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中貴人19

關燈
第070章 中貴人19

大乾朝的朝臣們近來發現, 天成帝的心情似乎很好,不但和他們說話時慢聲細語,處理刑獄之案, 動用酷刑都少了。

天成帝不是個脾氣暴虐、喜怒無常的君主, 相反,大部分時候他的情緒很穩定,不論是南方生水災,還是北方起兵禍等國家大事,他都能以極為理智、穩定的情緒對待。這也意味著在早朝時,他絕不會用狂風驟雨般的批評和雷霆之怒來讓朝臣們恐懼、惶然。

他的手段都在悄無聲息之中。

但這卻令朝臣們更加恐懼他。因為一個喜怒不形於色, 手腕高超的皇帝, 比一個喜怒形於色, 能讓你抓住脈門的皇帝更可怕。

這樣的君主不容易討好, 卻很容易悄無聲息中得罪他。

就連剛剛被提拔到高位上, 第一次接觸他的年輕朝臣也這樣認為。於是早朝之時,往往寂靜無聲, 大殿上針落可聞, 人人都屏住呼吸,稟報大乾要務時繃緊全身的神經,生怕哪個字說得不對, 引來陛下冷淡無情的註目。

那比任何刑獄都可怕。

可近來, 就算有人睡意昏沈之下,將奏章上的人名記錯了,天成帝也沒什麽反應。甚而時不時笑一笑,簡直讓戰戰兢兢的年輕臣子們受寵若驚。

不過很快, 從宮人口中問出的消息讓他們清醒過來,意識到那並非天成帝對他們滿意的表現。

只不過是因為攬雀宮裏的貴人——陛下心尖尖上那的一位的生辰快到了。

……

“嘩啦”的水聲響起。

殿內水波晃蕩, 漫至白璧朱頂之上,仿佛水中龍宮。

冷芳攜沿著臺階自水池中走出,赤身裸/體,秀骨神清。檀發成縷,貼著他的粉頸長肩,沿著手臂往下蔓延,鋪滿了光/裸的脊背,發梢落在微微翹起的圓弧上。

幾縷別在胸前,遮住淡淡的粉意。

頭發剛剛從水裏出來,濕漉漉的還淌著水,一點一點順著身體的線條滑下。冷芳攜冷淡的面容也籠在一層迷蒙水意間,仿佛剛從水裏走出的精怪,要引人溺死在池中。

隨手拿來搭在木架上的雪白綢布,漫不經心地抓起濕發擦拭掉身上流淌的水珠。低眉擡眼間,說不出的冷淡風情。

綢布拭掉水珠,卻擦不掉脖頸上的玫紅印記,星星點點,如雪中紅梅。留下印記之人好似貪婪不知克制的野獸,被冷芳攜扇了好幾個耳光也不停歇。

當時忍耐下來,換以留下來的成果是喜人的。

天成帝站在屏風邊,安靜地凝視眼前這具仿佛月華凝成的軀體,通體螢白的雪膚,卻被褻瀆的汙痕占據,仿佛完全被他控制。

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生出,天成帝感到血脈噴張,恨不得將他再度抵在池邊,在那些空隙之處補上更多,更多的痕跡。讓別人一眼未看,就知曉他是誰的人。

然而被冷芳攜涼涼的眼風掃過,那些綺麗瘋狂的念頭最終壓回去。天成帝給他披上寢衣,為他一寸一寸絞幹頭發。

冷芳攜有一頭漂亮的烏發,柔順仿佛綢緞,又如綿雲。但他一點也不精心打理,厭煩於每次沐浴後都要花時間弄幹頭發,將其梳順。

冬日裏還顧及身體,要等頭發烘熱。待到春夏日,常常沐浴後將頭發擦得幹一些,便不再上心,任由其自然晾幹。

被天成帝發覺後依舊我行我素,天成帝無法,只能自己接過這項任務。

但他是喜歡的,樂意的,甘之如飴的。

在榻上,冷芳攜會睡在他膝頭,將一捧濕漉漉的長發送到他手心,乖乖地讓他擰幹,讓他用齒梳理順。

由於天成帝動作輕柔,指腹溫和,除了看看閑書,冷芳攜時常會舒服地半瞇起眼睛,像只被摸得高興的貓兒。甚至會放松地舒展眉頭,陷入小憩之中。

天成帝此前從未替人梳過發,這樣親密的事他是頭一回做,卻覺得異常順手,不需嘗試,便知曉哪種力度最好,既能快速擰幹水漬,也不至令冷芳攜不適。

看著一捧烏發在他手中慢慢豐盈柔順起來,其中的成就感與滿足感難以言喻。

再抹些薔薇油、木樨油一類的發膏,隨時令變化,春季輕盈,適合上桃花膏,發尾留香,縈繞不散。

手指穿過發絲,天成帝心神微動,偷偷將他與冷芳攜的發梢纏繞在一起。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不日將是你的生辰,芳攜可有想要的生辰禮?”

