卻難得遇見有佛緣的妖怪。
大唐增加妖籍之後，被拉入道門的妖怪比佛門高出了好幾倍，而且加入佛門的妖怪修行速度也沒有在道門的快。
他們佛門的臉都快要丟盡了。
現在難得從天幕中看見肯定有佛緣的妖怪，僧人們恨不得現在還沒趕來的觀音菩薩趕緊將三個妖怪以及手下小妖全收入門下。
兩方起了齷齪並不重要，君不見他們天天和同處一個城市的道士拌嘴嗎？但他們從來沒有放棄從道門撬墻角。
打歸打，身具佛緣的人還是要收下的。總不能打到最後光賠出去，什麽收入都沒有吧。
唐三藏同樣猜到了這一點。他甚至覺得當年追著牛精們不放的妖怪，可能就是看出牛精們的獨特之處，想要像吃唐僧肉那般，吃牛精們進補。
唐三藏在心中做足了打算。他打算等自己的徒弟們找過來之後，跟孫悟空好好說道說道。有了這般本事，天庭和靈山再怎麽鬧騰，也會給妖怪放一條生路。
“什麽聲音？是不是孫悟空打上門來了？”還沒有坐上一會兒呢，洞府外面突然傳出來打鬥的聲音，妖怪們立馬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他們坐立難安地在洞府裏面踱步，不知道該待在這邊，還是出門強行解釋。
本來他們打算的好好的，要和孫悟空解釋過後，再溜著大吉等孫悟空打上來。結果當時突然出現了一波道士，讓他們沒法靠近孫悟空身旁，他們也就只能故意說漏嘴，引孫悟空去查當年的事情，而放棄了向孫悟空說明唐三藏的安危。
孫悟空來得這麽快，不符合常理呀，當年的事情哪有這麽好查的？
妖怪們越想越心煩，他們生怕將太白金星吩咐的事情也給搞砸了。
太白金星可是吩咐他們一定要將事情引去二十年前，然後證明他們三人是天庭特意埋下的釘子。
現在孫悟空直接打上門，大概率沒有查明情況，他們沒能完成太白金星的吩咐，太白金星會不會直接放棄他們？任由孫悟空活生生將他們打死。
妖怪們不了解孫悟空的想法，他們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拼上一把。
不等還被麻繩困著的唐三藏挽留，妖怪們徑直沖出了洞府，然後對著步步逼近的孫悟空等人大聲喊到：“你這猴頭莫要在此作亂。你師父好端端的待在裏面，我們好歹也算天庭派來的人，你不能肆無忌憚地傷害我們好不容易收下的小妖。”
孫悟空立馬停住了手，他扭頭看向站在洞府門口的妖怪：“口說無憑，我師父現在在哪呢？你先將我師父帶出來，我才能確保師父已經安全。天庭的神仙我也不是沒有打過，我大鬧天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討生活呢，你用天庭這個名頭來威脅我，可是半點用處也沒有。”
“我放，我放！還請手下留情。”牛精哪還管得上神仙們反反覆覆的要求，他立馬就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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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裏話外，通天都明明白白透露出了敷衍二字。
除了通天以外的人，都被噎得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沙悟凈心中有別的考慮，他沈默了片刻，最後選擇當自己從來不知道眼前這玉塵道長的身份有問題。
“道長方才說，準備和我們一同去救師父。妖怪無論是不是故意將我們師父抓走的，都不是那麽容易應付的。道長和我們師兄弟一同過去也就罷了，但是其他人恐怕就不是那麽方便一同加入進來。”沙悟凈話題立馬一轉，他滿臉正色地跟通天說起了之前的事。
還以為沙悟凈會繼續盤問的孫悟空眼中充斥著茫然。
孫悟空左看右看，他只看出來沙悟凈真的異常正經。
見孫悟空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沙悟凈甚至擡眼向孫悟空看去：“大師兄怎麽了？我身上有哪裏不對嗎？”
