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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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也不至於收下當真弟子，最多也就是指點一下，讓別人曉得這三位王子曾遇到過我們師兄弟三人。”豬八戒沒有太過看重於此事，他的語氣隨意，“我也聽說過高人在外行走，恰巧遇到好苗子，指點一段時間後離開的事情。三位王子比起一般人而言也算有本事，指點他們也不算辱沒了我們的名聲。”
令人詫異的是，緊接著說話的並不是孫悟空，反而不是平常不會和孫悟空他們探討這些事情的唐三藏。
唐三藏目露憂慮：“只怕玉華王並不單單只是想讓你們三人指點，他多半還是想叫你們真正收下。”
“師父怎麽對此如此敏銳？”豬八戒看到說話的唐三藏被嚇了個大跳，“都說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但我們師兄弟與師父日夜相處，師父怎麽在隱瞞我們的情況下學會了分析這些國王的小心思？”
孫悟空猜到了唐三藏的想法，他連忙問道：“莫不是曾經遇到的國王強留師父，導致師父認為玉華王也想和大唐攀扯關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和唐三藏母親殷溫嬌長著同一張臉的女兒國國王。
女兒國國王在知道孫悟空能夠替她和李世民聯系前後可是完全相反的兩副面孔。知道前，強行用各種方法讓唐三藏留下來，甚至願意和唐三藏結為夫妻。知道後則立馬松口，那也沒有主動靠近過唐三藏，恨不得唐三藏立馬帶著徒弟們啟程離開。
唐三藏點了點頭，豬八戒卻不信。
豬八戒疑惑地嘟囔道：“玉華王真的有必要和大唐拉進關系嗎？我知道大唐的地位實力不同尋常，與大唐距離近的那些國家想要通過師父拉近與大唐的關系也就罷，但是玉華縣離大唐可不止一點半點的距離。凡人們來回走一趟，但凡在位的國王們壽命短一些，都見不到回來的人。”
豬八戒說得唐三藏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猜測，這讓看天幕的李世民心情焦急得很。
“這個豬八戒平日裏看著機靈得很，怎麽遇到事情反而想不透？普通人走這條路麻煩，但僧道腳程快，哪需要這麽長時間。而且有個名頭更好辦事，說不定日後還會有商業來往。”
凡李世民能夠跟唐三藏師徒說話，那說不定就要催促著唐三藏將可能會有的三位徒孫先讓下。
反正是他們這邊輩分高，收個小輩又有何妨？
正好沙悟凈也看清了其中的信息，他一番勸導，又重新將唐三藏的思緒拉了回來。
“照悟凈說的，估計陛下也會同意我們將他們收下，說不定我們回程的時候還能帶上三位王子其中之一走一趟。”唐三藏認為既然對大唐有些好處，他們確實可以收下徒弟。
有時不知道玉華王會不會將這個要求提出來，只要提出來，他們便順勢答應下來。
唐三藏決定好後，只有孫悟空的臉色有些為難。
剛因為事情已經談論完畢，想要找個地方坐一會兒的豬八戒納悶地看著孫悟空：“大師兄，你怎麽這副臉色？難不成你不願意收下個徒弟，如若這樣，到時候和玉華王說說，讓其中一人勻到我們這邊便是。”
孫悟空搖頭，本來不想說這件事的孫悟空在燉了豬八戒一眼，並且小心翼翼觀察了唐三藏的表情後才輕聲說：“他們想要和我們學本事，當然不可能是學習佛法，多半是想學我們這一身本領。可我這身本領也不是憑空生出來的，如今突然之間可能要多出一個徒弟，我卻不知該怎麽和師門交代。”
唐三藏沒有什麽反應，畢竟他和孫悟空相遇的時候，孫悟空已經三界出名，曾經有過師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唐三藏語氣和藹地說：“為師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悟空你從來沒有提過曾經的師門，既然如此，多半不方便再回去。不如這樣，到時候先將人收下，事後再將人叫來，對著師門的排位拜上三拜也算是收徒了。”
唐三藏甚至提議孫悟空要不要去街上找家可以做排位的店鋪，單做個簡易版本的，想來不會花上太多的時間。
