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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大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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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大結局(一)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 擡手伸向李存青的方向,虛握著手就猛地往下拉,樹上的人頓時掉落到地, 長劍脫手, 悶哼了一聲便沒了動靜。

哼, 這個小鬼千不該萬不該拿他的師尊騙他,他本想讓他死的輕松的, 如今被自己追到這裏, 半條命都沒了, 死前也不好過。

他俯身抓住李存青的脖子, 右手勾作鷹爪狀置於他的胸口上,被制住的人頓時奮力掙紮起來。

意外忽降, 一只蒼白的手忽地憑空出現,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看到手的主人, 陸宇瞳孔逐漸擴大, 憑由念至瘋魔的氣息包裹住自己,他囁嚅著唇,呼吸急促,直至身前的人先開了口, 他一哆嗦,全身的力都卸了下來。

“小宇,你為何、為何會如此?”沈移聲音顫抖道,他從未想過,再見徒弟時他已是滿身戾氣的魔修。

“師、師尊!”

陸宇一把推開手中的人, 撲通一聲對著自己師尊跪了下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臉看, 片刻後,面上哀戚。師尊死了,他沒有活過來。

難怪師尊的魂魄怎麽也聚不起來,原來是大半都去了鬼界。

師徒二人相視了許久,沈移扭過頭示意正坐在地上的人快離開,然後擡手撫上徒弟的眼睛,兩行血淚落下臉側。他後悔自己求了那個孩子幫忙帶自己出來,又慶幸自己出來了,否則要如何知曉自己徒弟遭了多少罪。

李存青也恢覆了力氣,見狀,起身踉蹌著奔向身後不遠處自己的劍,手剛抓住劍柄,後腰便一陣劇痛,一股力將他拉到樹幹上死死釘住。

他晃晃腦袋,映入視線的是滿頭白發、容貌枯稿的獰鬼,耳邊的那道聲音沙啞陰沈,“小子,你命相大好,可惜蠢貨太多,個個都想殺你,老夫就沒他們蠢。”

幹枯的手指落在胸前兜著孩子的束帶上,輕輕撫摸著裏面的柔軟,待聽到幼崽不滿的哼唧聲,他嘿嘿笑了起來。

這小鬼的身體他搶不得,那他就退而求其次要他兒子的身體。越無潮果然守信,還真沒有給孩子加什麽防護陣法。

意識到獰鬼的目的,李存青大驚,他擡起還算完好的左手擋在了胸前,緊接著眼中露出無比憤恨的神情,“你要做什麽?”

“別怕,看在你師尊的份上,我不會對你們父子做什麽,只是你這孩子要跟我走了。”見他還是一副護犢子的模樣,獰鬼邊扯開他的手邊補充道:“你師尊已經把孩子送給老夫了,你不願就找你師尊說去吧。”

左手被砸到身側後又被重重釘住,血沿著手背爬下,李存青紅眼絕望地看著趴在自己吃尾巴的孩子被取出入了他人的懷抱,他瘋狂搖頭,兩手試圖掙脫束縛,可是他修為低微,又在之前為了把陸宇引到北域而耗盡靈力,現在一點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不要不要,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把孩子還給我,求你了,我求求你……”

“那我要你師尊的命如何?”

聞言,李存青抖唇但無話可說,臉上盡是痛苦。

獰鬼瞥了他一眼,轉而捏住小東西的尾巴將其一把提起,剛出生不久的幼崽還很小,懵懂而無知,面對這一變故,他眨巴眨巴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吸著鼻子突然就嚎啕大哭起來。

“哇——”

沒法完全長成人形,只能半妖化,看來血脈有些雜了。不過,他有的是方法和耐心替自己制作一具完美的身體。

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獰鬼並不想跟越無潮撞上,他當即就要抱著孩子離去,但身後人的求饒聲聽起來實在可憐,於是臨走前,他走近到他面前溫聲勸告著:“老夫勸你一句,越無潮不是此方世界的人,你別把修煉的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了,好好修煉說不定還能飛升。”

