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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Helle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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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Helle 03

九號的手指為便於完成家居類作業任務, 設計得幾乎與真人無異,然而再相似,鋼□□鑄的器具鉗制人體後, 那冷硬的、不容反抗的力度撲面而來。

冷芳攜扣住九號的肩膀, 眼睛都紅了,厲喝道:“九號!”

然而機仆還處在檢測故障的卡頓當中。

剛才那重重的兩下,讓冷芳攜感到被接觸的皮膚溫度急劇上升。他詢問系統,結果系統一聲不吭,或許是在進行其他工作,舊聯邦時代時它也是這樣, 只有偶爾才會出聲提醒冷芳攜任務進度。

冷芳攜只能聯系剛離開沒多久的楚童。

等首領扔下龐雜事務, 匆匆趕到房間裏時, 冷芳攜已經換好了睡褲, 坐在輪椅上。楚童見狀放緩了腳步。

沙漠裏日夜溫差極大, 基地裏雖然有恒溫系統,但夜晚也比一般時候更冷, 他為冷芳攜準備的秋冬睡衣, 毛絨絨的布料裹著青年雪白的皮膚,臺燈燈光昏黃,照在他被絨羽簇擁的面容, 顯得臉巴掌大小。

楚童不動聲色地觀察, 發覺青年的表情不怎麽好,臉頰紅撲撲的,比起剛從培養皿裏出來時的蒼白,多了幾分鮮活的血色。

銀色機仆默立一旁, 沒有向他報告冷芳攜遇到了什麽,但以冷芳攜消息裏那種急促的口吻, 不太像平安無事。楚童覺得以冷芳攜的性格,不會發假消息耍人玩。

但要從這些細節裏推測出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對他來說有些困難。

成年男性肩寬腰窄,比起溫文爾雅的外表,楚童的陰影龐大,壓迫感十足,像頭深夜裏出沒捕獵的野獸。

他蹲下來詢問:“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助的?”

因剛剛那一個荒誕的插曲,冷芳攜都不想看九號了,也不想跟楚童明說,只讓他檢測一下九號有沒有隱形故障。

“剛才突然卡頓了。”他只是說。

手掌輕輕貼著大腿肉,匆忙換上睡褲前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已經紅了,前後非常明顯的五道指印。

楚童沒有流露出不解的神情,也沒有疑問,依言動手卸掉九號的胸口皮膚,親自檢查、排除故障。

他側對冷芳攜,依然是一身板正,風衣換成了短款西裝,只是頭發淩亂了些,這個角度,被襯衫包裹肌肉的一起一伏異常顯眼,喉結突出,雄性氣息十足。側臉的輪廓冷峻,白天時冷芳攜沈浸在讀取資料當中,沒怎麽關註這位“後輩”,現在看了幾眼,才發現他的眼睛顏色有些不對。

在昏黃的光線下,散發出詭異的電子光,瞳孔時而放大,時而縮小。

察覺到他的註目,楚童忽然偏過頭來:“會覺得奇怪嗎?”

冷芳攜搖搖頭。

但確實很新奇。

楚童輕描淡寫說:“以前背了巨債,只能賣掉眼睛和器官,換成機器產物。至於手,因為一次意外事故神經壞死,幹脆更換成義肢。”

他的左手是仿真度極高的義體,白天肉眼幾乎看不出與真手的差別,抱起冷芳攜時,他也沒覺得觸感不對,直到晚上才發現五指泛著淡淡的冷光。

“新人類的機械化非常常見,出賣器官不僅能換取大量錢財償還債務,用以揮霍,還能讓他們在接下來的生活裏更加方便。”楚童平淡地說,“比如更換胃袋和食管之後,公民就可以食用造價低廉的營養油,盡管在他們更換之前,食物中依然摻雜大量這類有毒物質。但好歹,他們不會再因此頻繁生病了。”

他卸掉機仆的左肩,指間冒出一根探測針,繼續道:”像你這樣完全的純人類已經不存在了,哪怕是大家族的子弟,也會為了安全將一顆眼球更換成集探測與攻擊性能一體的「聚焦者」,或者在身體裏植入納米機器人。半機械半血肉已經是常態,當然,更極端的人也有。”

冷芳攜沒有問他再極端一點的人是什麽情況。

一番檢查過後,楚童看向他:“沒有故障。你說的卡頓,可能是因為基地地處黃金沙漠,信號不良導致的。”

說得像黎明軍基地是什麽草臺班子一樣。

冷芳攜覺得好笑:“這個時代做造反事業,網絡通暢不該是最基本的條件嗎?”

“其實,這是基地建立這麽多年以來,我遇到的第一起疑似信號不良的案例。”楚童用詞很嚴謹,他溫聲道,“要是你不放心,我再重新調用一臺機仆。”

九號靜靜地站著,因為沒有五官,也沒有信號燈,冷芳攜不清楚它是否還運作著。閹割過後的機器人能夠理解自己正面臨被拋棄的危機嗎?