方才忘了這一茬的豬八戒連忙打哈哈，他在心中暗道。孫悟空的師門可不簡單，是平日裏將孫悟空稱作師弟的妙樂天尊都不好交代。到時候真對著排位隨便拜拜，可別將孫悟空的師門全引了出來。
真發生那樣的事情，用三界大亂來形容也豪不為過。
剛從孫悟空口中聽到部分消息的時候，豬八戒確實沒有反應過來孫悟空師從何人。
但在來玉華縣的路上，孫悟空主動問起三清的事，聯想到太上老君，妙樂天尊一大堆人以及孫悟空不能輕易露面的師門，他哪裏還會猜不著？
之前生活在天庭比孫悟空知道更多內幕消息的豬八戒，此時或許比被師門瞞著的孫悟空更加了解其中的情況。
豬八戒在心中直嘆氣。之前孫悟空還說等師門的人過來，介紹給他好好認識，他現在想想覺得還是別了吧。小命重要，小命重要！他可不想惹怒小心眼的玉帝。
豬八戒的行為只能用異常來形容。
饒是孫悟空開口的時候沙悟凈沒感覺到不對勁，等到豬八戒開口時沙悟凈也反應過來，其中必定有驚天的大秘密。
孫悟空師兄弟三人沒有去看唐三藏的表情，他們但凡望一眼，熟悉唐三藏的他們也會發現唐三藏正在內心思索。
孫悟空都有些後悔提出這個問題。早知道他收下便得了，何必問出口？
還不是他師父可能就在附近觀察，他惦記著師父的想法，不想傷了師父的心才說出來，不然根本不用多此一舉。
“就如師父說的那樣做吧。不過也不需要排位，我一直貼身放著一樣東西，本來也可以代替排牌位放在上方。”孫悟空只想快些將這個話題繞過去，他隨口說道，一副事情很好解決的樣子。
至於他壓根沒有隨身帶東西這回事，大不了等他半夜摸到師父那邊，向師父討要一些來。
孫悟空這話說出口的時候，通天早就開始盤算他有什麽東西可以給出去。雖然有些害怕孫悟空過來質問他，但他依舊想讓孫悟空過來看他幾眼。
唐三藏沒有糾結這個問題，他好脾氣地將疑惑按回心裏，然後主動提起另一件事：“今天那妖怪說要帶著其他人再回來。不知悟空有沒有把握對付他們？玉華縣這邊繁華，沒能將妖怪擋在外頭的話，可能會傷到無辜的百姓。”
孫悟空的表情也變得輕松，說到這事他拍著胸脯保證：“師父放心好了，不是什麽大問題。這就和我們從前遇到的事情一樣，我一個人就能解決，大不了到時候再喊上八戒和沙師弟，我們總能護師父周全。只要師父記得離打鬥的地方遠一些，同時不要和其他人離得太遠。”
從前遇到的事？
唐三藏瞬間明白了孫悟空的意思，他放下心後不再多言，轉頭就從行李中挑了本佛經出來，開始回憶今天與其他人辯經時的場景。
豬八戒的心情就不大好，他皺起眉頭好一番抱怨：“怎麽又是特意挑出來的事？都已經到了天竺國的範圍，他們就不能讓我們安生一些嗎？我之前還說玉華縣這裏絕對不可能出事，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
接下來的事情，大唐百姓們沒有多加關註。比起往日裏他們感興趣的神佛特意為唐三藏師徒設下劫難，大唐百姓們現在更好奇孫悟空師從何人？
發生在孫悟空身上的事情一般在天幕的範圍之外，被隱瞞了個徹底的大唐百姓，並不像豬八戒那樣知道所有的事情。
大唐百姓們東猜西猜，甚至猜到了孫悟空是不是被趕出師門的玉帝或者如來佛祖的弟子，都沒能說服別人給孫悟空定下個呼聲最高的師門選擇。
不過鑒於妙樂天尊的特殊表現以及鎮元大仙的優待，他們還是認為孫悟空的師門應該是道門一方。
李世民同樣摸不著頭腦，他甚至考慮要不要派人去侯府問問。最終還是因為扒神仙隱私不太好，加上孫悟空守口如瓶，小猴子們可能也不知道才做罷。
虎口洞中，九靈元聖坐在黃毛獅子平常坐著的位子上。
九靈元聖的臉上全是嫌棄，要不是眼前的黃毛獅子是他認下的徒孫，他踏都不會踏進聞起來就油膩的洞府
黃毛獅子還不知道是哪裏惹到了老祖宗，他委屈又小心翼翼地試探到：“老祖宗，接下來我們可該如何動手？那妖怪說要接下來再來一趟，不如我們趁他們引起混亂的時候將唐三藏帶走，想來有多個妖怪在場，再加上我們也派人過去，這場戲總該沒有老祖宗嫌棄的虛假。”
“你可算了吧！”九靈元聖不含好氣地說，“到時候他們兩方一起打你，你難不成能應付？”
黃毛獅子撇了九靈元聖一眼，看九靈元聖滿臉怒火，他又急忙低下頭去：“這不是有老祖宗嗎？老祖宗總會聯系天尊到時候肯定能將我救出來。我肯定會幫老祖宗保全臉面的，老祖宗盡管往外說我愚蠢。”
九靈元聖無奈：“那我還不如將那妖怪做的事情安在你頭上。”
見黃毛獅子真的沒有壓過今日所見妖怪的本事，他終於決定放棄讓黃毛獅子當主事人。
