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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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這裏的氣氛和別的地方有些不一樣。”還沒有真正靠近到山中，孫悟空就明銳地察覺到這裏的氣氛不太對勁。
如果說他們之前找過的地方是真正無拘無束的自由，裏面的妖怪只知道修煉，或者有一天過一天。
那麽這個山中的妖怪就和他們相比起來更為嚴謹。
不是說妖怪不可以組建守衛隊並派人巡邏，而是巡邏的這些妖怪身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風雨欲來的感覺。
如果說這山中沒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天生不喜歡管束的妖怪們，又怎麽會無意識的放輕腳步，而且呼吸聲也比正常人更加微弱。
甚至連清風明月二人都能看出這些妖怪的眼神有些飄忽，這簡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孫悟空他們，山裏面必定有異樣的事情發生。
見有一對妖怪馬上要拐到他們這個方向來，孫悟空趕緊拉住清風明月，躲到高處的樹梢後面。
看著下面堪稱滴水不露的守衛排布，本來不想一起過來的清風明月，忍不住感嘆道：“剛才確實是我們小看他們了，我們不應該用勢力範圍來判斷此處的妖怪會不會作亂。我們走了不少地方，從未見到有別處像這裏一樣，守衛如此嚴密。看來山中的妖怪即便和孫師兄要找的妖怪無關，他們肯定也在謀劃其他什麽壞事。”
“走吧，我們一起進去瞧瞧。”孫悟空瞥了一眼下面人數眾多的妖怪，然後直接忽略他們，轉而催促清風明月趕緊進去。
以孫悟空現在的實力來說，即便再精密的排布也不能阻擋孫悟空突破進去的腳步，不過既然可以用更加省力的方法潛入進去，孫悟空當然不會傻傻的跳出去，然後白白浪費他的體力。
三個人如一陣清風般，徑直從妖怪們頭頂上劃過，然後直奔山脈深處的建築而去。
也許是因為鎮元大仙這個地仙之祖對附近的震懾力度太大，通常而言只會住在山洞中的妖怪，竟然有別樣的雅興，選擇建造類似五莊觀這類人族居住的房屋。
普通的木屋比起山洞更適合孫悟空他們偷聽，孫悟空勾了勾唇後便帶清風明月上了房子的屋頂。
“我這邊已經差不多完成了，現在只等六耳獼猴過來。未來我們的大計必定可以……”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在房子裏面說。
“等等，我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那人還沒說完，另一個人突然出聲阻止。他的聲音非常的清雅，讓人一聽就想到了君子之風。
孫悟空躲在房頂，聽到下面房中的人腳步聲漸漸往窗口方向靠近。他完全不帶心虛地趴在原地，而清風明月則是緊張地往後挪了一挪。
隨著吱呀一聲響起，原本牢牢關閉的窗戶被人從裏面打開。
“我就知道你只不過是警惕心犯了罷了，自從你來到我這以後，你這種疑神疑鬼的事情每天都要做幾次。”尖聲尖氣的聲音在窗戶打開沒多久後，就氣急敗壞地斥責聲音清雅的那人，“山間有風不是正常的很嗎？用得著你這麽警惕。我外面又派了那麽多守衛，連六耳獼猴都是一步步通報進來的，怎麽可能會有人闖進來？”
待在上面的孫悟空沈默了一瞬，他雖然並不覺得六耳獼猴會是如此老實守序的性格，但孫悟空知道外頭那些小妖怪肯定不能真正抵擋住六耳獼猴，如果六耳獼猴想直接沖進來，這對六耳獼猴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孫悟空在心中暗自比較他和六耳獼猴的實力差距的時候，下面的妖怪又差一點吵起來。
尖聲尖氣的人罵聲越來越強烈，甚至差點和另一個人動起手來。
他們兩人的話裏都是責怪對方不夠嚴謹或者太過粗心。
孫悟空深沈的思緒都不免被他們帶歪了一瞬。中間他們還靠尖聲尖氣的人，躲過了另一個人的偷襲。
因為那人想要突然出手打破房頂，看房頂有沒有人待著，但尖聲尖氣的人及時出手阻止，質問對方一天兩回對他的屋頂下手，是不是對他本人有意見？