機仆的站姿端正的如同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人,毫無瑕疵的狀態,他卻覺得九號有些呆,收回視線,最終做下決定:“算了。”

“我怕再來幾臺,黎明軍要破產了。”他開了個玩笑,送走楚童後,命令九號抱自己上床。他今天剛剛蘇醒,幾個小時的活動讓他疲倦不已,迫切需要從睡眠中獲得精力。

在關掉夜燈前,他說:“轉過去。”

九號那碩大的紅叉正對他的面向,機仆大概不覺得剛才發生的故障有什麽,可冷芳攜還是覺得尷尬。而且,他怕中途醒來睜開眼會嚇一跳。

……

【狀態更新:熟睡中。】

通訊器跳了一下。

楚童瞥了一眼,就關掉顯示。

經過改造的新人類睡眠時間普遍縮短,這個時間點,除了酒精中毒癱軟大街的酒鬼,或者磕嗐了的毒蟲,大部分公民都還清醒著。

他手裏的事務繁雜而棘手,遠遠不是休息的時間。

這一天從淩晨四點到現在,將近二十個小時連軸轉,楚童仍然精力充沛,估計要等快淩晨的時候才能休息。

濃郁的咖啡香充盈臥室,楚童面無表情地喝了三大口,苦澀的液體咽入喉中,那一點剛冒出頭的疲倦被壓制得無影無蹤。

男人靠在皮革椅背上,思緒隨著咖啡香溢散。

成為新任首領以來,在基地裏的每一天都大同小異,在實驗室、培育室和訓練場來回奔波,回到臥室還要內部平臺上處理棘手的事項。

但今天很不一樣,一整天都很神奇。

喚醒了冷芳攜,和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對話,還親手抱了他。

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太快,就像他年少時才會做的幻夢一樣。

即便破解了赫萊謎題,楚童對尋找封凍裝置不抱有期望;即便將沈睡中的冷芳攜帶回基地,對於喚醒對方,他也不抱任何樂觀的心態。

楚童從來會想到事情發展最糟糕的一面。

但一系列的喚醒工作順利的不可思議。

舊人類孱弱的身軀被他握在掌中,整個人的重量比一只珍珠鳥重不了多少。濕漉漉的長發貼著他的胸膛,散發出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擡起左手,仿人皮材質的義體在夜晚光線下露出了破綻。楚童垂眸盯視掌心,輕輕嗅聞指尖——記憶金屬將那時的味道、水分和人體分泌物保留下來,可以儲存很久。

聞起來是淡淡的血肉的香味。

不像他,冷硬的身板和肌肉,非人感極強的義體,比較起來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Helle,赫萊。

楚童多次在歷史書籍和專業書籍上見到這個名字,史學家用狂熱的言辭描摹他,將他捧上神壇頂禮膜拜。這是一個需要信仰的時代,他知道,赫萊是很多人心中的神明。

但冷芳攜又不同,拋開那個曾經叱咤風雲的代號,他本人蒼白、瘦弱、不健康,一雙畸形的腿,哪怕以現在的醫療條件也無法治療。除非更換一對義肢,否則冷芳攜這一生都要在輪椅和他人的懷抱間輾轉。

大學時他跟隨赫萊的腳步寫下一串又一串代碼,他不斷攀爬,越是攀登越是覺得自己渺小。他現在三十歲,冷芳攜的生理年齡只有二十三歲,卻是他從小就仰望的偶像。

從前,哪怕歷史書上寫明冷芳攜患有基因病,在他的幻想裏,那個人還是比現在更強壯一些,雙腿夾住自己時雖然無從使力,但腿肉豐腴健美,指節能夠深陷其中。

但以白天的目測來看……

楚童攏了攏五指,比了比大小。

“太瘦了。”他不滿地說。

調出廚師的通話界面,楚童額外抽出一個小時時間撰寫食譜,參考舊人類的身體情況和所需要補充的元素,給廚師發去一份營養餐表。

又找到小風,通話彈了幾秒,接通後傳來青年崩潰的聲音:“老大,我在打游戲!剛要偷塔,你那一下給我幹沒了!我的族譜啊!”

楚童無視哀嚎,讓他盡快完成赫萊貓的升級,小風聲音洪亮:“知道了!赫萊可是我偶像,我比老大你還急呢。”

這對楚童來說,已經是短暫的休息。掛斷通訊後,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冷芳攜的事情,繼續查看屏幕上的報告。

報告內容是後勤的一些數據,目前黎明軍面臨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方舟集團下轄的天海運輸公司在方舟太子的幫助下更新了監測系統。之前,黎明軍借助原來的系統漏洞躲開監測,在幾個大區間運輸貨物,後勤沒有收到系統更新的消息,結果被天海公司截獲了整整十五車貨物,其中兩輛是昂貴的外骨骼裝置。

那只是最微小的損失,要是不能及時重新找到漏洞,他們囤積的貨物就會失去價值,那將是上千萬的虧損。但黎明軍本就缺少駭客人才,楚童算半個,在方舟太子面前沒有反手之力,私下招募的一些精英人員也不抵用。

