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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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雙叉嶺不愧為魔窟,三藏法師剛制服猛虎打算上前補一杖,身後便又跳出來一只。

得虧三藏法師反應機靈,不然怕是要被蒲扇般的虎爪扇掉腦袋喪命於此了。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今天怕是三藏法師從小到大最危險的一天。還在於猛虎兩相對望,不知該如何下手的三藏法師,聽見側面傳來了動物爬行的聲音。

一群長蛇從草裏探出頭,目光森冷地望著三藏法師。從它們艷麗的顏色和三角形的頭部,三藏法師就能斷定這些蛇身藏有劇毒,被咬一口不會比被猛虎吞吃的下場好到哪裏去。

大唐的人看見三方對立的畫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有部分人已經怕到用手捂住眼睛,只敢從指縫裏看,明明已經秋季該添衣服,卻活生生嚇出了一身汗。

李世民倒是心態好,只是隨口自言自語說了句:“以往僧道只除妖魔,現在看來猛獸也得除,特別是這種獸窟,普通人進去怕是沒法活著走出來。”

三藏法師右手肌肉緊繃,正打算抄起錫杖先解決面前的猛虎,卻看見眼前猛虎氣勢一下子收縮回去。旁邊繞在樹上互相交纏的蛇群瞬間消影無蹤,只留下被壓進泥裏的枯枝敗葉顯示它們來過。

緊接著草叢裏走出一位好漢,他手持鋼叉,腰掛弓箭,穿著虎皮和綢緞制成的衣服,看上去不倫不類,但配上周身氣質和一雙牛眼,就知道此人不凡。

猛虎反應不及長蛇,等好漢走到身前才想起來逃跑,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

猛虎一轉身,好漢就將手裏的鋼叉擲出,鋼叉攔在猛虎前將一顆碗口大的小樹擲了個半穿。

見逃不走,猛虎只得回身和好漢戰在一起。好漢也向前幾步握住鋼叉柄,往後一抽又將鋼叉刺向猛虎要害。

一人一虎打得昏天地暗,周遭一切都遭了殃,三藏法師只得牽起韁繩,將嚇得腿抖且失禁的白馬拉到安全處,免得被誤傷。

鬥了至少有半個時辰,好漢終於將猛虎體力耗盡,一叉送猛虎上了西天。

“阿彌陀佛,感謝施主救貧僧於水火之中。”三藏法師見搏鬥終於結束,趕忙上前向好漢道謝。

“長老不必謝我,長老也是勇武之人,想必沒我也能安全脫身。我只不過來打些肉才搶了長老的獵物。”三藏法師之前擊殺的猛虎早就涼透了,屍體就躺在一旁,好漢又怎麽會看不到。

兩人互道了身份,見三藏法師不知道該怎麽出雙叉嶺,劉伯欽便讓三藏法師跟著他,他來為三藏法師指路。

因為三藏法師說他不需要這些,兩頭老虎便都歸了劉伯欽。

他們走下雙叉嶺時,孫悟空眼尖得發現,天幕最上面那座高山,就是壓著他的五行山。五行山樹木茂盛,且帶著和別的山不一樣的縹緲雨霧,一看就知道靈氣充足。

明明五百年都忍了下來,孫悟空卻覺得剩下的時間如此漫長。要不是他沒有法力使不出筋鬥雲,不然就讓筋鬥雲裹了取經人直接到自己面前。

取經人已經到了那個獵戶山莊前,但看他們的意思,怕是要過了今天再繼續出發。

孫悟空看著取經人在家仆的擁護下進了山莊,連馬都被牽去清洗,知道自己今天等不到取經人了,喪氣地趴回去,不再看天幕裏獵戶一家的事。

罷了,等一天就等一天吧,就當磨磨脾氣。

孫悟空揪了兩團草塞進耳朵裏,自顧自睡去,從根上杜絕自己焦慮。

孫悟空睡得著,大唐人可睡不著。

為了不漏掉三藏法師的每一件事,不少人家都選擇在外面吃飯,就是傍晚的風吹著涼嗖嗖的,飯也冷的快。好在唐朝的飯本就一般,年節時也常吃冷宴,微涼的飯菜也不影響他們吃得噴香。

天幕中,劉伯欽給三藏法師上了滿滿一桌的肉。虎肉、鹿肉、蛇肉、兔肉、野豬肉還有一整只山雞肉,加上最旁邊的一碗醬,每個碗都塞得滿滿當當晃一下就要掉下來。

原本還覺得自己飯香的大唐人,瞬間覺得嘴裏寡淡無味,桌上的菜肴被天幕比得連白水都不如。

所有人都在想,雙叉嶺雖然危險,但食物可真是豐富啊!