清風明月忍不住摸了摸身下的房頂。怪不得他們覺得這個房頂和建築的其他部分比起來有些粗糙但又用料厚實，原來是因為三天兩頭被破壞，此地主人沒有足夠的時間再將屋頂恢覆成原樣，只能用比較紮實的厚木料暫當房頂，免得他們能待在屋子裏還要被暴雨淋頭。
孫悟空他們三個在上面待了好久，連耐心都快要消失殆盡的時候，下面兩個脾氣暴躁的妖怪終於能握手言談，好好坐下來說他們之前還沒有說完的事情。
聽到討論聲又起，被日光曬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孫悟空精神一震。
“六耳獼猴他人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明明說讓我們準備一個跟唐三藏三徒弟差不多的人選。現在我們準備好了，他人卻依舊沒有過來。”尖聲尖氣的人砸了一下他手中的東西，孫悟空能聽出那大概是茶杯，並且那茶杯現在估計已經不能再用了。
清朗的聲音倒是十分淡定：“事情哪有那麽快？他上次見我們還是在兩三個月之前。那時他剛剛才說要去唐三藏前頭埋伏，找個好地點對付唐三藏師徒。畢竟裏面還有一個曾經將天庭鬧了個天翻地覆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個把月的時間連摸排地點都不夠，更何況成功將唐三藏師徒解決。”
“我看吶，他到這邊來說不定還得花費上小半年的功夫，你現在急也沒有什麽用。不過這對於我們而言又不是什麽壞事，我們壽命又不是只剩下那麽一年半載，能有這段空餘時間，反倒能讓我們更好地挑選出代替唐三藏三徒弟的完美人選。”
六耳獼猴竟然還沒有到這邊來過。孫悟空眼睛轉了轉，怪不得下面有那兩個妖怪，並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有沒有它可以鉆的空子？
清風明月顯然也和孫悟空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他們從後面戳了戳孫悟空，想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孫悟空回頭用口型告訴他們再等待一會兒，清風明月雖然很著急，但也沒有想要違背孫悟空的命令，而是又乖乖的趴了回去。
尖聲尖氣的人語氣緩和了不少：“鹿兄說得對，他一時半會來不了這邊反倒對我們而言更好。”
孫悟空眼前一亮。
鹿兄？
他在積雷山那邊得知的妖怪就是鹿精化形，妖怪起名即使不與自己的出身有關，也不會輕易連到其他動物身上。那麽下面聲音清朗的那個人，就是他和牛魔王苦尋卻沒有找到的鹿精。
尖聲尖氣的人繼續說：“你煉制出來的丹藥確實好用，改變發色，強行轉變血統和體型，再配上其他功效的丹藥。我們挑出來的那個妖怪，乍一眼看上去已和唐三藏的三徒弟有十分之□□的相似。”
“這也多虧了六耳獼猴能夠將自己變成唐三藏三徒弟的模樣，才讓我們能夠有所借鑒，而不是親自湊到唐三藏身旁，去看看他的三徒弟到底長什麽模樣。”
六耳獼猴能夠變成沙師弟的模樣？孫悟空再次想到了他們師徒幾人在朱紫國遇到的那個，和六耳獼猴有幾分相似的人選。
六耳獼猴為了這次這件事情做的準備不可謂不充足，現在想來，那個人肯定就是六耳獼猴了吧。
尖聲尖氣的人剛剛還在誇獎鹿精的丹藥，轉而又換了一副挑剔的語氣：“準備的雖然已經能算充足，但我依舊覺得不夠完美。我不用去看真正的對象就知道，唐三藏的徒弟絕對不會像我們挑出來的那個妖怪一樣實力低下。鹿兄既然能夠練出改變體型和身體中血脈這種奪天地造化的丹藥，又為何不研制一種丹藥讓他的實力能夠有所增加？”
鹿精聽到尖聲尖氣的人如此不要臉的要求，他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對面之人冷哼一聲：“你嘴巴一張一合就向我提出要求，到是簡單得很。煉丹藥哪裏是這麽容易的事情？你要是有本事你就自己練去，何必苦心扒拉上我？”
“我瞧你是變成人樣卻死性不改，依舊像從前那樣，以為自己叫兩聲就能把天上的太陽叫出來。”鹿精這話真的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給對方留。
要不是顧忌著自己在別人家聽墻角，清風明月恐怕都要笑破肚子。
他們還當這邊的妖怪大王是什麽跟腳呢？不知所謂，以為是自己將太陽叫出來的，這不就是人間百姓家中能見到的大公雞嗎？
五莊觀的師父師兄們大多對公雞沒有興趣，但清風明月這種還沒有完全長大的小孩兒可不同，們兩個已經做好了，將公雞抓起來，然後拔了他的尾羽做成毽子的打算。