冷芳攜翻過一頁書,瞥他一眼:“陛下怎麽想起來問我這個?”

往年的生辰,天成帝從未問過他想要什麽禮物,直接命梁惠送來大箱大箱的珍寶。冷芳攜沒有打開過,但不用想也知道,裏面定然是些奇珍之物。

何況天成帝給他送東西,全年沒有間斷過,凡得到一件新奇物件,就馬不停蹄派人給他送去。就顯得生辰當天送來的東西沒那麽特殊,不值得人在意。

這回忽然問起,也不知突發什麽奇想。

雖然是問,冷芳攜卻沒等到天成帝回答,便道:“那陛下送我一副弓吧。”

語氣漫不經心,仿佛隨口提了一嘴。

天成帝手微頓:“我倒是從未見過你射箭。”

但想來百藥書院極為重視射禦,冷芳攜少時科科皆優秀,為老師們交口稱讚,想必極擅此道。

冷芳攜放下書起身,逶迤的發絲拂過天成帝的腰側,他將手插進發間順了順,道:“年少讀書時常常持箭穿越山嶺,射那些野味飛禽,從無失手。我準頭極好,陛下只是沒有見過,沒關系,你很快就會看見的。”

“那朕,拭目以待了。”

送予冷芳攜的禮物,天成帝不愛假手於人,從前送他流水不斷的禮物之中,近一半都是他親手做的。

這一回是生辰禮,自然也一樣,且要比之前更加認真、用心。

剪除湯易兩黨黨羽,對朝廷百利而無一害,只是補位上的官員正處於成長期,不能似前任老練成熟,需要天成帝花更多心思在朝政上。

接下來一月裏,除了早朝、與冷芳攜相處、處理朝政,剩下的時間有大半被他拿來制作弓箭。

春日融融,他挽起頭發,捋起衣袖,坐在殿後的臺階之上,埋頭苦幹。不似血脈尊貴的天家弟子,倒像鄉野裏有名木匠的學徒,容貌雖然不出眾,卻有好手藝,甕聲甕氣地給心上人做禮物。

幹材取以以柘木為上,堅韌不易折斷。附以民間稱之“牛戴牛”的絕佳角材,削成薄片狀,再細細研磨。筋要取牛筋最好,再熬魚膠,粘合材料。*

色澤鮮麗的絲線纏附縛角被筋的弓管,如此試了百次千回,最終才得一張靈巧不失威力的好弓箭。每隔十日,便要上一回漆,以防晨霜夜露的侵蝕。*

最後,天成帝懷著滿腹柔情,在弓身上刻下“攜芳”二字。

……

他忙於制作弓箭之時,冷芳攜前往飛羽宮探望越雲嵐。

此前上巳節,他曾想讓越雲嵐出宮踏春郊游,天成帝同意了,卻被越雲嵐拒絕。冷芳攜看出越雲嵐真心實意,並非勉強自己才拒絕,以為她不愛外出,只好作罷。

這一回去找她,說的同樣是離宮事,卻不止於出宮游玩。

因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十分危險,無論是順著他的心意發展,還是走向另外一條路,途中會發生何事都是冷芳攜不能完全掌控的。越雲嵐因他被留在宮中,像一個沈默的名字,沒人會在大明宮主人的無視下提起她,只有他會記得。

但若他不在了呢?

所以他想把越雲嵐送出宮去。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好好地生活。

至少在宮外,最好是江南,在水鄉裏住著白墻青瓦的宅院,日日睡得夠了才起,懶懶地梳妝打扮,大把的光陰拿來讀書寫字,抑或去大好河山游玩。與青果互相扶持,或者不經意間遇到一位知心人。

再好不過的日子。

這樣的場景從冷芳攜口中而出,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美好。只是聽著,越雲嵐仿佛就能想象身處其中的美好和溫暖。

“雲娘,你願意的話,我送你出宮,去任何你想生活的地方。”

越雲嵐沒有猶豫,拒絕了他。

她看著冷芳攜,用溫和,卻不失堅定的語氣說:“貞哥,你不必擔心我。我就願意留在大明宮裏,在這飛羽宮中,真心實意,絕非被人威脅後說的違心之言。”

冷芳攜的眼尾微垂,眼眸裏是不容錯認的擔憂:“你現在也許覺得飛羽宮很不錯,可若住上十年,二十年呢?雲娘,你也許會後悔的。”

等到那時後悔,他卻沒辦法幫助這個如親妹一樣的倔強女郎了。

“不會後悔的。”越雲嵐笑道:“只要我想出去,就能出去。陛下沒有關著我。只是我不想出去而已。”