原本就做西域生意的商人們在想,反正都要走旁邊的道,不如下次就從劉伯欽的山莊路過一下。自己沒這個能耐抓野獸,可以用銀子買啊。

李世民也是這個想法,但他想的和一般商人不同。雙叉嶺本就是大唐與西域各國的緩沖地,直接派兵占了也沒事。更何況那劉伯欽都覺得自己是唐人,大唐占據雙叉嶺按道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按武力來講也是。

就算占不下那些家養的牲畜,也不用花銀子買。專註開疆擴土的李世民心疼銀子,覺得用鹽換肉就可以,雙叉嶺那偏僻地方肯定缺鹽,鹽價高就能用同等鹽換更多東西,大唐產鹽,四舍五入不要錢。

李世民本想叫大臣們進宮商量,被貼身太監提醒明天休沐才做罷。

世人看著羨慕不已,但三藏法師身為出家人不可能去吃肉,連連推拒了幾回。最後這場鬧劇被聽見動靜出來查看情況的劉母打斷,劉母讓劉伯欽自己吃去,不要難為大唐來的三藏法師,她將三藏法師安置到另一個角落,便進了廚房。

最後劉母將鍋洗凈,給三藏法師蒸了粟米飯以及木耳竹筍豆腐片等幹菜,三藏法師虔誠念了經後開始用飯。

所有為三藏法師揚名出過力的高僧們,滿意地看著天幕中的三藏法師,合掌念了聲阿彌陀佛才繼續做自己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收拾完畢的劉伯欽就請三藏法師為他去世的父親念經消罪孽。藏法師拒了感謝的白銀,只取了燒餅等幹糧,便催促著劉伯欽帶他上路。

劉伯欽將三藏法師送到了五行山前就沒有再走:“長老,兩界山前面就是別的國家,我只敢在緩沖地區陪你,前面只能靠你了。”

三藏法師急了,昨天遇到的土地公還說有徒弟在等自己,要是沒熟悉當地的人陪著,自己該怎麽尋找到不認識的徒弟,總不能靠還沒有的師徒之情去感應。

三藏法師向劉伯欽說了自己的困擾,並請求他再走一段。

劉伯欽聽著三藏法師的描述,眼睛轉了轉,在向身後的家仆確認下,才爽朗地笑起來:“想必長老說的是兩界山,也就眼前五行山下的靈猴。”

劉伯欽告訴他靈猴從王莽篡漢時就在兩界山腳下,當地不少人信仰靈猴,昨天三藏法師覺得奇怪的靈龕就是靈猴的。

“靈猴天性善良,配得上長老。師徒相見,我們凡人便不摻和了。他就在前頭不遠處,長老徑直走就是。”說完這話,劉伯欽也沒打算再去看一眼靈猴,帶著家仆直接原路返回,嘴裏還高興地哼著不成調的曲。

孫悟空一直觀察著天幕,看取經人路過祭祀他的小廟,慢慢靠近他。

距離越來越近,孫悟空原本想假裝的興奮也漸漸從虛假成真。

取經人的手終於撥開了孫悟空前方的草叢,孫悟空眼前一亮,朝著取經人揮手:“師父,師父,你可是從大唐來的?可是觀音叫你去西天取經的?”

孫悟空裝得一臉無辜,就像他從沒在天幕裏觀察過取經人一樣。

“貧僧唐三藏,確實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取經。”唐三藏順著聲音看去,一只金光閃閃的小猴子映入眼簾,見小猴子趴著,他就蹲下去問,“你怎麽知道我是菩薩說的取經人。”

孫悟空尷尬地撓臉,含含糊糊地說:“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人會來,見到的人都問一句,總有一個會是對的。”

不止唐三藏覺得哭笑不得,大唐人也覺得這猴子頗為好笑。小孩子們看見天幕裏的猴子毛絨絨無比可愛,纏著長輩們也要一只會說話的猴子。

大唐家長:想什麽想,你想要我還想要呢!你當我神仙呢,給你這破孩子弄一只靈猴來。今天的書讀了沒,趕緊去!