人族總會用毽子去哄家裏的小孩兒，清風明月在人間游歷的時候也和那些小孩兒一起踢過，他們也想擁有屬於自己的毽子。想來妖族的羽毛肯定會比普通大公雞的羽毛好看許多。
雞精沒有就此放棄，他依舊選擇纏著鹿精索要能夠增加實力的丹藥。估計他是以為鹿精已經做出了奪天地造化這種事情，說不定就能滿足他的心願，讓他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鹿精被雞精纏得有些不耐煩，他終於在雞精的糾纏下忍不住開口：“天上的神仙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做出這種丹藥來，你糾纏我又有什麽用？我實話跟你說吧，我這些東西也不是沒有練過，但這實際上根本不可能練出來。”
“你如果真的想要這些東西，還不如去搶劫老君廟來得可能性更大。”
雞精便沒有繼續說話，顯然他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去老君廟搶東西，對他而言和送死沒有什麽大的區別。
這話反倒是讓孫悟空升起了念頭，孫悟空大鬧天空之後，可是吃了太上老君不少丹藥，那個時候他呼倫吞棗完全沒有嘗出那些丹藥各自有什麽用場。只知道他被老君的煉丹爐燒過之後，得到了火眼金睛，並且增強了一些體質。
然後孫悟空從五指山下出來後，陪著唐三藏一起取經的路上，一直沒有對太上老君的丹藥動過別的念頭，最多只從太上老君那邊拿些補充靈力的丹藥。
孫悟空想著等他這件事情完成以後，又有空的時候，他要不要去太上老君那邊跑一趟？問問太上老君，想要煉制大幅增加實力的丹藥究竟該怎麽煉制，又需要什麽樣的材料？
終於不用再給孫悟空煉制丹藥，並且和太清分為兩個，從而有了空閑時間的太上老君並不知道，曾經謔謔過他丹藥的人，又對他的丹藥起了邪念。
“你這地址選的可謂是真得好，不遠處就是地仙之主所居住的萬壽山五莊觀，可比我曾經選的地方更有大機緣。”鹿精還在繼續勸雞精，他們兩人答應了六耳獼猴的要求以後，兩人就算徹底綁在了一條船上。
哪怕鹿精覺得雞精蠢得無話可說，他一點都不想浪費時間在雞精身上，他也要硬按著自己將雞精勸好，防止雞精做出什麽傻事，牽連到他頭上。
鹿精對著雞精循循善誘：“五莊觀中的地仙之祖對於你們這些住在他旁邊的妖怪並沒有什麽大的惡意，我雖然在這邊待了不久時間，但我也能看出，地仙之祖並沒有阻止你們進五莊觀去學習一些本領，並且認真向善。你與其期待我練出能夠增加實力的丹藥，還不如趁這事情沒有被他們察覺出來之前，好好向五莊觀中的道士請教。”
雞精依舊不肯死心，他試圖博最後一把：“我這跟腳一點都不好，我自己練得練到什麽時候？天底下最出名的雞精都和我的出身有差距，我能夠站在你面前，還是因為我運氣好吃到了一點，天才地寶的邊角料。你們這些生來就對道法有很高感應的生靈，又怎麽能知道我的難處呢？”
旁聽的孫悟空搖了搖頭，他覺得就憑雞精這個心態而言，哪怕雞精真的獲得了能夠增加實力的彈藥，他最終也要被他增加的實力反噬而死。
孫悟空順帶可憐了一下，明明有大本事卻依舊和這些蠢蛋混在一起博取未來的鹿精。憑借丹藥成仙，可比憑借自身修煉要來得簡單，鹿精這個買賣真的是太賠本了，真是硬生生給自己增加了好幾層的難度。
鹿精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他現在也在反思自己為什麽要摻和進這件事情中來，可步子都已經邁出去了，他又不能中途收回來。
鹿精也不再試圖用拐彎抹角的方式提醒雞精上進，他直接了當地將他之前蓋的遮羞布扯下來，讓雞精好好看看這些丹藥真正的問題所在。
鹿精的語氣比之前重了好多，他一字一頓地對雞精說：“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瞞你了，就直接跟你說說我練出來的這些丹藥到底有什麽問題？”
“我這次提到的除了改變發色這個丹藥，其他三個丹藥都會對使用人造成特別嚴重的後果。”
“強制改變血脈的確讓你覺得非常有用，但他的前提是我抓捕了好多妖怪融進那顆丹藥裏面，使用人會被丹藥裏面的妖怪沖擊，然後硬生生將體內的血脈流幹凈，然後換上和自己不能完全相容的其他妖怪的血。終其一輩子是和他的身體都不能完全統一，只會給人帶來像是被天雷劈打的痛感。你之所以沒從你挑選的人上面看出問題，是因為我用其他丹藥將他的痛覺屏蔽。”