“雲娘只願意待在房間裏,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情。”

心頭卻想到,一旦離開大明宮,沒有雲妃的身份,她便無法像從前那樣掌控越家人的生死,無法捏著他們,不高興了就使點力氣,讓他們求饒哀嚎,高興了就松開些,叫他們以為還有希望,茍延殘喘地活著。

——直到後面發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淚都要流幹了,還要擠出笑臉討好她。

看那三個賤人餘生都痛苦難當,比任何事都叫越雲嵐開心。

或許,她就是這樣惡毒的心腸,不像冷芳攜想象中那樣,是個被家人欺壓的可憐姑娘。

從前越堅與姜栗娘高高在上,隨心所欲地擺弄她,肆意決定她的人生。她惶惶不安,只能以自己的性命作為賭註反抗。

可現在,她掌握了權勢,便要他們跪著祈求她。

這就是權力的好處。嘗過這樣的滋味,便再也不想放手。

能與越家人一直糾纏下去,直到死去,越雲嵐衷心地喜悅著。

見她態度堅定,沒有絲毫動搖之色。冷芳攜輕輕嘆氣,只能尊重越雲嵐的想法。

雲娘願意留下,就留下吧。

以天成帝的性子,不會因為他遷怒旁人。他還留下了其他手段,有十一在,再怎麽也能保住雲娘的性命。但那已經是極少數概率才會發生的最糟糕的情況。

越雲嵐從冷芳攜不同尋常的問題中品出了幾分微妙的不和諧感,她端詳著青年,後者血氣豐盈,未見憂色,應當沒有發生意外。

藥奴那邊傳來的消息,天成帝待他如珠似寶,險些含在嘴裏呵護,絕無欺辱之舉。可能貞哥一時想起她,愧疚於令她被迫入宮,想要還她自由。

越雲嵐彎彎眼。傻貞哥,明明一切都不是你的錯,而且她在飛羽宮中過得很好,比從前輕松快活百倍。

不要再為她費心了。

多想想你自己。

你願意留在宮裏嗎?

大概……是不願意的。

可是越雲嵐卻無法像他一樣問出來,也無法說“貞哥,你想去江南水鄉看看嗎,我送你去那裏生活”。

她無能為力。

只能含著笑容。

*

冷芳攜生辰這日,仿佛上蒼也鐘愛他的凜然美貌,前幾日還淅淅瀝瀝落著春雨,到這日氣象為之一暢,晴空萬裏無雲,春風和煦,有萬物覆蘇之態。

他還陷在流雲殿柔軟的衾被之中,睡意昏沈,趴在枕頭上,倦懶地眨著眼睛,流連於床鋪,不願醒來。

許多人送來的禮物已經陸陸續續到了攬雀宮裏,除開一些專為攀附他的宮人朝臣,藥奴寫了一張失傳已久的藥方,十一交出偷偷練習了許久、總算看的過眼的字,還用攢了許久的銀錢請從前做生意時認識的鐵匠打了一把精巧鋒利的匕首,太子的禮物同他人一樣板正,是最不會出錯的如意。

還有一些人也準備了禮物,只是不像攬雀宮中,能那麽輕易地送到冷芳攜面前。

……

方方正正的廚房裏,駱希聲小心翼翼地擠出最後一朵奶油。他頭發淩亂,眼底青黑,臉上掛著灰跡與奶油的痕跡。

小小的廚房裏充盈著香甜的氣息。

自從從同僚口中得知冷芳攜生辰在即,他便鉆研著將現代的蛋糕覆刻出來。

這並不輕松。但他還是憑借著零星寡淡的記憶,和不斷的嘗試弄了個大差不差的出來。

圓柱形的糕體裹在雪白的奶油之中,頂上鋪滿了荔枝與櫻桃,看起來鮮艷漂亮,像一個藝術品。

望著最後的成品,駱希聲很開心。彎著眼睛,柔和地凝望著,就像凝視著相隔宮門的人。

“真漂亮!”劉秀英進來看到蛋糕,發出一聲讚嘆的驚呼,瞪大了眼睛,想要把蛋糕看得更清楚些,“原來你做的這個!”

此前她見駱希聲一直忙活著,折騰些古怪的玩意兒,以為他弄來耍的。沒想到最後弄出來的東西又新奇又漂亮,哪怕拿到外面去賣,肯定也不比小娘子用的香膏便宜。

送給冷小女郎,自然很能討她歡心。

劉秀英欣慰地點點頭,她本以為駱希聲是個榆木腦袋,只知道偷偷喜歡人家女郎,不敢做出實際行動,現在看來,木頭腦袋也有開竅的一天!