孫悟空連忙搖頭，他哪裏敢說他是在懷疑沙悟凈是不是因為受到的刺激過大，而突然壞了腦子。
通天沒有摻和進孫悟空他們的事情中，他從善如流地應下沙悟凈的勸說。
“正好我對那三個妖怪的秘密感興趣得很，既然沙長老可以自己應付妖怪，我就不湊上來討沙長老的嫌。”他說完自己的決定後，指著擠在旁邊的一幫弟子對沙悟凈說，“我們也是從各地湊到一起。我要回金平府看看，但我卻不能帶他們做主。”
弟子們聽到通天的話後連忙點頭，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出了這些年來在人間取得的身份。
光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地理位置來看，他們一幫人確實算不得熟悉。
孫悟空三人又是一陣呆滯。這回就算是孫悟空，也沒能猜到他的師兄們可以在距離那麽遠的地方建立屬於自己的道觀。
沙悟凈裝作不認識的臉有一些崩潰。他本來只是想著靠玉塵道長一行人將天庭和靈山凝聚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扯開一些，可現在聽了這話，他卻不知道他應不應該繼續他之前的打算。
在場也許是大師兄熟人的道長們怎麽會有如此能耐？真等到混亂開始的時候，不會天庭和靈山加起來反倒落於下風吧？
“我先走一步，三位長老自便。”通天現在更願意去看看觀音菩薩那邊的情況。
沒有什麽事情比早點將池水攪渾，然後讓悟空真正自由來得重要。
沈迷和悟空一時半會的親密相處，還不如去金平府中添油加醋。
通天風風火火的，他拋下這句話就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只剩下弟子們和孫悟空三人面面相覷。
弟子們眼神交鋒，最後還是出了兩三個人跟在了孫悟空三人後面，說是等將唐三藏救出來後，可以先護送唐三藏師徒遠離金平府的範圍。
其中一個，就是上次在玉華縣中沒能被孫悟空認出來的悟明。
走掉大部分人之後，雙方在寂靜的林子中顯得更為沈默。
孫悟空只能選擇兩方之間的緩和劑，不斷用好話催促其他人趕緊離開此處。
兩方人勉勉強強維持著和善的態度順著妖怪們之前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只有白馬模樣的敖烈遠遠墜在後面，他依舊踩著清脆的小步伐，順著林子間的泥路慢慢前進。
被所有人無視的敖烈沒有抱怨，他只覺得心情愉快。
之前他們師徒只需要打妖怪搬救兵的時候，他一個當了坐騎的人都需要站出來幫忙，時不時還得擔心會不會有別人暗害他。
現在天庭和靈山都忙碌了起來，雙方只顧著對方，別說搭理他，就算連唐三藏都快要拋之腦後。
兩相比較，他最近一段時間的生活只能用輕松二字來形容。
反正無論天庭和靈山關系怎樣，他們四海龍族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敖烈不但不希望靈山和天庭緩和矛盾，還希望他們的矛盾可以再大一些。
如果這份平靜能持續到他陪伴唐三藏取完真經，那就更好不過。
事情結束他尾巴一卷溜之大吉，誰也別想讓他再幹苦力。
敖烈激動得越跑越快，他跑得一顛一顛的，只可惜附近沒有人可以與他共享美妙的心情。
唐三藏那邊，他此時此刻的待遇只能用當家做主來形容。
除開為了假扮謀害唐三藏，所以綁在唐三藏身上的繩子，三個妖怪那是將他們能掏出來的東西全堆在了唐三藏身旁。
他們三人甚至還時不時湊到唐三藏身旁問唐三藏口不口渴。若是唐三藏想要喝茶水，他們三人這邊也還有些存貨。
唐三藏什麽都不想吃，他只覺得三個妖怪在他面前轉來轉去，加上唉聲嘆氣，吵得他有些頭疼。
剛開始被妖怪抓住的時候，唐三藏還不相信妖怪不會傷害他，但現在唐三藏寧願妖怪對他有真想法。
他寧願像從前那樣被妖怪們綁起來，然後威脅著吃他的肉。也比一副可憐的打工人擔憂性命的模樣來得正常。
“三位施主能否不要嘆氣了？你們茶水也燒了，放著也是浪費，不如坐下來喝會兒茶。”唐三藏看著在他身旁轉來轉去的妖怪滿臉無奈，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和妖怪搭話，只為了讓妖怪們坐下安靜片刻。