“我看今日參加的宴會並不簡單，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可能不止一件兩件。而且我也聽說前段時間靈山和天庭在鳳仙郡那邊鬧出了矛盾，玉帝不服氣，肯定也會過來派人瞧瞧。所以你這段時間好好約束下頭的人，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到時候我察覺到時機，你們再見機行事。”
權力被九靈元聖奪走，黃毛獅子屁都不敢放一個，他連連點頭應是，夾著尾巴就跑出了自己的地方。
黃毛獅子也沒有問九靈元聖為什麽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聯系太乙天尊？做妖怪最重要的還是懂得保全性命，看人眼色。黃毛獅子活得好好的，可不想去觸老祖宗的眉頭。
坐在裏面的九靈元聖也在考慮這件事情。
他其實有私下聯系太乙天尊的方法，但一直是想跑回妙嚴宮去見太乙天尊。因為太乙天尊派他下來的時候，給了他足夠的信任。九靈元聖總覺得他要做出一番事情來，才不辜負太乙天尊的信任，現在什麽事情都還沒有發生，直接聯系太乙天尊顯得他著實無能。
九靈元聖考慮了半天後還是沒有嘗試聯系。事情才剛剛開了個頭，他看上個一兩天再說，反正天尊真要過來速度肯定快，過早聯系天尊，反倒容易讓玉帝多想。
深秋時節的夜晚來臨得很早。
妖怪們沒有在同一天出現，即便白日中百姓們議論紛紛，在用過晚飯後還是選擇回房睡覺。
“大師兄他是不是出去了？”沙悟凈看到豬八戒輾轉反側，他突然悠悠地問道。
這聲音在豬八戒聽來猶如半夜鬧鬼，即便不怕也被下了個激靈。
豬八戒猛得坐了起來，在昏暗的環境下拍著胸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兩人都沒有重新將燭光點燃，兩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對視。
豬八戒還想將話題挪走，他硬著頭皮看著沙悟凈的方向，帶著埋怨說：“沙師弟怎麽半夜不睡，凈學會嚇人了。以後等取經結束，沙師弟也不用再回玉帝身旁，或許可以直接去地府辦事，也能將做壞事的人嚇個癡呆。”
沙悟凈十分肯定地說：“看來二師兄你真的了解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大師兄究竟師從何人，竟然讓二師兄也不敢說出口。”
豬八戒連忙裹了被子躺下，他背對著沙悟凈不願再看。
好半天後，被被子裹住的豬八戒的聲音才沈悶地傳出來：“師從何人本就是大師兄的私事，竟然大師兄自己不說，我又怎麽能告訴別人？沙師弟如果想要知道，盡管去問大師兄，在暗地裏逼迫我又算什麽事情？我雖然平日裏被你們說貪吃懶惰，但我可不是言而無信的人，那怕我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大師兄的秘密，我肯定也會在大師兄自己說出來之前死死瞞著的。”
沙悟凈沒有在說話，他也轉身躺下，在心中回憶起這些年來師兄弟三人相處時候的日子。
另一間房間中的唐三藏似乎毫無察覺，昨日半夜被點亮的燭火也是處於熄滅狀態，不再需要孫悟空回來特地提醒唐三藏睡覺。
孫悟空出了居住的地方後，在空中亂逛了一會兒就發現了，站在一個房頂上默默等待他的人。
孫悟空想也不想就落到了那人面前。
眼前之人看上去非常陌生，可又帶著一絲熟悉。
因為他就是孫悟空和玉華王握手時，站在悟明身旁的那人。
沒有等眼前之人開口，孫悟空便肯定的叫出了縈繞在嘴旁的稱呼：“師父！”
通天沈默了片刻後：“悟空。”
和平日裏接觸的鶴發童顏的菩提祖師不同，眼前的通天年輕貌美。
那風神俊朗的樣子如果孫悟空是在大唐街頭遇到，他還以為通天是哪個世家培養出來的小郎君。
連聲音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明明同樣都是慈愛的語氣，孫悟空卻從裏面聽出了不同的意思。
孫悟空暫時還不明白其中多了什麽，他只是又笑著說：“師父。”
通天輕聲應答，終於沒能忍住像曾經那樣摸上孫悟空的頭。
孫悟空在通天手中蹭了蹭。
哪怕眼睛看見、耳朵聽見的所有事物都發生了變化，但至少有一樣東西是從始至終沒有變的，那就是通天對於孫悟空的關愛。