看起來唯一的辦法是另外開辟途徑,但那樣就趕不上交易時間了。

不過,如果冷芳攜答應留在黎明軍內,這件事他或許可以解決。

想到此處,楚童忽然一楞。

剛剛強迫自己忘掉冷芳攜的事,結果轉眼間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他來。

楚童搖搖頭,失笑。

……

第二天冷芳攜起得不算早,他睡了近十二個小時,疲倦一掃而空,神清氣爽地在九號幫助下完成洗漱、吃完早飯,然後看了一上午的書。

九號端回中午餐,冷芳攜捏著書脊的手一頓,眼神輕輕飄過去。

米飯,小菜,熱氣騰騰的濃湯,份量好多……

慢吞吞地把米飯吃完,艱難地喝下濃湯,冷芳攜撐得難受,慢慢擱下筷子。

系統難得主動出聲:【任務者,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吃完?可以剩下。】

冷芳攜說:“這時代自然食物挺稀有的,能不浪費就不浪費。”

當然,吃撐了確實有點難受。冷芳攜蹙著眉心,緩緩揉肚子,很想站起來走一走。

待會兒還是跟楚童說一聲,飯菜味道很好,但別一口氣送這麽多了。

這時,他聽到一陣敲門的聲音:“九號,去開門。”

門後是一位灰短發的青年,一身漆黑,兩耳上的耳釘和骨釘炫目,攻擊性十足的長相。他頭低垂,一手揣兜,一手搭著一塊平板。

“打擾了。”開口卻是與長相極為不相符的輕柔嗓音,“赫萊貓的升級方案已經設計好,您看,哪一種更符合您的心意?”

青年反手合上門,慢慢走到冷芳攜面前,把平板遞給他,屏幕上是數張渲染圖,標註了關鍵的改造工藝和數據,連貓的毛色也有三種以上的花樣,天知道冷芳攜只想讓他們給赫萊貓換一身深色毛絨絨。

他使用赫萊貓的時候,因為有一定共感的設計,總覺得光溜溜的鋼鐵外殼不舒服,才叫楚童弄仿真毛。

看完所有設計方案,冷芳攜隨手選了最不花裏胡哨的那一個,指節在屏幕上輕輕一點:“這個。”

恨不得把眼睛釘在輪椅上的青年這才擡起頭,和冷芳攜視線接觸的一瞬間,青年臉爆紅,像突然炸開的番茄果肉,耳垂和脖子也通紅一片。

他率先狼狽地移開視線,接過平板:“哦,哦,您要的是這個……”

連話都沒說清楚,就倉皇地轉身,差點同手同腳走出去。冷芳攜盯著他的背影,感覺他恨不得跑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關上門,小風無聲尖叫吶喊。

好丟臉的表現!

來找冷芳攜之間,他刻意換上最帥的新衣服,噴上彰顯成熟的香水,抹了發膠,根據可能發生的場景,準備並練習了數個對話。他以為自己會更從容!

哪知道一看到偶像就頭腦空空,還沒出息地臉紅了……啊啊啊,他的酷哥形象!

小風懊惱地撓撓頭發。

但這樣不能全怪自己。

誰能想到偶像,偶像居然這麽漂亮,這麽白……那卷翹濃密的眼睫毛,白白嫩嫩的手指,水汪汪的眼睛,哪怕不知道他的身份,也要給他迷死!

一身家居打扮,還拿著書,好像學校裏的女神。

小風讀高中時,狐朋狗友癡迷於高年級的校花,天天拉著他躲在角落裏偷看,呆呆楞楞跟個傻子一樣,他當時不屑一顧,現在才明白那是種什麽感受。

他偶像怎麽會這麽……小風找不出形容詞了。

明明他對偶像的感情純粹無比!怎麽一個照面就變質了啊?

……

在新時代,在黎明軍基地的第一天平安無事地過去,冷芳攜卻沒有去洗漱。

他靠著椅背,咬著指節,感到身體裏某種欲望迫不及待地覆蘇,忍了忍,還是讓九號去浴室裏關好門待著。

“系統,你自覺一點屏蔽。”他一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支撐著臉,長發披散,被他撥到耳後,微微分開的兩腿上還有未消褪的紅印。

他被大意志奪走了健康,給予了色欲,因此患有一定程度的xing癮。不算嚴重,沒到影響正常生活的程度,只是需要定期、深入的紓解。

這麽多年過去,他的情人已經成為歷史上一個熠熠生輝的名字,真人早已腐朽為一捧塵土,沒人提供體貼周到的服務,他只能自己動手排解。

眼瞼低垂,漫不經心地撫弄。

抽出紙巾擦幹凈汙穢,才去盥洗室洗手。他討厭那種黏黏糊糊的感覺。

“出來吧。”機仆依照命令,乖巧地走出來,控制者已經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機仆走到床沿,彎腰整理床上用具,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捏著被角的銀色手指一頓。

幾秒鐘後,機仆看向垃圾桶的位置,發現了幾團新增的紙巾。

荷爾蒙,和極淡的腥甜味道。

剛才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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