妖怪們沒有聽，他們繼續繞著圈嘆氣。
唐三藏又忍耐了會兒，他終於忍耐不下去，比妖怪們嘆得更大聲：“三位施主到底在憂愁什麽？你們自己也說了，在金平府和旻天縣時從未作惡，最多也是收些香油。現在把貧僧抓來，也是因為其他人的吩咐，和你們本身沒有多大的關系。這些事情擺在這邊，即便貧僧那些徒兒沖進來，他們也不會真的對你們下手。貧僧到時候幫你們說幾句好話，你們將貧僧放了，然後你們就可以繼續做收香油的佛陀。”
唐三藏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幾日之前如果有人跟他們說他需要勸導妖怪，唐三藏是萬萬不會相信的。他當時心裏防備著妖怪，哪會相信妖怪會可憐到如此地步。
妖怪在人間扮演佛陀二十年，只為收一些信眾供奉上來的香油。
這種話說出去簡直引人發笑。
合該是過年過節，戲臺上逗樂全家的話本。
因為唐三藏被半路沖出來的妖怪抓走，大唐那邊不少人因為想要湊熱鬧，將註意力放在了天幕上。
聽到唐三藏說的那一段話，唐三藏就在妖怪的面前不敢笑出聲，可大唐百姓卻絲毫沒有顧忌。他們仰天大笑，把肚子都給笑疼了。
有些人都快笑得喘不上來氣了：“這三個妖怪也太有趣了，他們哪有三藏法師曾經遇到過的那些妖怪的架勢。”
唐三藏曾經遇到的妖怪。要麽是真正有本事能夠作惡一方的妖怪大王，要麽就是奉神仙之命，或者自己偷跑下來的坐騎童子，無論是什麽樣的來歷，反正都逃不出自己當家做主逞威風這一點。
哪有妖怪像這三個冤大頭一般，明明唐三藏已在眼前卻更加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只有已經投靠大唐的小妖怪們看得憋屈。
他們不但沒有笑出聲，反倒想起了自己的曾經。
沒來大唐之前，他們這些沒有本事的妖怪，可不就是像天上那三個一樣處處都需要提心吊膽。
天上那三個好歹還能扮做佛陀並且擁有屬於自己的洞府，就算被人壓著，也是神仙親自過來責罵。
他們當年可沒有那麽好的待遇。明明神仙的影子都見不著，卻要被一大堆的妖怪統治，甚至還要被山間有些武力的獵戶追逐，真是丟盡了妖怪的面子！
“三藏法師你可是有名的聖僧，你根本不可能明白我們的心情啊！”三個妖怪終於停下了繞來繞去的腳步，因為這裏也只有唐三藏能讓他們傾訴，他們就直接將內心隱藏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唐三藏。
在觀音菩薩還沒找到妖怪們隱藏的秘密之前，跟妖怪獨處的唐三藏，就親耳聽到了從妖怪的口中說出來時前因後果。
原來這些妖怪出現在金平府附近的時間，的確不是表面上的時間。
早在四木神抓到他們三人的六七年之前，他們就已經有意在金平府中附近傳出有佛陀降世的信息。
說起他們的準備，妖怪們哪怕擔心自己的性命安全，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我就說我們三人看人的本事很準。但凡我們選在別的地方冒充佛陀出現，恐怕早就已經被人拆穿。也就金平府附近，因為這邊比起其他地方更為偏僻，這裏生活的百姓因為沒有外面發達心中虛榮了些。所以才讓我們宣傳了近十年，也沒有向外透露一絲信息，甚至讓我們真的裝作佛陀出現。”
當年三個牛精在西牛賀洲某處遇上，他們準備合起夥來幹一出大事，然後學習其他妖怪收些小弟，以後也能自己稱王稱霸。
比起其他吃肉的妖怪，牛精們對於妖怪的威懾力遠比前者低。
他們也明白自己的能力上限，便沒有想著去已經出名的大地方找出路，而是選擇了偏僻的、其他妖怪不屑於占據的城市。
走了不知道多少地方，在他們喪失信心之前，金平府突然映入了他們眼簾。
當年的金平府並沒有盛大的元宵節，過來管理此地的百姓的官員也是天竺國其他城池挑剩下的。
這種情況下，金平府的百姓們反倒更加虔誠得禮佛，日常生活中還話裏話外試圖和別的地方的人比較，想要證明他們金平府也算是個繁華地方。
