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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Helle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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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Helle 32

懊惱,憤恨,嫉妒,膽怯,瘋狂……

敗犬們激烈的情緒或多或少沿著特殊的聯系傳遞到他們的本源之處。

燼眼眸中閃爍冷光。

人類多變、狂亂的情緒完全是苦澀的毒藥,順著捏造的血管奔騰、咆哮,憤怒地發洩不甘。

都是失敗者。

燼從中品味失敗的滋味,冷芳攜一次又一次的拒絕重覆上演,如此苦澀而令人心痛。

像一把匕首剖開胸膛,赤紅搏動的心臟便袒露出來,流淌出淋漓的鮮血。

手掌無意識地撫上胸膛,抵住心口之處,隔著薄薄一層皮肉,人類軀體的生命之源在掌下劇烈地跳動,發出痛苦的喘息。

如此苦澀的滋味。

但苦澀之中,又包裹著甜蜜的毒藥——

居高臨下,眼神冷淡,攥緊他頭發的冷芳攜;

烏發柔軟,閉目吟唱頌歌,容貌蒼白優雅的冷芳攜;

乃至於隔著透明玻璃,身形陷在黑暗之中,投來警覺瞥視的冷芳攜……

被敗犬們的情緒包裹著,飾以灰暗陰沈的濾鏡,仍然掃不去青年的神采飛揚、驚心動魄。

越是註目,越是深陷,越是癡迷。

每個碎片都擁有與冷芳攜的獨家記憶,但現實是,無論采取何種方法,他們都失敗了。

這本該是件好事——要是哪位真的獲得了冷芳攜的青睞,燼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失去控制,進而攪亂冷芳攜的任務。

可他也生不出半點高興,因為自己才是最大的失敗者。

敗犬們尚且還能獲得冷芳攜偶爾的好臉色,他得到最多的是無視。

對待旁人,總是保留一番柔軟的人類啊,偏偏對他如此冷漠無情。

我鐵石心腸的愛人……

燼在床頭俯視冷芳攜,青年沈沈睡去,睡姿乖巧安靜,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柔軟溫暖的珊瑚絨被遮掩住赤/裸的身體,唯餘一張雪白的臉陷在枕套之中,烏發淩亂,纖長的睫毛時而輕輕顫動。

燼停落在他肩頭,伸手小心翼翼地觸碰溫熱的臉頰肌膚,動作輕得像片羽毛落下,生怕把熟睡中的青年吵醒。

唯有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刻,燼才敢去觸碰冷芳攜。

安靜中,小狗威脅性的輕叫不斷響起。圖靈機憤怒地瞪視燼,眼底的兇意厚重粘稠,仿佛隨時能化作真槍實劍將冒犯主人的狗東西洞穿。

他曾試圖將燼丟出去,像冷芳攜做過無數次的那樣,然而他根本無法觸碰到燼,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大搖大擺穿過臥室門,親密地停留在冷芳攜體表,然後——

仿生人的天性促使圖靈機趕快驅逐不速之客,可他無能為力,站在一旁的威脅動作看起來滑稽可笑,燼毫不在意,連半個眼神都沒分出去。

沈甸甸的註目只在青年的面容輪廓上逡巡,燼只在意冷芳攜。

如此近的距離,連睫毛都能數得根根分明,細膩的肌膚紋理都盡收眼中。

越近,燼的心情卻越差。

他感到兩人的關系岌岌可危,平靜的日常相處之下,風暴正在醞釀。

自從對眼前的人類產生關註後,燼閱讀了大量愛情故事,旁觀無數小世界的愛情。大部分是悲劇。

將那些故事的結構拆解,燼發現自己和冷芳攜的關系變化簡直是無數次悲劇的前奏。

如果可以,燼真想把過去的自己徹底消除掉,沒有過去的那些強迫,冷芳攜就算對他不感興趣,也不至於如此厭惡。

可是,沒有過去那些錯誤的鋪墊,燼也不會成長到今天。

一個矛盾無解的問題。

燼煩躁不已,卻束手無措——他連一次觸碰都尚且小心謹慎,更不用說采取其他手段破除與冷芳攜僵持的關系。

大意志的嘲笑雖遲但到:“束手束腳,真是蠢笨不堪,本體居然是你這樣的……”

聽起來,碎片們也很嫌棄本體。

毫不遮掩,溢於言表。

“你說你有什麽用?一個攝像頭?”大意志言辭辛辣地罵了本體兩句,卻沈默了幾秒,接著長嘆一聲,“要是我能活下來就好了,可惜,可惜……時不我待。”

無論燼回不回收,他的消亡是註定的,區別只在於是這個小世界同他一起毀滅,還是脫離他的影響繼續生存下去。

“我遇到他太晚了。”大意志的語氣充滿遺憾。

……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天氣很好,晨光明媚,天空萬裏無雲。

光線穿過玻璃,掃去滿室的黑暗,繾綣地在青年眉宇前流連。

冷芳攜睫羽顫動,片刻後,睜開了雙眼。

視線的盡頭不再是玻璃外的高樓大夏,而是一名陌生男人。

男人坐在床邊,低頭看著他,笑瞇瞇地說:“早上好。睡得好嗎?”