“改變體型的丹藥就不用說了。因為這也是要向另一種跟腳的體型轉變，所以它是寸寸骨頭崩裂，重新塑造而成的。”
“最關鍵的是能夠提升實力的丹藥。他用什麽東西練成你就不用去想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練了那麽多年，我依舊沒能在這方面摸索到一點東西。唯一練出來的那幾顆丹藥不過是胡亂之作。吃下去之後，你完全不可能站上巔峰，只如同爛泥一般，死在無人知道的地方。”
這顆丹藥也就是兔子精私藏下來一顆的丹藥，是因為鹿精攛掇了許多妖怪去攻打牛魔王，還讓他有足夠的妖怪去做這個實驗。
只可惜用掉的妖怪雖然多，但他也只是第一次成功將丹藥凝聚成型，實際上丹藥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鹿精之所以會選擇匆忙之中將這個丹藥拿走，只不過是想著他為了煉制這個丹藥花費巨大，直接丟掉有些可惜，想要在未來把這個丹藥做成保命的法寶，用來毒殺他人罷了。
鹿精的話已經說的這麽明白，雞精也不好再問下去。即便雞精心中還有什麽想法，他也只能在面上裝作他已經聽明白了鹿精的意思。
鹿精對於揣摩他人的心思，自有一套辦法，他當然也看出了愚蠢的雞精，至今為止依舊沒有想放棄。
在雞精沒有看到的角度，鹿精眼中劃過殘忍的光芒。
如果雞精在後續事情中敢做什麽拖累他的事情，鹿精肯定要不留手地對雞精出手，絕對不把後患留在這個世間。
兩人無話可說地對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他們各自離開去做自己的事情，將機會留給了趴在上面的孫悟空和清風明月三人。
孫悟空他們又趴了一會兒，確定妖怪不會突然回頭才站起身跳下屋頂。
孫悟空躲在遮擋的墻壁後面，對清風明月說：“現在已經確定了，這邊的妖怪和我要找的妖怪有關系，我肯定要進去看看，你們是否要跟著我一起進去。”
清風明月面面相覷，然後轉頭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孫悟空：“不遠處就是五莊觀的地盤，我們為什麽不如直接回去叫上師父師兄他們，再回來找妖怪算賬。孫師兄，你也聽到了那兩個妖怪說他們的丹藥是如何得惡毒，如果真的在後面不小心中了招，我估計連師父都救不了我們。”
孫悟空這才想起來，現在不是他一個人單打獨鬥的時候。
但他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把請幫手的想法吞了回去：“光明正大且浩浩蕩蕩地過來除妖，反倒沒有我偷偷進去來得方便。畢竟他們在做的事情本來就不能被世人接受，我認為他們有足夠的警惕心針對五莊觀眾人突然過來。”
“鹿精在牛魔王沒有發現他下的手之前，就已經卷走東西逃跑過一次，他再逃跑第二次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真的按你們所說的操作，我估計他們肯定會趁亂逃跑，到時候我想再找到他們可就難了。”
清風明月沒有聽過鎮元大仙說天地量劫中不能掐算未來一事，但一直與神仙們打交道，到處找幫手的孫悟空可是非常清楚這件事。
不能掐算，就意味著孫悟空不能憑借任何方法去尋找鹿精他們的下落。明明已經摸到了六耳獼猴的線索，孫悟空絕對不允許線索在他眼前跑走。
見清風明月還想勸他，孫悟空最終選擇自己一個人進去。
孫悟空原地轉了一圈，變成了他偷偷看見的鹿精的模樣：“你們二人放心，那個雞精愚蠢得很，套他的話難度不會太大。我也不會幹其他事情，只要將六耳獼猴所有的事情詐出來，便立刻離開此地。你們如果真想叫師父師兄們他們過來解決掉這個妖怪，就在外面等著我，等我探查完消息再出來給你們通知。”
聽過雞精與鹿精暴露出來的大量信息，清風明月二人也十分認同孫悟空說的雞精愚蠢這個判定。
兩人一致認為孫悟空如果真的只是套消息，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出現，便答應了孫悟空。
清風明月轉頭回五莊觀喊人幫忙，被留在山中的孫悟空則進屋查看了一下有沒有多餘的信息，然後他便轉身向雞精離開的方向走去。
希望他能夠一次性套到六耳獼猴的蹤跡，不然一個接一個線索找過去，不知道要花費他多少時間。