說罷,他抱著正在抽噎的孩子揮揮袖子向前走去,幾步便消失在視線中,只留下疼得幾近窒息的李存青在原地嚎哭。

“不要,師尊在哪……”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昏沈,雪又悄悄落下,給他裹上了一層淡淡的雪霜,喉間湧上一口腥甜,他歪頭咳嗽著,一口血控制不住噴出,落在雪地上很快就被掩蓋住。

“小道友,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沈移急切地沖上前,他和自己徒弟剛敘了舊,想著還沒有感謝那個好孩子,便尋著蹤跡找來,沒想到他已經身受重傷靠在樹幹上。

走近一看發現李存青是被人用某種符釘釘住了身體,他揮手喚來粘在自己身邊的徒弟,想讓他幫忙解一解,沒想到剛轉回頭,躺在李存青腳下的長劍倏地躥起,紅光閃過,那把劍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

李存青被這異變嚇到,他回過神正想喚沈移的名字,熟悉的氣息逼近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將他抱起。

“師尊,您終於來了!”

“怎麽又弄得滿身傷?”越無潮將人帶到遠處的樹上,映入眼中的徒弟又一身血,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頓時感到一陣煩躁。

懷中的徒弟呆呆地打量了他一會兒,吸著鼻子就栽倒在自己肩上,聲音悶悶的,“騙人太累了,因為想要師尊疼一疼。”

啪——

“疼了吧。”

腦袋被彈了一下,又疼又麻的,李存青沒舍得把兩手從自己師尊身上移開,只得嘶嘶抽氣緩解疼痛。

陸宇痛苦的哀嚎聲響徹林間,驚起一片飛獸,他想起了剛才的那一劍,猛然擡頭好奇地看著自己師尊。

“沈移選擇寬恕他的徒弟並為了徒弟轉頭回來殺你,為師自然也可以為了你而殺了他。”想到自己趕來時看到的那一幕,越無潮知道一切都沒有在意料之外。

那對師徒若是只有師徒關系,依照沈移的人品,定會勸解自己徒弟從良,但這段關系摻上情愛,兩人又生死兩別許久,沈移自然舍不得讓愛人做不願意的事。

聽得師尊的話,李存青也想起來沈移靠近時有東西爬上了自己的手腕,它似乎是要鉆進自己體內,可惜被護體靈力暫時擋下。要不是師尊趕來了,他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錯信了人。

不過,沈移只是一只魂魄不全的鬼,師尊剛才的那一劍破了他的死穴,怕是要魂飛魄散了,陸宇喜歡他師尊,這麽做也算是遭報應了。這明明是一舉兩得的事,他卻感到有些難過。

“擡起頭看著為師。”越無潮察覺到徒弟的微妙情緒,他強硬地按住他的腦袋與自己對視,沈聲告誡道:“這是為師最後一次教你了。”

“你既然已經踏入修真界成了修士,就該牢記這世上的修士沒有什麽永遠的好人,今日他不死,死的就是你,記住了嗎?”

“徒兒謹記。”師尊是對他最好的修士,他只信師尊。

微妙情緒頓時消散,李存青再次抱住了自己師尊,有些心不在焉,這個懷抱有力且讓人依戀,越抱越舍不得再離開。鬼使神差的,獰鬼的話又出現在腦海中,心中不安越發強烈,他張了張唇,最終還是沒有將心中的恐慌說出,而是將自己遇到陸宇和獰鬼後發生的事盡數交代了。

再等等,等一切安定下來了,他再問師尊。

對此,越無潮了然。兩人沒有聽自己敷衍的兩句策反實在是正常不過,反派若是這麽容易就變了想法,那也當不上反派了,他只是有些不爽自己撒網了沒撈到一條魚。

不知道等獰鬼那個老東西發現孩子出了問題,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可不想這個該死的老東西還能茍活下去。

“師尊,師徒之間若是生了情愫,可否有違倫理,該得人恥笑?”