百姓們的小心思不提，至少他們因為不滿足而禮佛之下的產品，也就是香油中蘊含著濃濃的信仰。
每一年，金平府百姓們做出來的香油都會在固定的時間被百姓們直接浪費掉，然後下一年他們會做出更多的香油供奉他們心目中的佛陀。
自遠道而來的三個沒見識的牛精哪見過這種陣仗？他們別說是濃厚的信仰，連時不時出現的天材地寶的須都撈不到，有時候甚至想要挖一株野人參都要看獵戶的心情。
三個牛精看到被傾倒幹凈的香油當場就紅了眼。
他們心想，反正妖怪們稱王稱霸的目的也是為了修煉。那麽與其辛辛苦苦找地盤，招來一大群小弟作惡人間，有時候還是要和別的妖怪打過一場。他們又為什麽不幹脆選擇偷偷蹭一些佛陀的信仰？
他們看得仔細，那些香油確實沒有被人動過，附近又沒有佛陀們出現過的氣息。他們稍微蹭上一些又能如何？
佛門平日裏不是都說，做這做那都會造成罪過，讓香油白白浪費掉肯定也是罪過之一。
他們幫佛陀們享用掉一些，說不定還抵消了佛陀們的罪過呢。
理不直氣也壯的三個牛精當場選擇留下來，然後開始了他們偷偷摸摸蹭香油的道路。
這一蹭就是好幾年時間。
蹭免費的東西，那是越蹭越上癮。
有一日蹭完香油後，他們突然靈機一動。金平府又沒有佛陀出現，從前他們也遇見過妖怪打著佛陀的名義辦事，所以他們為何不親自出馬？讓這些期待佛陀出現的百姓們見見大世面。
沒見過佛陀都能如此虔誠，想來見識到真佛陀後他們能得到的東西可以更多。
牛精們說幹就幹，他們當即開始謀劃。
他們在城中散布謠言，說佛陀感動於百姓們的虔誠，決定找個機會出現在百姓們面前。
他們同時也不忘放放虛招，在部分百姓單獨外出時，裝作路過的佛陀遠遠出現以證明謠言的真實性。
只可惜他們快要成功，已經調動百姓們的情緒讓佛陀出現的時候，卻突然被路過尋找地盤的其他妖怪發現。
當年那妖怪的本領永遠在他們三人之上，那妖怪不知道為何對他們執著得很，追著他們在外面繞了好幾年。
牛精們歷盡千辛萬難，才在又一次繞回金平府的時候將妖怪制伏。
禍不單行，福不雙至。
剛處理完妖怪，還在憂愁於金平府中對佛門的熱情急速下降的牛精們，一下子撞到了正好從靈山出來的四木神。
後面的事情，就是天庭和靈山能夠表面查到的了。
他們因為早就有基礎，在得到天庭的同意後，用最快的速度挑起了金平府百姓的熱情，然後當年就扮作佛陀出現在了元宵節上。
“哎，那時候我們三人簡直不要太得意。”牛精耷拉著一張大臉對唐三藏抱怨，想起往事，他臉上既有激動又有懊悔，“天庭派來的神仙也只說讓我們用自己的辦法好好在這邊發展，可他們什麽也沒跟我們說。我們只以為他們是要打下暗樁，然後在靈山這邊撈一把。誰能想到過去十幾年後，天庭突然來人說要讓我們把三藏法師的你給抓起來。”
“我們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了。三藏法師，你那大徒弟齊天大聖雖然在妖怪們口中的名聲非常恐怖，但是再恐怖，哪裏比得過高高在上的神仙。我們就是不幹也得幹。不然靈山的佛陀在這邊，佛門查出來我們當年在背後做的事，我們這條小命肯定得折在這裏。”
牛精想想就覺得痛苦，他們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對唐三藏獅駝下手？他們有百姓們的信仰在手，按部就班好好修煉，遲早能位列仙班，哪需要依靠唐僧肉來長生不老。
他們又不是曾經聽到過的那些沒腦子的妖怪，認為吃了唐僧肉不會有人來報覆。天庭和靈山同時在關註著唐三藏，吃唐僧肉和送死有什麽差別？
唐三藏無言以對，他頗感神奇地看了好幾眼眼前的妖怪，最後只能默默感慨到：“看來日後若是碰到事情，千萬不能隱瞞太多的事實。不然有朝一日事情敗露，連收尾的機會都不會有。”
“不過普通妖怪真的可以看見香油中的信仰嗎？貧僧走了那麽多地方，似乎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說法。”唐三藏有些好奇，他總覺得面前三個妖怪應該和佛門特別有緣。