比起不知道該怎麽和孫悟空解釋的通天，孫悟空的情緒倒是恢覆得很。
孫悟空後退了幾步，用十分不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大變樣的通天。
孫悟空的語氣中帶著調笑：“師父這樣子看上去可不像我的長輩，要不是我大致猜到了師父的身份，我肯定覺得師父是裝出這副模樣來騙我的。”
“也怪師父的同齡人，個個都是鶴發童顏，從來不用年輕的樣貌示人。”
“凡人想的長生不老，容顏永存，大概就是師父如今這副模樣了吧。”
孫悟空連著的一番話，將沈悶的氣氛徹底掃盡。
本來擔憂的通天失笑出聲：“他們願意鶴發童顏那是他們的事情，要不是門派出事，悟空你當年看到的就應該是為師這副模樣。”
孫悟空表情嚴肅地搖頭：“那可不好。師父當年鶴發童顏我昏昏欲睡過去，若師父以這副模樣出現在我面前，我恐怕走神的理由又多出了一條。我得天天想著我真正的師父是不是偷溜出去了？才留下一位風流倜儻的大師兄，裝作他的模樣來教導我。”
通天沒有指出孫悟空這番話可不應該跟他這個當師父的講，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孫悟空的旁邊，順著孫悟空的視線俯瞰繁華的玉華縣。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孫悟空主動開口：“師父怎麽不問問我猜的對不對？如果我其實沒有猜對，我不是將師父的名頭給了旁人嗎？”
“悟空聰慧，想必一定猜得出來。悟空一路上遇到那麽多人和事，不止一件事情和我們師門有密切聯系，有那些如同漏鬥的人在，悟空猜不準，為師才要懷疑其為師的身份是不是不夠響亮。”在沒見到孫悟空之前，一直在考慮如何主動提起自己身份的通天在這一刻反倒順著孫悟空的話說了下去，半點沒有揭開自己身份的意思。
通天明明只是和孫悟空並肩站在一起，他卻無端生出了一股寧靜。
兩人不知道的時候，嘴上說著不會再管徒子徒孫的鴻鈞默默在紫霄宮註視著他們。
鴻鈞看了半天實感牙疼，他一副不能直視的模樣收回了視線。
“癡兒，癡兒！算了，還是由他們自己去吧，這種事情被別人點出可就不美了。”見識過天地未分之前景象的鴻鈞完全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麽，他只希望在兩人還沒處理好自己關系之前，不要上來勞煩他這把老骨頭。
爭權奪利，劃分勢力範圍他還能幫幫忙，他沒有體驗過的事情，他壓根不想看。
“那等結束之後，悟空再來向師父問問心中的猜測對不對？”孫悟空沒有選擇追問，他決定將所有事情留到最後。
哪怕孫悟空不挑明，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會變化，接下來事情煩多，還是莫要在幹擾自己的心態。
聽到此話，通天松了一口氣。
寧靜歸寧靜，一上來就挑破他還是受不了的。能再過段時間也好，等到那個時候，他們二人之間的弦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緊了。
氣氛緩和下來，二人終於談起了正事。
孫悟空為了心中的好奇先問道：“今日過來給我送水果的師兄是誰？師父這次過來肯定帶了不少師兄，怎麽偏偏挑了那位師兄到我身旁來。”
通天大笑，這一次的笑聲中帶著看熱鬧的意思：“那當然是因為這次來的師兄中，和悟空裏關系最接近的就是他啊！”
哪怕截教二字不再被人提起之後，通天化名菩提祖師在人間也收了一大堆的徒弟。
當年通天率先排了十二個字，師門裏面用這個方法也方便管理，不再像從前那樣，由於師門人數過多互相之間可能不認識。
孫悟空是第十字。
除了第九，第十的人以外，孫悟空到達斜月三星洞的時候，其他人早就出去闖蕩天下或者先拜師的師兄們在別的地方建了道觀。
還有一小部分的人專門留下來處理師門的事情。這也就是玄清對孫悟空特別親近的原因，玄清就是通天化名菩提老祖一開始收的那一批人，他是師門中停留時間最長的人。
孫悟空大致了解過這些情況，所以他才更加不理解：“怎麽可能？玄清師兄一般不接觸我們，我都對他有印象。其他人跟我更是日日相處，我怎麽可能會將那位師兄忘了？”