懷中人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越無潮神色微變,觀察了一會兒陸宇那邊的狀況,這才悠悠答道:

“既無血緣,又不是九族六親,哪來的倫理讓人恥笑。”

話音剛落,他便攬著人一躍而下,此處離太白山入口已經很近,一切都該早點結束的。這麽想著,右手突然被緊緊攥住,身後的人呼吸不太對勁,像是有什麽話想說,但他沒有回頭,至少現在都不能回頭。

太白山山頂——

清風陣陣,宛如人間春暖四月,太白山本該常年覆雪,此時的山頂卻是長滿了花花綠綠的仙草,靈氣濃郁逼人,就連石頭縫都擠滿了嫩綠新芽。

站在祭臺上,越無潮想起了不太美好的事,臉色有些難看。百年前他們在此重修神魔柱,陣法得以加固,此地再次回歸安寧,可現在陣法靈氣卻開始外溢,溫暖如春,再過不久恐怕還會生些靈獸,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鎮守此地的神獸月狼不見蹤跡,神魔柱誕育出來的生靈有它的一份本源靈氣,哪怕只是一點點,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就足以讓整個陣法自內開始崩毀。

這裏很危險。

李存青這麽想著。他垂首看著地上長得翠綠的仙草,連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擡了,“怎麽會如此……師尊,如此異象,我們該如何對付孽龍?”來到這裏後,他的心跳到險些吐出來,不安感帶得混身冰涼。

“你無需多慮,待會兒為師要借神魔柱之力整一整那條孽龍,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靠近為師,只管聽為師的話。”

“是。”可要是出現了危及師尊性命的事,他還是無法答應師尊。

越無潮一瞧徒弟臉上心虛的小表情就知道他是不會完全聽自己的話了,若是時間允許,他還真想好好收拾他一頓。

叛逆期了嗎?他覺得這家夥是在擔心自己。

三滴精血落於祭臺中央,整個太白山頂的陣法開始現出細密的金色陣圖,各種線條交織著,人身處其間很快就會腦袋發暈,越無潮半跪在地,兩指並起劃過緊閉的雙眼,赤紅眼睛裏一下子就多了兩條與豎瞳交織的紅色血絲。

“靈生靈死,破滅虛無……”

隨著法訣自口中吐出,神識被迫離開識海立在身後,只見本該是黑蛇模樣的神識正不安地扭動身體,它的頭上長出了兩只角,身上鱗片變寬,嘴邊長出了兩條須。儼然是一條龍的模樣。

陣法中的靈氣積聚在腳下,越無潮並不急著收入體內,他擡眸正視著前方,遠在北冥海的孽龍身形在他面前逐漸清晰。

與此同時,敖翼剛從天罰中解脫,他在水裏不斷翻滾著身體,一道帶著殺意的目光突然出現,他環顧四周卻見不到任何異樣。

半柱香之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擺擺尾巴,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寢宮修養身體,把損耗的分身補回來,水面上猝不及防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他警惕地看著那個黑洞。不多時,一條黑色的小蛇從裏面掉出,撲通一聲就落入水中,他張著嘴上前,結果還沒靠近就看到水裏多了一條身形巨大的黑蛇,正透過水面與自己對視著,這讓他頭皮發麻。

怎麽又是這條蛇妖,他到底想幹嘛?

“本尊這一回可沒有惹你,你這是要幹什麽?”

“殺你,看不出來?”

插入小陣眼的長劍劇烈抖動著,越來越多靈氣匯過來,李存青正盤膝坐著,他單手握著劍已經無法制止這種猛烈的顫動,下意識看向坐在祭臺中央的人,那人已經半妖化,妖異的臉上不知何時沾上了血,這讓他心頭一緊。

兩手制住劍柄,再擡眼望去,便與一雙碩大的金瞳對上視線,一條黑龍和師尊的神識化身一左一右立在師尊身後,一龍一蛇劍拔弩張,可仔細一瞧黑蛇已經落了下風,身上鱗片坑坑窪窪掉了不少,只是氣勢過為強悍讓它沒有一點落於下風的感覺。

吼!