小孩:嗚嗚嗚,我不要了還不成嗎……

李世民這時正好在後宮,也被一大群鶯鶯燕燕纏上,最後向她們保證每人都有金絲猴,才從女人堆裏跑出去。

太可怕了,要是再來一次,他堂堂唐王就要對猴子有陰影了,後宮這些女人平常也不會這樣啊。李世民在貼身太監的攙扶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你既然被壓了五百年,怎麽會如此幹凈,難不成世間臟汙都不沾你身?”唐三藏看猴子幹幹凈凈,毛發在清風吹拂下能根根飄揚,有些不信地繼續問到。

“嗨,這哪能啊。我要真有這本領也不會壓在這。”孫悟空直言,“昨天太白金星來過,是他為我清理幹凈的,他說幹凈的猴子才能入師父你的眼,這老頭真是處處貶低我。”

大唐人:對對對,幹幹凈凈的小猴子才可愛,不愧是太白金星,歷經萬事懂人心。

孫悟空見唐三藏信了,便將他的來歷、被壓在這的原因,以及脫身的方法都仔仔細細地說給唐三藏聽。

見過太白金星的唐三藏沒有再問,而是爬去摘了六字真經,將它收進懷裏。

孫悟空並沒有選擇炸開山逃出來。這山不但吸了自己的靈氣與周邊凡人的信仰,毀山格外可惜。而且五行山高大,他炸開山後四濺的石塊會對遠處村莊的百姓造成傷害,傷無辜之人會有因果,雖然他超脫三界之五行,但因果還是少沾為好,特別是帶人命的。

說起來,這事原本孫悟空也不懂,還是有人教他的。

等等,正在掰開石頭往外蹭的孫悟空頓住,金棕色的大眼睛迷惑地瞇起。誰教他的因果?當年在靈臺方寸山師父可沒教他,壓五行山下後遇到的也是凡人,凡人不可能懂這些。

唐三藏下來後就看到猴子滿臉迷茫地卡在洞裏,愛護小動物的唐三藏撩起袖子打算上前幫忙:“你打算如何出來?”

“師父,你拉我一把就行,好久沒動了,腿感覺有些陌生。”孫悟空收起迷茫,笑著對唐三藏說。

孫悟空一向隨心而為,既然對方教他這些,那至少沒有惡意,沒惡意就隨他去。

唐三藏一把將孫悟空拽出來,沒找到著力點的孫悟空團成一個球,咕嚕咕嚕滾了出去,撞到桃樹才停。

孫悟空壓了五百年,連走路都生疏了。他歪歪扭扭,連蹦帶跳地跑到唐三藏身邊,給唐三藏磕了頭。

唐三藏本想給他取名,被孫悟空拒絕。見他名字跟佛門也較為相配,唐三藏也沒強求改名,而是取了個“行者”的外號,說是希望孫悟空以後自由自在,不被困於一處。

透過天幕看世間的某人非常滿意,不被困於一處這意義好,希望西天困不住悟空。

從此自由了的孫悟空拜完唐三藏後,換掉身上破布,系好唐三藏給的衣服。然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牽著白馬和唐三藏離開,而是從耳朵裏掏出金箍棒在他曾經趴過的地方畫了個圈。

唐三藏不解:“悟空,這是為何,此處難道有什麽密寶?”

孫悟空催促唐三藏趕緊上馬,牽著韁繩一邊走一邊和他解釋:“是也不是。師父既知我是天生地養的石猴,那就應該知道我有特殊能力。”

“我五百年來隨被壓著沒法修行,但身體本能還會吞吐靈氣,五行山與別的山不同就是因為我沒吸進去的靈氣全在它那。”

“那個洞口貼著我身,靈氣比別的地更濃郁。而且我還在那下面埋了一顆太白金星給的靈果核,要是靈果長出果子,果子至少能救半死的病人。但靈果自己沒有防護,只能由我幫它了。”

孫悟空看到天幕將全程都放出來了,便半遮半掩地向唐三藏解釋。將事情都推到自己沒吸收的靈氣以及太白金星身上,半字不提自己一口唾沫都能賽過天上仙果的事,被人坑過之後,半點心眼也沒有的孫悟空也知道該將自己的底牌藏起來。

萬幸當年只知道打架,一點也沒暴露,天上神仙都不知道他的特殊,估計只有他師父菩提祖師以及裝模裝樣的太上老君才知道。

大唐不少人眼中起了貪婪之色,世間靈果不少,但天幕中放的,可是離他們最近的。

李世民也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站起身看著天幕,眼中閃過考量:“召丞相將軍們入宮。”

現在他可管不了什麽休沐不休沐了,都給他回來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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