孫悟空默默在心中祈禱雞精能夠有用一些，不要真的蠢得只知道用邪門歪道提升自己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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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氣氛和別的地方有些不一樣。”還沒有真正靠近到山中，孫悟空就明銳地察覺到這裏的氣氛不太對勁。
如果說他們之前找過的地方是真正無拘無束的自由，裏面的妖怪只知道修煉，或者有一天過一天。
那麽這個山中的妖怪就和他們相比起來更為嚴謹。
不是說妖怪不可以組建守衛隊並派人巡邏，而是巡邏的這些妖怪身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風雨欲來的感覺。
如果說這山中沒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天生不喜歡管束的妖怪們，又怎麽會無意識的放輕腳步，而且呼吸聲也比正常人更加微弱。
甚至連清風明月二人都能看出這些妖怪的眼神有些飄忽，這簡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孫悟空他們，山裏面必定有異樣的事情發生。
見有一對妖怪馬上要拐到他們這個方向來，孫悟空趕緊拉住清風明月，躲到高處的樹梢後面。
看著下面堪稱滴水不露的守衛排布，本來不想一起過來的清風明月，忍不住感嘆道：“剛才確實是我們小看他們了，我們不應該用勢力範圍來判斷此處的妖怪會不會作亂。我們走了不少地方，從未見到有別處像這裏一樣，守衛如此嚴密。看來山中的妖怪即便和孫師兄要找的妖怪無關，他們肯定也在謀劃其他什麽壞事。”
“走吧，我們一起進去瞧瞧。”孫悟空瞥了一眼下面人數眾多的妖怪，然後直接忽略他們，轉而催促清風明月趕緊進去。
以孫悟空現在的實力來說，即便再精密的排布也不能阻擋孫悟空突破進去的腳步，不過既然可以用更加省力的方法潛入進去，孫悟空當然不會傻傻的跳出去，然後白白浪費他的體力。
三個人如一陣清風般，徑直從妖怪們頭頂上劃過，然後直奔山脈深處的建築而去。
也許是因為鎮元大仙這個地仙之祖對附近的震懾力度太大，通常而言只會住在山洞中的妖怪，竟然有別樣的雅興，選擇建造類似五莊觀這類人族居住的房屋。
普通的木屋比起山洞更適合孫悟空他們偷聽，孫悟空勾了勾唇後便帶清風明月上了房子的屋頂。
“我這邊已經差不多完成了，現在只等六耳獼猴過來。未來我們的大計必定可以……”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在房子裏面說。
“等等，我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那人還沒說完，另一個人突然出聲阻止。他的聲音非常的清雅，讓人一聽就想到了君子之風。
孫悟空躲在房頂，聽到下面房中的人腳步聲漸漸往窗口方向靠近。他完全不帶心虛地趴在原地，而清風明月則是緊張地往後挪了一挪。
隨著吱呀一聲響起，原本牢牢關閉的窗戶被人從裏面打開。
“我就知道你只不過是警惕心犯了罷了，自從你來到我這以後，你這種疑神疑鬼的事情每天都要做幾次。”尖聲尖氣的聲音在窗戶打開沒多久後，就氣急敗壞地斥責聲音清雅的那人，“山間有風不是正常的很嗎？用得著你這麽警惕。我外面又派了那麽多守衛，連六耳獼猴都是一步步通報進來的，怎麽可能會有人闖進來？”
待在上面的孫悟空沈默了一瞬，他雖然並不覺得六耳獼猴會是如此老實守序的性格，但孫悟空知道外頭那些小妖怪肯定不能真正抵擋住六耳獼猴，如果六耳獼猴想直接沖進來，這對六耳獼猴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孫悟空在心中暗自比較他和六耳獼猴的實力差距的時候，下面的妖怪又差一點吵起來。
尖聲尖氣的人罵聲越來越強烈，甚至差點和另一個人動起手來。
他們兩人的話裏都是責怪對方不夠嚴謹或者太過粗心。
孫悟空深沈的思緒都不免被他們帶歪了一瞬。中間他們還靠尖聲尖氣的人，躲過了另一個人的偷襲。
因為那人想要突然出手打破房頂，看房頂有沒有人待著，但尖聲尖氣的人及時出手阻止，質問對方一天兩回對他的屋頂下手，是不是對他本人有意見？
清風明月忍不住摸了摸身下的房頂。怪不得他們覺得這個房頂和建築的其他部分比起來有些粗糙但又用料厚實，原來是因為三天兩頭被破壞，此地主人沒有足夠的時間再將屋頂恢覆成原樣，只能用比較紮實的厚木料暫當房頂，免得他們能待在屋子裏還要被暴雨淋頭。