陣法的反應越來越大,地上的仙草靈氣逐漸衰微最後直接枯死,輕輕一碰便化為粉末,天際也隨之現出一條裂縫,將明亮白晝吞噬入內,大大小小的天雷藏在雲間翻湧。

心中本就恐慌,待看到越無潮身上有一道一道蛇形黑影鉆出並將其包圍住,那種不安與恐慌盡數成為了極度的恐懼,他將劍留在原地,小跑著沖向陣法中間的人。

“師尊小心!”

身體裏孕育出的劍靈隨心而動,在他做握劍手勢時及時化了形,一劍劈向那些正在慢慢長大的黑影中,一時之間,龍吟四起,又逐漸化為淒厲似人的慘叫聲。

勉強斬殺了大半,他正要躍起追上逃竄的黑影,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腳腕將他往下拉。

咚——

重重摔倒在地後李存青眼前一黑,他憑著本能迅速站起,卻再次被拽倒,這一次他學聰明順從地躺在地上,視線恢覆正常後這才看到一個與師尊一模一樣的人蹲在自己身邊,正一臉貪婪地來回打量自己,仿佛他是砧板上的一塊肉。

這個“師尊”與還坐在原地的師尊長得一模一樣,就連妖化狀態也分毫不差,可是眼睛騙不了人。

“你給我滾!”李存青蓄力片刻後一腳踹開這個奇怪的人,手中的劍毫不猶豫就向前砍去。

“你要弒師?李存青,為師果然還是不能留你在身邊。”

抵在胸口的劍不能再進一寸,師尊不會露出如此醜惡的神情,可是師尊、師尊會離開。

見他猶豫了,“越無潮”舔舔唇,兩手捧住徒弟的臉輕輕擦去他額角的冷汗,“怎麽不繼續,嗯?”

徒弟這邊的情況越無潮也在分神觀察著,黑龍本體受到天罰,力量自然受到極大限制,他雖然被打得一身血,但還能一邊應付黑龍一邊看著徒弟。

見他幾劍殺了那麽多黑龍分身力量化形,自己剛松了一口氣,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面對其中一只黑影時,他卻猶豫下不了手了。

稍稍思考了一下,他便轉過彎來,徒弟還是被幻術蠱惑了。這讓他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氣惱。

“你愛慕為師,可你又很懦弱,無論如何都無法殺了為師,對不對?”那個“師尊”又說道。

心境不穩,劍靈猝然消散,李存青沒有了可以依靠的東西,他楞楞地看著他,雙眼無神。

被壓在身下的蛇尾突然抽出,卷起失神的徒弟一把塞到身後。

“越無潮”陰惻惻地大笑起來,他負手行至越無潮面前,單手握在他的脖子上,目光停留在自己徒弟身上來回掃動,“你師尊要死了,不救救他嗎?”

這句話如一盆冷水潑醒了李存青,他慌張帶著師尊的尾巴膝行到他面前,這才發現真正的師尊已經七竅出血,氣息不穩。

他不能這樣幹等著,師尊很疼……

自己的本體雖然沒親赴北冥海,但肉身受到的反噬傷害卻是實打實的。越無潮躲在海中溝壑裏調理著身體,他翹起尾巴一瞧,自己漂亮的尾巴被黑龍咬掉,只留下森森白骨。

賤東西,他決計讓他不得好死。

嗡——

忽然之間心神震動,越無潮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悄悄攀附上了自己的身體,他放空眼睛,徒弟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海浪翻湧得越來越兇猛,一名白衣男子突然出現在半空中。原是李存青踏破虛空,持劍立於黑龍面前,他應當是仇恨極了,兩眼裏殺意濃烈,紅色血絲幾乎布滿眼眶。