“因為他壯碩許多。”通天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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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至於收下當真弟子，最多也就是指點一下，讓別人曉得這三位王子曾遇到過我們師兄弟三人。”豬八戒沒有太過看重於此事，他的語氣隨意，“我也聽說過高人在外行走，恰巧遇到好苗子，指點一段時間後離開的事情。三位王子比起一般人而言也算有本事，指點他們也不算辱沒了我們的名聲。”
令人詫異的是，緊接著說話的並不是孫悟空，反而不是平常不會和孫悟空他們探討這些事情的唐三藏。
唐三藏目露憂慮：“只怕玉華王並不單單只是想讓你們三人指點，他多半還是想叫你們真正收下。”
“師父怎麽對此如此敏銳？”豬八戒看到說話的唐三藏被嚇了個大跳，“都說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但我們師兄弟與師父日夜相處，師父怎麽在隱瞞我們的情況下學會了分析這些國王的小心思？”
孫悟空猜到了唐三藏的想法，他連忙問道：“莫不是曾經遇到的國王強留師父，導致師父認為玉華王也想和大唐攀扯關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和唐三藏母親殷溫嬌長著同一張臉的女兒國國王。
女兒國國王在知道孫悟空能夠替她和李世民聯系前後可是完全相反的兩副面孔。知道前，強行用各種方法讓唐三藏留下來，甚至願意和唐三藏結為夫妻。知道後則立馬松口，那也沒有主動靠近過唐三藏，恨不得唐三藏立馬帶著徒弟們啟程離開。
唐三藏點了點頭，豬八戒卻不信。
豬八戒疑惑地嘟囔道：“玉華王真的有必要和大唐拉進關系嗎？我知道大唐的地位實力不同尋常，與大唐距離近的那些國家想要通過師父拉近與大唐的關系也就罷，但是玉華縣離大唐可不止一點半點的距離。凡人們來回走一趟，但凡在位的國王們壽命短一些，都見不到回來的人。”
豬八戒說得唐三藏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猜測，這讓看天幕的李世民心情焦急得很。
“這個豬八戒平日裏看著機靈得很，怎麽遇到事情反而想不透？普通人走這條路麻煩，但僧道腳程快，哪需要這麽長時間。而且有個名頭更好辦事，說不定日後還會有商業來往。”
凡李世民能夠跟唐三藏師徒說話，那說不定就要催促著唐三藏將可能會有的三位徒孫先讓下。
反正是他們這邊輩分高，收個小輩又有何妨？
正好沙悟凈也看清了其中的信息，他一番勸導，又重新將唐三藏的思緒拉了回來。
“照悟凈說的，估計陛下也會同意我們將他們收下，說不定我們回程的時候還能帶上三位王子其中之一走一趟。”唐三藏認為既然對大唐有些好處，他們確實可以收下徒弟。
有時不知道玉華王會不會將這個要求提出來，只要提出來，他們便順勢答應下來。
唐三藏決定好後，只有孫悟空的臉色有些為難。
剛因為事情已經談論完畢，想要找個地方坐一會兒的豬八戒納悶地看著孫悟空：“大師兄，你怎麽這副臉色？難不成你不願意收下個徒弟，如若這樣，到時候和玉華王說說，讓其中一人勻到我們這邊便是。”
孫悟空搖頭，本來不想說這件事的孫悟空在燉了豬八戒一眼，並且小心翼翼觀察了唐三藏的表情後才輕聲說：“他們想要和我們學本事，當然不可能是學習佛法，多半是想學我們這一身本領。可我這身本領也不是憑空生出來的，如今突然之間可能要多出一個徒弟，我卻不知該怎麽和師門交代。”
唐三藏沒有什麽反應，畢竟他和孫悟空相遇的時候，孫悟空已經三界出名，曾經有過師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唐三藏語氣和藹地說：“為師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悟空你從來沒有提過曾經的師門，既然如此，多半不方便再回去。不如這樣，到時候先將人收下，事後再將人叫來，對著師門的排位拜上三拜也算是收徒了。”
唐三藏甚至提議孫悟空要不要去街上找家可以做排位的店鋪，單做個簡易版本的，想來不會花上太多的時間。
方才忘了這一茬的豬八戒連忙打哈哈，他在心中暗道。孫悟空的師門可不簡單，是平日裏將孫悟空稱作師弟的妙樂天尊都不好交代。到時候真對著排位隨便拜拜，可別將孫悟空的師門全引了出來。