孫悟空他們三個在上面待了好久，連耐心都快要消失殆盡的時候，下面兩個脾氣暴躁的妖怪終於能握手言談，好好坐下來說他們之前還沒有說完的事情。
聽到討論聲又起，被日光曬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孫悟空精神一震。
“六耳獼猴他人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明明說讓我們準備一個跟唐三藏三徒弟差不多的人選。現在我們準備好了，他人卻依舊沒有過來。”尖聲尖氣的人砸了一下他手中的東西，孫悟空能聽出那大概是茶杯，並且那茶杯現在估計已經不能再用了。
清朗的聲音倒是十分淡定：“事情哪有那麽快？他上次見我們還是在兩三個月之前。那時他剛剛才說要去唐三藏前頭埋伏，找個好地點對付唐三藏師徒。畢竟裏面還有一個曾經將天庭鬧了個天翻地覆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個把月的時間連摸排地點都不夠，更何況成功將唐三藏師徒解決。”
“我看吶，他到這邊來說不定還得花費上小半年的功夫，你現在急也沒有什麽用。不過這對於我們而言又不是什麽壞事，我們壽命又不是只剩下那麽一年半載，能有這段空餘時間，反倒能讓我們更好地挑選出代替唐三藏三徒弟的完美人選。”
六耳獼猴竟然還沒有到這邊來過。孫悟空眼睛轉了轉，怪不得下面有那兩個妖怪，並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有沒有它可以鉆的空子？
清風明月顯然也和孫悟空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他們從後面戳了戳孫悟空，想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孫悟空回頭用口型告訴他們再等待一會兒，清風明月雖然很著急，但也沒有想要違背孫悟空的命令，而是又乖乖的趴了回去。
尖聲尖氣的人語氣緩和了不少：“鹿兄說得對，他一時半會來不了這邊反倒對我們而言更好。”
孫悟空眼前一亮。
鹿兄？
他在積雷山那邊得知的妖怪就是鹿精化形，妖怪起名即使不與自己的出身有關，也不會輕易連到其他動物身上。那麽下面聲音清朗的那個人，就是他和牛魔王苦尋卻沒有找到的鹿精。
尖聲尖氣的人繼續說：“你煉制出來的丹藥確實好用，改變發色，強行轉變血統和體型，再配上其他功效的丹藥。我們挑出來的那個妖怪，乍一眼看上去已和唐三藏的三徒弟有十分之□□的相似。”
“這也多虧了六耳獼猴能夠將自己變成唐三藏三徒弟的模樣，才讓我們能夠有所借鑒，而不是親自湊到唐三藏身旁，去看看他的三徒弟到底長什麽模樣。”
六耳獼猴能夠變成沙師弟的模樣？孫悟空再次想到了他們師徒幾人在朱紫國遇到的那個，和六耳獼猴有幾分相似的人選。
六耳獼猴為了這次這件事情做的準備不可謂不充足，現在想來，那個人肯定就是六耳獼猴了吧。
尖聲尖氣的人剛剛還在誇獎鹿精的丹藥，轉而又換了一副挑剔的語氣：“準備的雖然已經能算充足，但我依舊覺得不夠完美。我不用去看真正的對象就知道，唐三藏的徒弟絕對不會像我們挑出來的那個妖怪一樣實力低下。鹿兄既然能夠練出改變體型和身體中血脈這種奪天地造化的丹藥，又為何不研制一種丹藥讓他的實力能夠有所增加？”
鹿精聽到尖聲尖氣的人如此不要臉的要求，他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對面之人冷哼一聲：“你嘴巴一張一合就向我提出要求，到是簡單得很。煉丹藥哪裏是這麽容易的事情？你要是有本事你就自己練去，何必苦心扒拉上我？”
“我瞧你是變成人樣卻死性不改，依舊像從前那樣，以為自己叫兩聲就能把天上的太陽叫出來。”鹿精這話真的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給對方留。
要不是顧忌著自己在別人家聽墻角，清風明月恐怕都要笑破肚子。
他們還當這邊的妖怪大王是什麽跟腳呢？不知所謂，以為是自己將太陽叫出來的，這不就是人間百姓家中能見到的大公雞嗎？
五莊觀的師父師兄們大多對公雞沒有興趣，但清風明月這種還沒有完全長大的小孩兒可不同，們兩個已經做好了，將公雞抓起來，然後拔了他的尾羽做成毽子的打算。
人族總會用毽子去哄家裏的小孩兒，清風明月在人間游歷的時候也和那些小孩兒一起踢過，他們也想擁有屬於自己的毽子。想來妖族的羽毛肯定會比普通大公雞的羽毛好看許多。