越無潮以自己的身體作為連通北冥海和神魔柱的器具,想著能夠更迅速地利用神魔柱大陣的力量來壓制孽龍,卻忘了防備自己徒弟,這個可惡的家夥借自己身體直接跑到北冥海來了。

無他法,他只得放棄休息跟上,等尋到徒弟時,一人一龍已經打得雙雙掛彩。李存青將黑龍引上岸,不要命似的對準龍頭就砍,敖翼又豈會容他一個毛頭小子放肆,不停掃尾喚起水柱攻回去,龍族擅使水,北冥海被他攪得一片狼藉,發現異狀的幾個魔修走近一看發現是有修士與孽龍打鬥,頓時灰溜溜地逃回老巢。

海上電閃雷鳴間,劍光混在其間如一道天雷砸下,竟真的劈開了黑龍的一塊龍角分支,黑龍被劇痛擾亂神智,竟來不及報覆回去就轉身回了水裏,如墨的海水下危機四伏,隔絕了岸上的平靜。

風越來越大,龍吟忽遠忽近,天色陷入黑暗中,越無潮在海邊的一塊臨海小礁石上尋到了想要找的人,他偷偷化為小蛇爬進無知無覺的徒弟身上。

這個倔強的家夥撐著劍半跪在地上,將已經湧到嘴裏的鮮血吞回,後背不知何時嵌入了兩枚龍鱗碎片,血浸濕了整個後背,可他楞是不肯露出半分軟弱,連要哭的意思都沒有。

這讓他有些失望。

“為師不是讓你老實待著嗎?”越無潮從徒弟的衣襟裏爬出,攀上那截還有裂口的脖子上纏好。

聽到聲音,李存青先是一楞,整個人馬上便軟了下來,他摸摸他的尾巴,上面沒有傷痕,讓人放下了心,他帶著哭腔半哀求半擔憂道:“徒兒實在無法讓師尊一人。”

“疼嗎?”

“疼,很疼,師尊幫幫徒兒。”

“那就忍著吧。”越無潮被氣笑了,他擡起尾巴拍了拍他的右肩,一道紅痕瞬間留在了上面,但他身上的龍鱗碎片也得以被拍落,微涼的靈力將傷口一點一點治愈。

李存青也笑了,見到師尊後,他仿佛是海上孤舟找到了依靠。

“別傻笑,拿起你的劍,隨為師入海去殺了孽龍。”

他要結束這一切。大夢一場,現在即將夢醒,兩人都該回到正軌了。

聽到師尊嚴肅的話,李存青的笑僵在臉上,那顆本就漲堵的心越發沈重,他覺得自己和師尊不該去,到此為止就好,他們該回去了。

握劍的手遲遲不敢用力,哪怕在這裏和師尊跪到天荒地老也好,一想到要去斬殺孽龍,他全身都在抗拒。

越無潮也發現了他的狀態不對勁,可他這次難得的遲鈍了,只是淡淡道:“傷好了就快點走吧。”

“師尊,徒兒不……”

一只冰涼的手牽起了不情願之人的手,不等那人看清自己的臉,便拽著人一起跳入洶湧海水中……

【叮——恭喜宿主圓滿完成斬殺孽龍的任務,數據正在處理中,請宿主與系統隨時做好脫離本世界的準備!】

主系統的聲音久違地出現在識海中,但系統卻一直不吭聲,越無潮猜它應該是去處理數據了。

神魔柱重新隱於陣法中,被打開的大陣也被關閉,小雪慢悠悠地飄落著,落在地上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越無潮坐在祭臺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臉上和手上的血跡,他現在連個小小的清潔術都沒法使出來了,真是可笑。

尾巴上還躺著一個血淋淋的徒弟,念在師徒一場,他用自己擦完手的帕子為徒弟擦去臉上的血,徒弟似乎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眉頭越來越皺,頭扭來扭去煩人的緊。

