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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Helle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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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Helle 20

到最後冷芳攜買了幾本書, 除此以外沒買其他東西,反倒是鄭說給他零零散散買了一堆,從冬衣、圍巾, 再到零食、游戲, 應有盡有。

購買的產品會由商場派專人送到獨棟別墅裏,所以離開商場的時候,兩人依舊兩手空空。

距離吃飯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鄭說舉目四望,想不出接下來要幹什麽。

看電影?逛游樂園?那是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情,是鄭白鏡熱淚盈眶珍藏的回憶, 他不屑於再去觸碰。

“去博物館。”還是冷芳攜看著地圖說。

“行。”鄭說聳聳肩, 雖然他覺得參觀博物館無聊而又乏味, 純粹是一些傻逼為了彰顯文化素養而開設的炫耀場所, 但也不吝於向冷芳攜表達善意。

第三區的公共博物館有且僅有一所, 由方舟和千姿兩個龐然巨物合作開設,所以難得在高樓密集的內環擁有一片寬闊地帶, 殿廟宇式的建築極具覆古氣息, 核驗ID後進入,寬闊的信息屏上羅列出今日開放的展廳。

冷芳攜的目光停留在一個被命名為“我們的過去”的展覽上,底下小字備註:我們的舊聯邦時代。

原來, 他的過去已經是歷史的程度, 那些遺留物被認定為文物,在博物館內陳列展覽。

展廳位於二樓,無論是寬闊的、被改造成舊聯邦政府大門的特殊展門,還是絡繹不絕的人群, 都說明這場展覽很受歡迎。

展廳內一束束燈光打在展櫃中,每隔一段距離, 便有一名講解人員熱情專業地介紹。不想聽講解,也可以從隨人流穿梭的機器人那裏了解更多。

冷芳攜隨著人流緩緩前進,看著展櫃中一件件文物,忽然有種重返過去的錯覺。突然,輪椅停住了,人流匯集處,一個巨大展櫃中,銀框封存了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粗黑的線條淩亂無章。

講解人員說道:“這件文物長為21cm,寬29.7cm,是方舟集團鄭白鏡先生提供的私人物品,大家可以猜猜看它跟誰有關?對,看來大家都了解過,這是一件與Helle關系密切的物品,使用特殊的技術保存下來,得以讓我們這些後人從它身上窺見過去天才的身影。”

冷芳攜:“……”

鄭說原本低著頭發呆,聽到講解詞,立馬清醒擡頭,眼底浮現出濃濃的興味。

“不過遺憾的是,博物館收到這件物品時,鄭白鏡先生已與世長辭,我們也就無從得知Helle留下的線條符號究竟指代什麽。多年以來,各領域的學者們孜孜不倦,企圖破解白紙上的秘密,卻沒有達成統一意見,一直爭論不休。”

“我個人支持劉學者的觀點,這張稿紙極有可能是Helle與圖靈機對決前留下的,上面的線條,或許就隱藏了Helle對決戰的戰略部署,也或許代表Helle當時並不平靜的思緒,大家認為呢?”

人群間響起極小聲的交談,冷芳攜聽到有人說“這肯定是他跟鄭白鏡的情書”,還有人張嘴就來:“鄭白鏡絕對想不到,那是赫萊與沈千重暗通款曲的媒介。”

“……?”

說話之人個個衣冠楚楚,面帶禮貌微笑,脫口而出的卻都是些誇張的臆想。冷芳攜一時無語。

就連鄭說也俯下身,黑壓壓地蓋住光線,悄聲詢問:“誰說的對?”

他心裏更偏向於講解員的說辭,畢竟其他人的猜測實在荒謬,完全沒有根據。

冷芳攜有些古怪地看他一眼,對上鄭說難得認真求證的眼神,眼裏驀地漾出一抹笑意,但他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鄭說的疑問。

鄭說被他看得心臟怦怦直跳起來,忍不住追問:“你笑什麽?到底是不是講解員說的那樣?還是說那真是你跟鄭白鏡或者沈千重的——”

纖長的手指抵住嘴唇,一個噤聲的動作,鄭說下意識住嘴,待推離展櫃,才看到冷芳攜示意他低頭。鄭說跟著乖乖蹲下來。

冷芳攜半掩嘴唇,小聲地說:“是我在罵人。”