雞精沒有就此放棄，他依舊選擇纏著鹿精索要能夠增加實力的丹藥。估計他是以為鹿精已經做出了奪天地造化這種事情，說不定就能滿足他的心願，讓他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鹿精被雞精纏得有些不耐煩，他終於在雞精的糾纏下忍不住開口：“天上的神仙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做出這種丹藥來，你糾纏我又有什麽用？我實話跟你說吧，我這些東西也不是沒有練過，但這實際上根本不可能練出來。”
“你如果真的想要這些東西，還不如去搶劫老君廟來得可能性更大。”
雞精便沒有繼續說話，顯然他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去老君廟搶東西，對他而言和送死沒有什麽大的區別。
這話反倒是讓孫悟空升起了念頭，孫悟空大鬧天空之後，可是吃了太上老君不少丹藥，那個時候他呼倫吞棗完全沒有嘗出那些丹藥各自有什麽用場。只知道他被老君的煉丹爐燒過之後，得到了火眼金睛，並且增強了一些體質。
然後孫悟空從五指山下出來後，陪著唐三藏一起取經的路上，一直沒有對太上老君的丹藥動過別的念頭，最多只從太上老君那邊拿些補充靈力的丹藥。
孫悟空想著等他這件事情完成以後，又有空的時候，他要不要去太上老君那邊跑一趟？問問太上老君，想要煉制大幅增加實力的丹藥究竟該怎麽煉制，又需要什麽樣的材料？
終於不用再給孫悟空煉制丹藥，並且和太清分為兩個，從而有了空閑時間的太上老君並不知道，曾經謔謔過他丹藥的人，又對他的丹藥起了邪念。
“你這地址選的可謂是真得好，不遠處就是地仙之主所居住的萬壽山五莊觀，可比我曾經選的地方更有大機緣。”鹿精還在繼續勸雞精，他們兩人答應了六耳獼猴的要求以後，兩人就算徹底綁在了一條船上。
哪怕鹿精覺得雞精蠢得無話可說，他一點都不想浪費時間在雞精身上，他也要硬按著自己將雞精勸好，防止雞精做出什麽傻事，牽連到他頭上。
鹿精對著雞精循循善誘：“五莊觀中的地仙之祖對於你們這些住在他旁邊的妖怪並沒有什麽大的惡意，我雖然在這邊待了不久時間，但我也能看出，地仙之祖並沒有阻止你們進五莊觀去學習一些本領，並且認真向善。你與其期待我練出能夠增加實力的丹藥，還不如趁這事情沒有被他們察覺出來之前，好好向五莊觀中的道士請教。”
雞精依舊不肯死心，他試圖博最後一把：“我這跟腳一點都不好，我自己練得練到什麽時候？天底下最出名的雞精都和我的出身有差距，我能夠站在你面前，還是因為我運氣好吃到了一點，天才地寶的邊角料。你們這些生來就對道法有很高感應的生靈，又怎麽能知道我的難處呢？”
旁聽的孫悟空搖了搖頭，他覺得就憑雞精這個心態而言，哪怕雞精真的獲得了能夠增加實力的彈藥，他最終也要被他增加的實力反噬而死。
孫悟空順帶可憐了一下，明明有大本事卻依舊和這些蠢蛋混在一起博取未來的鹿精。憑借丹藥成仙，可比憑借自身修煉要來得簡單，鹿精這個買賣真的是太賠本了，真是硬生生給自己增加了好幾層的難度。
鹿精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他現在也在反思自己為什麽要摻和進這件事情中來，可步子都已經邁出去了，他又不能中途收回來。
鹿精也不再試圖用拐彎抹角的方式提醒雞精上進，他直接了當地將他之前蓋的遮羞布扯下來，讓雞精好好看看這些丹藥真正的問題所在。
鹿精的語氣比之前重了好多，他一字一頓地對雞精說：“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瞞你了，就直接跟你說說我練出來的這些丹藥到底有什麽問題？”
“我這次提到的除了改變發色這個丹藥，其他三個丹藥都會對使用人造成特別嚴重的後果。”
“強制改變血脈的確讓你覺得非常有用，但他的前提是我抓捕了好多妖怪融進那顆丹藥裏面，使用人會被丹藥裏面的妖怪沖擊，然後硬生生將體內的血脈流幹凈，然後換上和自己不能完全相容的其他妖怪的血。終其一輩子是和他的身體都不能完全統一，只會給人帶來像是被天雷劈打的痛感。你之所以沒從你挑選的人上面看出問題，是因為我用其他丹藥將他的痛覺屏蔽。”
“改變體型的丹藥就不用說了。因為這也是要向另一種跟腳的體型轉變，所以它是寸寸骨頭崩裂，重新塑造而成的。”