真發生那樣的事情，用三界大亂來形容也豪不為過。
剛從孫悟空口中聽到部分消息的時候，豬八戒確實沒有反應過來孫悟空師從何人。
但在來玉華縣的路上，孫悟空主動問起三清的事，聯想到太上老君，妙樂天尊一大堆人以及孫悟空不能輕易露面的師門，他哪裏還會猜不著？
之前生活在天庭比孫悟空知道更多內幕消息的豬八戒，此時或許比被師門瞞著的孫悟空更加了解其中的情況。
豬八戒在心中直嘆氣。之前孫悟空還說等師門的人過來，介紹給他好好認識，他現在想想覺得還是別了吧。小命重要，小命重要！他可不想惹怒小心眼的玉帝。
豬八戒的行為只能用異常來形容。
饒是孫悟空開口的時候沙悟凈沒感覺到不對勁，等到豬八戒開口時沙悟凈也反應過來，其中必定有驚天的大秘密。
孫悟空師兄弟三人沒有去看唐三藏的表情，他們但凡望一眼，熟悉唐三藏的他們也會發現唐三藏正在內心思索。
孫悟空都有些後悔提出這個問題。早知道他收下便得了，何必問出口？
還不是他師父可能就在附近觀察，他惦記著師父的想法，不想傷了師父的心才說出來，不然根本不用多此一舉。
“就如師父說的那樣做吧。不過也不需要排位，我一直貼身放著一樣東西，本來也可以代替排牌位放在上方。”孫悟空只想快些將這個話題繞過去，他隨口說道，一副事情很好解決的樣子。
至於他壓根沒有隨身帶東西這回事，大不了等他半夜摸到師父那邊，向師父討要一些來。
孫悟空這話說出口的時候，通天早就開始盤算他有什麽東西可以給出去。雖然有些害怕孫悟空過來質問他，但他依舊想讓孫悟空過來看他幾眼。
唐三藏沒有糾結這個問題，他好脾氣地將疑惑按回心裏，然後主動提起另一件事：“今天那妖怪說要帶著其他人再回來。不知悟空有沒有把握對付他們？玉華縣這邊繁華，沒能將妖怪擋在外頭的話，可能會傷到無辜的百姓。”
孫悟空的表情也變得輕松，說到這事他拍著胸脯保證：“師父放心好了，不是什麽大問題。這就和我們從前遇到的事情一樣，我一個人就能解決，大不了到時候再喊上八戒和沙師弟，我們總能護師父周全。只要師父記得離打鬥的地方遠一些，同時不要和其他人離得太遠。”
從前遇到的事？
唐三藏瞬間明白了孫悟空的意思，他放下心後不再多言，轉頭就從行李中挑了本佛經出來，開始回憶今天與其他人辯經時的場景。
豬八戒的心情就不大好，他皺起眉頭好一番抱怨：“怎麽又是特意挑出來的事？都已經到了天竺國的範圍，他們就不能讓我們安生一些嗎？我之前還說玉華縣這裏絕對不可能出事，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
接下來的事情，大唐百姓們沒有多加關註。比起往日裏他們感興趣的神佛特意為唐三藏師徒設下劫難，大唐百姓們現在更好奇孫悟空師從何人？
發生在孫悟空身上的事情一般在天幕的範圍之外，被隱瞞了個徹底的大唐百姓，並不像豬八戒那樣知道所有的事情。
大唐百姓們東猜西猜，甚至猜到了孫悟空是不是被趕出師門的玉帝或者如來佛祖的弟子，都沒能說服別人給孫悟空定下個呼聲最高的師門選擇。
不過鑒於妙樂天尊的特殊表現以及鎮元大仙的優待，他們還是認為孫悟空的師門應該是道門一方。
李世民同樣摸不著頭腦，他甚至考慮要不要派人去侯府問問。最終還是因為扒神仙隱私不太好，加上孫悟空守口如瓶，小猴子們可能也不知道才做罷。
虎口洞中，九靈元聖坐在黃毛獅子平常坐著的位子上。
九靈元聖的臉上全是嫌棄，要不是眼前的黃毛獅子是他認下的徒孫，他踏都不會踏進聞起來就油膩的洞府
黃毛獅子還不知道是哪裏惹到了老祖宗，他委屈又小心翼翼地試探到：“老祖宗，接下來我們可該如何動手？那妖怪說要接下來再來一趟，不如我們趁他們引起混亂的時候將唐三藏帶走，想來有多個妖怪在場，再加上我們也派人過去，這場戲總該沒有老祖宗嫌棄的虛假。”
“你可算了吧！”九靈元聖不含好氣地說，“到時候他們兩方一起打你，你難不成能應付？”
黃毛獅子撇了九靈元聖一眼，看九靈元聖滿臉怒火，他又急忙低下頭去：“這不是有老祖宗嗎？老祖宗總會聯系天尊到時候肯定能將我救出來。我肯定會幫老祖宗保全臉面的，老祖宗盡管往外說我愚蠢。”
九靈元聖無奈：“那我還不如將那妖怪做的事情安在你頭上。”
見黃毛獅子真的沒有壓過今日所見妖怪的本事，他終於決定放棄讓黃毛獅子當主事人。