他的聲音很輕,夾著氣音,語調難得很有起伏,鄭說從中聽出一點調皮的意味。

這個答案有些超乎預料,但又在情理之中,鄭說後知後覺感到剛才的認真狀態實在過於滑稽,居然真的相信了那些荒謬的猜測,還向冷芳攜求證。

他臉皮再厚,此刻也有些繃不住,火辣辣的,狼狽地握拳抵唇咳嗽兩聲,慌張地轉移話題:“那兒還有,去看看。”

冷芳攜很好心,沒有多加調侃。

這張稿紙他記得還算清楚,原因是當時他回想起過去的世界,回想燼的所作所為,難得心情煩悶,就在紙上亂畫,左一道,右一道,筆尖狠狠擦過紙面,就像是他捅了燼一刀又一刀。

如此幼稚的行為,在發洩過後,他就把稿紙隨手夾進一本書裏,權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也是因此才記憶深刻。

沒想到居然被鄭白鏡發現並保存下來,更沒想到居然被新人類當成寶貴文物而展覽。

這真是……

想想那些學者不斷研究,企圖從稿紙內容裏捕捉信息,渾然不知那只是他發洩情緒的產物,冷芳攜就有點尷尬。

好在又看了幾個展櫃,對比其他人的遭遇,那點微妙的情緒一消而散。其他人更淒慘些,連藏得嚴嚴實實的私人生活都被新人類扒出來,私人用具充當展覽物,冷芳攜不得不慶幸他沒留下什麽私人物品。

展覽的盡頭是一件紅圍巾,經過歲月磨蝕,顏色已經褪成了陳舊的橙黃。展覽品被命名為“一段無望的友誼”,小字特地備註:由千姿集團創始人沈千姿女士提供。

在講解員口中,紅圍巾是也許是Helle贈送給沈千姿的禮物,是沈千姿與Helle友誼的象征,充滿了沈女士對Helle的懷念。

冷芳攜默默地看著展櫃,意識到這是圖靈機留給他的禮物。他忘記了去取,沈千姿卻記住了。

只是赫萊與圖靈機不能夠有友誼,不能夠交換禮物,因而沈千姿為他們遮掩了一切。紛紛讚美三巨頭友誼的新人類,沒人會知道這件圍巾的制造者居然是他們深惡痛絕的仿生人。

更無人知曉歷史上勢同水火的兩大勢力首領,竟然曾經是那麽親密的好友。

在冷芳攜身後,一只機器人跟著停下了腳步,面向展櫃,信號燈閃爍的頻率放緩了。

因為數據缺失,圖靈機完全沒有這一段記錄,然而回想學習編織時,他下意識選中的紅圍巾,以及與展覽品高度相似的編織手藝。直覺告訴圖靈機,那些消失的數據或許與此有關。

然而很可笑的是,機器人哪裏有直覺呢?

那種不經數據推理、邏輯循環推敲的直觀感受,向來獨屬於生物,他的所有都由冷冰冰的機械和數字構造,不該擁有柔軟肉/體才具有的感覺。但偏偏確實發生了,是否說明他距離冷芳攜更近一步?

……

離開博物館的時候,冷芳攜回看這片宏偉懷舊的建築群。

鄭說挑眉:“還想繼續看?”

說著,就要推輪椅折返。

冷芳攜搖搖頭,只是仍然若有所思,鄭說耐心地等待,片刻後,推著他離開。

剛才快要走到門口大廳時,一閃而過的被什麽陰冷的東西註視的感覺,是錯覺嗎?