“最關鍵的是能夠提升實力的丹藥。他用什麽東西練成你就不用去想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練了那麽多年，我依舊沒能在這方面摸索到一點東西。唯一練出來的那幾顆丹藥不過是胡亂之作。吃下去之後，你完全不可能站上巔峰，只如同爛泥一般，死在無人知道的地方。”
這顆丹藥也就是兔子精私藏下來一顆的丹藥，是因為鹿精攛掇了許多妖怪去攻打牛魔王，還讓他有足夠的妖怪去做這個實驗。
只可惜用掉的妖怪雖然多，但他也只是第一次成功將丹藥凝聚成型，實際上丹藥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鹿精之所以會選擇匆忙之中將這個丹藥拿走，只不過是想著他為了煉制這個丹藥花費巨大，直接丟掉有些可惜，想要在未來把這個丹藥做成保命的法寶，用來毒殺他人罷了。
鹿精的話已經說的這麽明白，雞精也不好再問下去。即便雞精心中還有什麽想法，他也只能在面上裝作他已經聽明白了鹿精的意思。
鹿精對於揣摩他人的心思，自有一套辦法，他當然也看出了愚蠢的雞精，至今為止依舊沒有想放棄。
在雞精沒有看到的角度，鹿精眼中劃過殘忍的光芒。
如果雞精在後續事情中敢做什麽拖累他的事情，鹿精肯定要不留手地對雞精出手，絕對不把後患留在這個世間。
兩人無話可說地對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他們各自離開去做自己的事情，將機會留給了趴在上面的孫悟空和清風明月三人。
孫悟空他們又趴了一會兒，確定妖怪不會突然回頭才站起身跳下屋頂。
孫悟空躲在遮擋的墻壁後面，對清風明月說：“現在已經確定了，這邊的妖怪和我要找的妖怪有關系，我肯定要進去看看，你們是否要跟著我一起進去。”
清風明月面面相覷，然後轉頭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孫悟空：“不遠處就是五莊觀的地盤，我們為什麽不如直接回去叫上師父師兄他們，再回來找妖怪算賬。孫師兄，你也聽到了那兩個妖怪說他們的丹藥是如何得惡毒，如果真的在後面不小心中了招，我估計連師父都救不了我們。”
孫悟空這才想起來，現在不是他一個人單打獨鬥的時候。
但他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把請幫手的想法吞了回去：“光明正大且浩浩蕩蕩地過來除妖，反倒沒有我偷偷進去來得方便。畢竟他們在做的事情本來就不能被世人接受，我認為他們有足夠的警惕心針對五莊觀眾人突然過來。”
“鹿精在牛魔王沒有發現他下的手之前，就已經卷走東西逃跑過一次，他再逃跑第二次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真的按你們所說的操作，我估計他們肯定會趁亂逃跑，到時候我想再找到他們可就難了。”
清風明月沒有聽過鎮元大仙說天地量劫中不能掐算未來一事，但一直與神仙們打交道，到處找幫手的孫悟空可是非常清楚這件事。
不能掐算，就意味著孫悟空不能憑借任何方法去尋找鹿精他們的下落。明明已經摸到了六耳獼猴的線索，孫悟空絕對不允許線索在他眼前跑走。
見清風明月還想勸他，孫悟空最終選擇自己一個人進去。
孫悟空原地轉了一圈，變成了他偷偷看見的鹿精的模樣：“你們二人放心，那個雞精愚蠢得很，套他的話難度不會太大。我也不會幹其他事情，只要將六耳獼猴所有的事情詐出來，便立刻離開此地。你們如果真想叫師父師兄們他們過來解決掉這個妖怪，就在外面等著我，等我探查完消息再出來給你們通知。”
聽過雞精與鹿精暴露出來的大量信息，清風明月二人也十分認同孫悟空說的雞精愚蠢這個判定。
兩人一致認為孫悟空如果真的只是套消息，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出現，便答應了孫悟空。
清風明月轉頭回五莊觀喊人幫忙，被留在山中的孫悟空則進屋查看了一下有沒有多餘的信息，然後他便轉身向雞精離開的方向走去。
希望他能夠一次性套到六耳獼猴的蹤跡，不然一個接一個線索找過去，不知道要花費他多少時間。
孫悟空默默在心中祈禱雞精能夠有用一些，不要真的蠢得只知道用邪門歪道提升自己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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