於是,他掐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將昏過去的家夥痛醒了。

“師尊,這裏是哪啊?”李存青抱劍坐起,迷茫地看了看四周,不安的目光最後回到了自己師尊身上。

“你看看這是哪啊?”越無潮屈指作勢要他的的額心,嚇得他馬上連連應聲知道了。

心中還是不安,警惕心越來越強,李存青強顏歡笑朝自己師尊伸出了手,他有些急切地說著:

“既然孽龍已死,師尊,我們回去吧,回長陽宗。”

越無潮避開了那只傷痕累累的手,他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往日充滿戾氣的眉心也已全是疲憊,“為師不回去了,為師要回家。”

回家,回家……

“好,我們回長陽宗,師尊我們回去。”李存青不敢去細想這句話的意思,說話時,嘴角的笑險些掛不住。

“不是長陽宗。”越無潮直白道出了現實,他抓住徒弟的手腕想要拉到懷裏,可是這家夥突然不肯挪窩了,他賭氣似的收回手,繼續將自己的來處交代了,“為師不是此方世界的人,想必獰鬼那老東西已經告訴你了吧。”

“這裏不是為師的家,為師的故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如今時機成熟,為師要回去了。”

李存青抖聲詢問道:“是因為徒兒斬殺了那孽龍,所以師尊您……”

“大概吧,可你無需多想,不論是不是因為孽龍,為師早晚都要回家的。”越無潮打斷了徒弟的話,他真是怕了這家夥胡思亂想。

眼淚洶湧流下,李存青一聲不吭地看著他,他們平視著,卻又好像一個遠在天邊,一個只得仰望。

“你先走吧,為師休息一會兒便離開。”

徒弟聞言還是一動不動,他有些惱了,尾巴推了推他的腳,終於,徒弟動了,他緩緩站起身,面對著自己一步一步後退。

就在他以為二人要從此分別的時候,李存青忽然將手中劍猛地紮到自己的右腳,並對著他順勢雙膝下跪,血濺落到尾巴上,鉆心的疼痛讓他收回尾巴墊在身下。

【數據加載完成,正在脫離世界】

“師尊,徒兒明白了……”李存青咧嘴笑著擡袖擦去淚水,可眼淚越流越多,他抽噎著講話吐出,“徒兒知道獨在異鄉的痛苦,師尊若是回了家會開心,那徒兒自然會盡全力助師尊歸家,不知師尊您、您可是,要徒兒做些什麽。”

面前的人笑得太過可憐,越無潮以為自己鐵石心腸,可現在聽了才半晌就覺得胸口發悶,他向來隨心所欲,現在卻還要佯裝輕松,擡手拽過面如死灰的家夥,並為他擦去眼角的淚,坦然勸慰著:“不哭了,聽為……聽我說。”

“李存青,此方世界偏愛你,只有在這裏你才能飛升,你該得大道飛升成神的——好好修煉,拔除心魔後你握劍便再無阻力了,明白嗎?”

“謹遵師命。”

“那、那師尊可以常回來看看徒兒——唔”師尊的臉近在咫尺,李存青再也冷靜不下來,他緊緊攥著自己師尊的衣袖,身體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以嗎?越無潮靜靜看著他,不再答話。他回去後就結束穿書任務了,他們此生不會再見,他不想吊著他。

他不語,閉上了眼睛,像是心有靈犀,在徒弟靠過來的時候用力伸手將其抱住,耳邊的聲音似是快要溺斃之人發出。

“師尊——”

唇上一熱,原來是李存青含著淚與他唇瓣相觸,可惜身體出現了虛無感,他很久就記不住這個吻了,他要在他面前消失了。

胸腔裏的心揪作一團,抽疼抽疼的,他一掌捂住他的眼睛,李存青克制隱忍的抽泣聲再次傳到耳邊,聽起來離他越來越遠,他說:

“師尊,徒兒對您生了情,那大抵是跟道侶一樣的,您請原諒……”

原諒什麽?

所有感覺都在流失,最後,他只記得李存青的眼淚是滾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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