牛精們不以為意：“這不是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嗎？估計是其他妖怪沒跟三藏法師你說吧，畢竟他們平日裏打打殺殺的，從來不將此事當回事。”
“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麽好隱瞞的，我們後來收來的小輩們也一直說看得有些模糊，我覺得肯定是他們不好好學習，天天光想著偷懶。”三個牛精原本打算是仿造靈山，在這邊也集合夠足夠的同族弄出一個小靈山來，結果被招來的族人個個都說看不清，真是氣死他們了。
面對將好奇視線投過來的百姓，身在大唐的妖怪們將頭搖得飛快，再快一些都能將頭直接搖下來。
妖怪們再三發誓他們絕沒有牛精們的本事。他們最多能看到妖氣靈氣等力量的波動，然後大致感覺出這些力量對他們有沒有好處。
他們完全沒有可能如牛精們那般變態，不經過任何學習，就一眼瞧出某件物品中包含百姓們的信仰。
神像佛像不算，至少在香油中的信仰他們肯定是看不出來的。
大唐的僧人們明白這個道理，他們頓時對三個牛精來了興趣。
平日裏他們光看見道士們收下妖怪當弟子，可他們自己卻難得遇見有佛緣的妖怪。
大唐增加妖籍之後，被拉入道門的妖怪比佛門高出了好幾倍，而且加入佛門的妖怪修行速度也沒有在道門的快。
他們佛門的臉都快要丟盡了。
現在難得從天幕中看見肯定有佛緣的妖怪，僧人們恨不得現在還沒趕來的觀音菩薩趕緊將三個妖怪以及手下小妖全收入門下。
兩方起了齷齪並不重要，君不見他們天天和同處一個城市的道士拌嘴嗎？但他們從來沒有放棄從道門撬墻角。
打歸打，身具佛緣的人還是要收下的。總不能打到最後光賠出去，什麽收入都沒有吧。
唐三藏同樣猜到了這一點。他甚至覺得當年追著牛精們不放的妖怪，可能就是看出牛精們的獨特之處，想要像吃唐僧肉那般，吃牛精們進補。
唐三藏在心中做足了打算。他打算等自己的徒弟們找過來之後，跟孫悟空好好說道說道。有了這般本事，天庭和靈山再怎麽鬧騰，也會給妖怪放一條生路。
“什麽聲音？是不是孫悟空打上門來了？”還沒有坐上一會兒呢，洞府外面突然傳出來打鬥的聲音，妖怪們立馬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他們坐立難安地在洞府裏面踱步，不知道該待在這邊，還是出門強行解釋。
本來他們打算的好好的，要和孫悟空解釋過後，再溜著大吉等孫悟空打上來。結果當時突然出現了一波道士，讓他們沒法靠近孫悟空身旁，他們也就只能故意說漏嘴，引孫悟空去查當年的事情，而放棄了向孫悟空說明唐三藏的安危。
孫悟空來得這麽快，不符合常理呀，當年的事情哪有這麽好查的？
妖怪們越想越心煩，他們生怕將太白金星吩咐的事情也給搞砸了。
太白金星可是吩咐他們一定要將事情引去二十年前，然後證明他們三人是天庭特意埋下的釘子。
現在孫悟空直接打上門，大概率沒有查明情況，他們沒能完成太白金星的吩咐，太白金星會不會直接放棄他們？任由孫悟空活生生將他們打死。
妖怪們不了解孫悟空的想法，他們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拼上一把。
不等還被麻繩困著的唐三藏挽留，妖怪們徑直沖出了洞府，然後對著步步逼近的孫悟空等人大聲喊到：“你這猴頭莫要在此作亂。你師父好端端的待在裏面，我們好歹也算天庭派來的人，你不能肆無忌憚地傷害我們好不容易收下的小妖。”
孫悟空立馬停住了手，他扭頭看向站在洞府門口的妖怪：“口說無憑，我師父現在在哪呢？你先將我師父帶出來，我才能確保師父已經安全。天庭的神仙我也不是沒有打過，我大鬧天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討生活呢，你用天庭這個名頭來威脅我，可是半點用處也沒有。”
“我放，我放！還請手下留情。”牛精哪還管得上神仙們反反覆覆的要求，他立馬就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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