剛好是飯點,兩人都不打算在外面吃,鄭說把懸浮車開回別墅,推冷芳攜下車時,居然得到了一個禮貌性的“謝謝”。

看來再冷淡的人,出來轉一圈心情也會變愉快。

博物館裏頗為尷尬又滑稽的對話,被鄭說翻出來反覆品味,認為冷芳攜顯而易見對他有所改觀。

在鄭白鏡的日記裏,他與冷芳攜花了快半個月的時間才熟悉起來。而他鄭說,跟冷芳攜住了三天不到,就能開彼此的玩笑,真不明白本體這廢物後面憑的什麽得到冷芳攜的青睞。

鄭說很得意,又很快樂,坐在床頭,一想到冷芳攜下車時的那句“謝謝”,笑容怎麽也止不住。

緊接著笑容僵住,啪得給自己一耳光,打飛腦子裏的漿糊。

沈沈黑夜,城市燈火依舊明亮閃爍,光汙染將大半個夜空映得恍若白晝。

鄭說面色難看至極,手掌輕輕貼在胸口。

心跳,快得不正常。

以鄭說的敏銳,絕不會錯認他此刻奔騰的血流、躁動的心緒是為了什麽。

從前那些在生死一線的極限運動中都無法獲取的愉悅感受,如今潮水一般將他淹沒,讓他得意忘形,甚至快忘記與冷芳攜的真正關系。

呵……

說到底是基因的影響嗎?冷芳攜只是給了他一個好臉色,就讓他整個人的情緒劇烈起伏,興高采烈地跟條蠢兮兮的狗一樣。

啪。

又是一個重且狠的耳光。

唇角溢出了血,鄭說不甚在意地拭去。他兇狠地盯著夜空,不斷告訴自己。

——鄭說,記住你是誰。

……

同一時間,冷芳攜沒鄭說那樣覆雜百轉的心緒變化,洗漱完畢後,他長發披散,點開小夜燈在床頭看書。

眼前忽然閃來一只巴掌高的娃娃,燼飛到書上,頂著第一次見冷芳攜時英俊但沒什麽特色的外表,漆黑的眼珠閃了閃。

“情人節快樂。”

可能是怕再一次被扔出門外,燼很小心地註意,沒有擋住書上的文字。

這點微妙的細節自然被冷芳攜捕捉到,可燼只說了一句,就跟鋸嘴葫蘆一樣閉上了嘴,就連圖靈機都知道準備禮物,他卻什麽也沒做。

偏偏曾經那麽信誓旦旦地向他述說愛意。

冷芳攜歪頭打量他,額發滑落,半遮半掩地蓋住側頰,烏蒙蒙的眼珠燈下流光溢彩,看得燼心口一窒。

冷芳攜很好奇地問他為什麽這樣。

燼平靜地說:“你一直無視我,我硬湊過來,只會讓你礙眼。而且你的身邊有別人陪伴,他們是我的一部分,盡管我很嫉妒,也覺得他們陪你,你更開心。”

冷芳攜厭惡他,所以燼忍耐著,不頻繁出現在他面前。可冷芳攜又對他的一些碎片有好感,燼認為,也許日久天長,冷芳攜對那些碎片的喜愛會蔓延到自己身上。所以盡管無數次冒出碾碎他們的暴虐想法,燼還是忍耐著。

這點微妙的心思,他不敢讓冷芳攜知道。

冷芳攜覺得好笑:“也許在你看來,那些人與你同為一體,不分彼此。但在我眼中,他們都是獨立的個體,與你毫無關系。”

說完,意興闌珊地將燼丟出臥室。

燼驟然淹沒在客廳的黑暗裏,僵硬地立在半空,為了冷芳攜的言下之意,空茫茫的胸口處隱隱鈍痛。

大意志無情嘲笑他:“看你現在的樣子,真蠢。如果要哭出來,就趕快跑回他面前,說不定他看你哭得可憐,還能給你一個好臉色呢?”

燼胸膛劇烈起伏,手握成拳,聲音陰冷:“你分出來的那些廢物,不也得不到他喜愛?”

這句話顯然正中大意志的痛點,腦海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輕快的聲音跟著沈下來:“你還不明白嗎?他根本不會愛你。你的這些手段只會徒惹笑話。”

燼刻意躲避、無視的現實被毫不留情地揭開。

“他本來就不會對人輕易動心,更何況對一個曾經欺辱他、強迫他、哄騙他的非人造物?“大意志高高在上,聲音裏充滿諷意,“燼,你現在愚蠢得好笑,讓我懷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本體。”

“……但,最好就是什麽都不做。”燼緩了緩,重新恢覆平靜,“我不想讓他再討厭我了。”

大意志唏噓:“愚蠢,蠢不可及。你就算捂住耳朵假裝聽不見,又有什麽用?他的精神力會不斷拔高,直到擁有脫離系統的力量。到時候,你以為他是會繼續留下,還是毫不留情地離開?”

燼沈默了,誰都知道問題的答案。

但他還是說:“我不會再違背他的意願。”

大意志笑了:“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重蹈覆轍,再一次強迫他。”

“唉。”他深沈地嘆了口氣,無奈得像是對學生恨鐵不成鋼的老師,“在他掌握對抗我們的力量之前,我們在他眼裏只會是敵人,沒有第二種身份。但不采取行動,他掌握力量之後,勢必會想方設法脫離系統。我說了這麽多,你還不懂?”

“——燼,我們要讓他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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