“我看今日參加的宴會並不簡單，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可能不止一件兩件。而且我也聽說前段時間靈山和天庭在鳳仙郡那邊鬧出了矛盾，玉帝不服氣，肯定也會過來派人瞧瞧。所以你這段時間好好約束下頭的人，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到時候我察覺到時機，你們再見機行事。”
權力被九靈元聖奪走，黃毛獅子屁都不敢放一個，他連連點頭應是，夾著尾巴就跑出了自己的地方。
黃毛獅子也沒有問九靈元聖為什麽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聯系太乙天尊？做妖怪最重要的還是懂得保全性命，看人眼色。黃毛獅子活得好好的，可不想去觸老祖宗的眉頭。
坐在裏面的九靈元聖也在考慮這件事情。
他其實有私下聯系太乙天尊的方法，但一直是想跑回妙嚴宮去見太乙天尊。因為太乙天尊派他下來的時候，給了他足夠的信任。九靈元聖總覺得他要做出一番事情來，才不辜負太乙天尊的信任，現在什麽事情都還沒有發生，直接聯系太乙天尊顯得他著實無能。
九靈元聖考慮了半天後還是沒有嘗試聯系。事情才剛剛開了個頭，他看上個一兩天再說，反正天尊真要過來速度肯定快，過早聯系天尊，反倒容易讓玉帝多想。
深秋時節的夜晚來臨得很早。
妖怪們沒有在同一天出現，即便白日中百姓們議論紛紛，在用過晚飯後還是選擇回房睡覺。
“大師兄他是不是出去了？”沙悟凈看到豬八戒輾轉反側，他突然悠悠地問道。
這聲音在豬八戒聽來猶如半夜鬧鬼，即便不怕也被下了個激靈。
豬八戒猛得坐了起來，在昏暗的環境下拍著胸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兩人都沒有重新將燭光點燃，兩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對視。
豬八戒還想將話題挪走，他硬著頭皮看著沙悟凈的方向，帶著埋怨說：“沙師弟怎麽半夜不睡，凈學會嚇人了。以後等取經結束，沙師弟也不用再回玉帝身旁，或許可以直接去地府辦事，也能將做壞事的人嚇個癡呆。”
沙悟凈十分肯定地說：“看來二師兄你真的了解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大師兄究竟師從何人，竟然讓二師兄也不敢說出口。”
豬八戒連忙裹了被子躺下，他背對著沙悟凈不願再看。
好半天後，被被子裹住的豬八戒的聲音才沈悶地傳出來：“師從何人本就是大師兄的私事，竟然大師兄自己不說，我又怎麽能告訴別人？沙師弟如果想要知道，盡管去問大師兄，在暗地裏逼迫我又算什麽事情？我雖然平日裏被你們說貪吃懶惰，但我可不是言而無信的人，那怕我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大師兄的秘密，我肯定也會在大師兄自己說出來之前死死瞞著的。”
沙悟凈沒有在說話，他也轉身躺下，在心中回憶起這些年來師兄弟三人相處時候的日子。
另一間房間中的唐三藏似乎毫無察覺，昨日半夜被點亮的燭火也是處於熄滅狀態，不再需要孫悟空回來特地提醒唐三藏睡覺。
孫悟空出了居住的地方後，在空中亂逛了一會兒就發現了，站在一個房頂上默默等待他的人。
孫悟空想也不想就落到了那人面前。
眼前之人看上去非常陌生，可又帶著一絲熟悉。
因為他就是孫悟空和玉華王握手時，站在悟明身旁的那人。
沒有等眼前之人開口，孫悟空便肯定的叫出了縈繞在嘴旁的稱呼：“師父！”
通天沈默了片刻後：“悟空。”
和平日裏接觸的鶴發童顏的菩提祖師不同，眼前的通天年輕貌美。
那風神俊朗的樣子如果孫悟空是在大唐街頭遇到，他還以為通天是哪個世家培養出來的小郎君。
連聲音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明明同樣都是慈愛的語氣，孫悟空卻從裏面聽出了不同的意思。
孫悟空暫時還不明白其中多了什麽，他只是又笑著說：“師父。”
通天輕聲應答，終於沒能忍住像曾經那樣摸上孫悟空的頭。
孫悟空在通天手中蹭了蹭。
哪怕眼睛看見、耳朵聽見的所有事物都發生了變化，但至少有一樣東西是從始至終沒有變的，那就是通天對於孫悟空的關愛。
比起不知道該怎麽和孫悟空解釋的通天，孫悟空的情緒倒是恢覆得很。