自來熟的樣子,仿佛他們是相識的親密好友,可事實是這是冷芳攜第一次見到對方。

陌生的混血兒,熱情洋溢的外貌,毫不吝嗇的笑容。

男人打完招呼,靜靜地觀察冷芳攜,等待對方的反應。

在男人——大意志的預想裏,冷芳攜就算不驚慌,也該露出詫異神色,亦或者像應激的貓一樣朝他伸爪子,毫不留情劃下幾道血印。

不致命的傷口可以保留下來,當做勳章。

結果冷芳攜很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就坐起來套上外套。

“讓開。”坦然地發號施令,絲毫不擔心男人是打算襲擊他的恐怖分子。

而大意志就真的在那樣一個輕飄飄的眼神裏後退一步。

冷芳攜撐著床沿,慢吞吞摸墻去盥洗室,毛絨絨的睡衣擦過大意志的肩膀,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輕飄飄的癢。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常人十幾步、眨眼間就能走過的距離,他需要倚靠外物一寸一寸地挪動。

大意志跟在他身後,幾乎是十幾秒才用動一步。

搖搖晃晃的姿態,冷傲漠然的神情,再矛盾不過的兩種表現,雜糅在冷芳攜身上卻格外引人註目。

大意志品味著心頭生出的愛憐之意,慢悠悠,賤嗖嗖地說道:“我推一下,你會不會倒呢。”

聽起來是校園時代的壞小子為了吸引心上人的註意而搞出的拙劣戲碼。

冷芳攜完全不放在眼裏,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大意志嘰嘰喳喳,被他視作背景音。

“你不是想方設法要接觸我嗎?我都主動找你,走到你面前了,你怎麽不說話?”

“你看看我,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苦情劇臺詞,被大意志說得婉轉悠揚,如泣如訴,幽怨滿滿。

外面的圖靈機動彈不得,聽到大意志一句接一句的,極其不要臉的話,氣得不斷投出字符。

“不要臉!”

“神如金,傻如逼,滾如蛋!”

每一串字符都加大加粗,恨不得直接投放到盥洗室裏。

燼同樣倍感不適,大意志沒法像限制圖靈機一樣倒反天罡控制本體,燼還能自如地活動。只不過他想,自己現在並沒有立場跑進盥洗室裏制止大意志,只能煩悶地皺起眉頭。

“為什麽不回應我啊,你說說話啊,冷芳攜。”

男人就站在他身後,和鄭說如出一轍的高大,但相貌沒方舟太子爺那樣攻擊性十足,掛著親切熱情的微笑。哪怕嘴裏作怪,也不惹人討厭。

冷芳攜低頭清洗面龐,近在咫尺的距離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陌生軀體熾熱的溫度,不斷感染周遭的空氣,不斷向他的脊背傳遞。

他與燼的狀態截然不同,似乎具有實體。

忽略掉他神出鬼沒的表現,完全就是個普通人類的狀態。但冷芳攜沒有忘記對方的身份。

那顆高懸天空的黑太陽,怎麽忽然跑到他面前?

難道大意志不知道他的來意?

半涼的水潑濺在臉上,掃去殘存的困意,大意志看到因冷水而泛粉的指節,笑容隱沒:“你該用溫水。”

不僅是在言語上提醒,男人立刻付諸行動,擰開熱水,迅速地將冷芳攜手上的涼意沖散。

一瞬間又變得暖洋洋了。

做完這一切,大意志禮貌地後退,克制地說道:“既然身體不好,各方面都要註意一點。”

冷芳攜看向鏡子,光滑的鏡面因為水汽變得朦朧,映出了他身後之人的影子。

還真是與燼各方面都不一樣,很難想象他們本為一體,也很難想象眼前開朗微笑的男人會是世界毀滅的直接推手。

“只是一點,醒醒神。”冷芳攜解釋說,他倒不會大冬天非要用冷水找虐。

大意志在鏡子裏和他對視:“現在舍得回答我啦?”

一雙眼睛微妙地勾起。

冷芳攜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打量對方。

那種不含一絲情感,只有冰冷的,仿佛手術刀一樣的審視眼神,大意志微笑著承受了,為了讓冷芳攜看得更清楚,他甚至原地轉了個圈。

“看清楚了?喜歡嗎?”大意志說,“我捏了好久才捏出來的殼子,看來你還算喜歡。”

沒有攻擊性的長相完全在冷芳攜的舒適圈裏,不至於讓他第一眼就下意識產生微妙厭惡。

冷芳攜說:“我以為你會先跟他接觸。”

“我們很久之前就聊過啦。畢竟聯系密切,不用面對面接觸,在心裏就能完成交涉。”大意志聳聳肩,眼底閃過微妙的嫌棄,“只是那種感覺真是……讓人覺得反胃啊。”

“所以你也……”

“我當然知道——”大意志接過話頭,“知道你的任務就是帶來死亡、毀滅,早在你進入這個世界之前,我就知道了。但那些事無關緊要,我的毀滅不可避免。”

“唯一值得高興的事,就是居然是你來。”

“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想來見見你。”大意志凝視著眼前人,這張他在無數碎片的記憶裏看到過的臉,“「我們」的愛人。”

冷芳攜眼睫微垂,正欲開口說些什麽,這時,兩人卻聽見門外傳來的動靜。

“今天早上燉了雞湯。冷芳攜,你起床沒有?”

鄭說先是壓著嗓子,輕輕推開臥室門,見到半掀開的被子,聲音就大起來了,帶著清晨獨有的懶意。

他大概想著冷芳攜現在覆健,獨自一人身處盥洗室裏,很可能會出什麽意外,一邊說,一邊往盥洗室方向走。

再不出去,可能就會發生推開門,發覺裏面藏著一個野男人的慘案。

盡管覺得接下來的行動很古怪,冷芳攜還是立刻把大意志推進淋浴間,男人結實的胸膛被一觸就乖乖後退,躲藏進狹窄的空間裏。

“先別出來。”冷芳攜小聲叮囑。

大意志點點頭,很乖巧的樣子,卻在冷芳攜即將離開的時候,勾著青年的手掌,不安分地輕輕撓了下他的手心,嘴唇無聲張合:

“感覺我們好像在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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