孫悟空後退了幾步，用十分不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大變樣的通天。
孫悟空的語氣中帶著調笑：“師父這樣子看上去可不像我的長輩，要不是我大致猜到了師父的身份，我肯定覺得師父是裝出這副模樣來騙我的。”
“也怪師父的同齡人，個個都是鶴發童顏，從來不用年輕的樣貌示人。”
“凡人想的長生不老，容顏永存，大概就是師父如今這副模樣了吧。”
孫悟空連著的一番話，將沈悶的氣氛徹底掃盡。
本來擔憂的通天失笑出聲：“他們願意鶴發童顏那是他們的事情，要不是門派出事，悟空你當年看到的就應該是為師這副模樣。”
孫悟空表情嚴肅地搖頭：“那可不好。師父當年鶴發童顏我昏昏欲睡過去，若師父以這副模樣出現在我面前，我恐怕走神的理由又多出了一條。我得天天想著我真正的師父是不是偷溜出去了？才留下一位風流倜儻的大師兄，裝作他的模樣來教導我。”
通天沒有指出孫悟空這番話可不應該跟他這個當師父的講，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孫悟空的旁邊，順著孫悟空的視線俯瞰繁華的玉華縣。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孫悟空主動開口：“師父怎麽不問問我猜的對不對？如果我其實沒有猜對，我不是將師父的名頭給了旁人嗎？”
“悟空聰慧，想必一定猜得出來。悟空一路上遇到那麽多人和事，不止一件事情和我們師門有密切聯系，有那些如同漏鬥的人在，悟空猜不準，為師才要懷疑其為師的身份是不是不夠響亮。”在沒見到孫悟空之前，一直在考慮如何主動提起自己身份的通天在這一刻反倒順著孫悟空的話說了下去，半點沒有揭開自己身份的意思。
通天明明只是和孫悟空並肩站在一起，他卻無端生出了一股寧靜。
兩人不知道的時候，嘴上說著不會再管徒子徒孫的鴻鈞默默在紫霄宮註視著他們。
鴻鈞看了半天實感牙疼，他一副不能直視的模樣收回了視線。
“癡兒，癡兒！算了，還是由他們自己去吧，這種事情被別人點出可就不美了。”見識過天地未分之前景象的鴻鈞完全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麽，他只希望在兩人還沒處理好自己關系之前，不要上來勞煩他這把老骨頭。
爭權奪利，劃分勢力範圍他還能幫幫忙，他沒有體驗過的事情，他壓根不想看。
“那等結束之後，悟空再來向師父問問心中的猜測對不對？”孫悟空沒有選擇追問，他決定將所有事情留到最後。
哪怕孫悟空不挑明，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會變化，接下來事情煩多，還是莫要在幹擾自己的心態。
聽到此話，通天松了一口氣。
寧靜歸寧靜，一上來就挑破他還是受不了的。能再過段時間也好，等到那個時候，他們二人之間的弦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緊了。
氣氛緩和下來，二人終於談起了正事。
孫悟空為了心中的好奇先問道：“今日過來給我送水果的師兄是誰？師父這次過來肯定帶了不少師兄，怎麽偏偏挑了那位師兄到我身旁來。”
通天大笑，這一次的笑聲中帶著看熱鬧的意思：“那當然是因為這次來的師兄中，和悟空裏關系最接近的就是他啊！”
哪怕截教二字不再被人提起之後，通天化名菩提祖師在人間也收了一大堆的徒弟。
當年通天率先排了十二個字，師門裏面用這個方法也方便管理，不再像從前那樣，由於師門人數過多互相之間可能不認識。
孫悟空是第十字。
除了第九，第十的人以外，孫悟空到達斜月三星洞的時候，其他人早就出去闖蕩天下或者先拜師的師兄們在別的地方建了道觀。
還有一小部分的人專門留下來處理師門的事情。這也就是玄清對孫悟空特別親近的原因，玄清就是通天化名菩提老祖一開始收的那一批人，他是師門中停留時間最長的人。
孫悟空大致了解過這些情況，所以他才更加不理解：“怎麽可能？玄清師兄一般不接觸我們，我都對他有印象。其他人跟我更是日日相處，我怎麽可能會將那位師兄忘了？”
“因為他壯碩許多。”通天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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