她小心翼翼地圍著蛋糕看了又看,完全不敢上手觸碰,生怕把駱希聲多日辛苦做出的成品弄毀了,連忙催促駱希聲說:“你趕緊的,拿個漂亮的食盒裝起來,給人家送過去!”

“送的時候,記得說些好話,不要油嘴滑舌,就問問那小女郎睡得怎麽樣,最近可有煩心事就好。她見了你送的東西,對你的印象一定更好。”

嘴上沒說那麽死,心裏卻想著,冷小女郎說不定直接就愛上了聽娃。但她怕說出來反而不靈,壞了事,就一直憋著。

念了一陣,駱希聲卻還站在原地,楞楞地低頭,一動也不動。

劉秀英推推他:“你怎的了?”

“……娘,不了。”日日下值回來便撲在廚房裏,飯沒吃好,覺沒睡好,話沒說幾句,駱希聲開口的聲音沙啞沈郁,把劉秀英嚇了一跳。

“怎麽不了?”她著急地問,“你忙了這麽久才得一個,不給小女郎送去,難道自己吃了嗎?”

可是,就算做出來,冷芳攜也收不到啊。

他在重重宮闕之中,被大乾的君王珍藏著。

他的生辰禮,自有天成帝將源源不斷的珍寶禮物捧到他面前,自有他身邊的人揣摩他的心意,精心準備禮物,博他一笑。

他駱希聲算什麽呢?這一個平平無奇的蛋糕算什麽呢?

冷芳攜什麽也不知道,他卻一頭熱地忙了這麽久。

駱希聲終於從這幾日的狂熱中清醒過來。

自我感動。

駱希聲冷視著自己,居高臨下、輕蔑地下了一個評語。

他擡起頭,沖劉秀英咧嘴一笑:“就是做給自己吃的。”

拿筷子挑了一點送進嘴裏,很甜。

“娘,你也試試。”

眼看著一個漂漂亮亮的點心被他幾筷子夾得難看,劉秀英心疼不已,罵他失心瘋了,又堅持說:“我不吃!”

最後蛋糕全進了駱希聲的肚子裏,他吃的很快,也很狼狽。

蛋糕過於甜膩,沈甸甸地壓在肚子裏,令他有種作嘔的欲望。

奶油沾到他唇畔,鼻尖,讓他顯得異常滑稽。

……

夜裏明月渾如玉盤,遙遙掛在天際。禦花園中暗香浮動,點燈結彩,四野安寧。

天成帝設宴於月色之下,兩處點起霧燈,朦朧燈火搖曳,與一旁蜿蜒安靜的寧心池微微泛著波瀾的水面相得益彰。

月色,水色,光色,以及美色。

菜色齊至後,天成帝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宮人,附近只餘他與冷芳攜相對而坐。

宴上都是冷芳攜喜歡吃的,還有許多天成帝特令大師傅做出新意的菜肴。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大師傅與禦膳房裏的宮人幾乎想破了頭腦,就為著幾盞巴掌大小的菜。

最終的成果是好的,冷芳攜賞臉吃了幾口,秀美舒展,顯然十分青睞,又接連吃了幾口。

天成帝沒顧上自己吃飯,不斷地給他夾菜,堆滿了玉碗。冷芳攜瞥他一眼,銀筷抵住天成帝,道:“陛下還沒吃一口,總給我夾做什麽。我也吃不下這麽多。”

天成帝說著:“我吃了一點,已經飽了。”

還是按冷芳攜的話夾上幾筷子,這是他坐在這裏吃上的第一口飯。

兩人都不是拖沓的人,縱然是自己的生辰宴,冷芳攜也很快用完放下筷子。天成帝卻端起了酒杯,梨花的香氣隨之逸散,杯中是他親手釀制,埋於樹下的梨花酒。

天成帝持杯對著冷芳攜,緩緩道:“惟願歲歲歡愉,年年稱意。生辰快樂。”

說罷,將杯中澄澈的酒液一飲而盡。

撤掉筵席,天成帝命梁惠捧出他費盡心力為冷芳攜制作的生辰禮物——曲線流暢優美的彎弓,弓身古樸大氣,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紫意,只是握於掌中就能感受到其中不凡的威力。卻並不沈重,反而十分輕巧。

附帶的三支箭矢箭簇沈黑,尾羽白中泛著幽暗的藍,頗顯寧靜幽冷,恰似其未來主人。

見冷芳攜低頭撫弓,手撥弓弦,便知他這是喜歡了。天成帝眼角微彎,那麽連日來的辛苦都不算什麽。他竟如那等沈醉在情愛中的小兒女,只因心上人一個不算明顯的肯定,便喜不自勝。

入住攬雀宮後,每逢生辰,冷芳攜都要在寧心池滿池的水燈中點燈許願,雖然他向來隨意對待,那紙上要麽一片空白,要麽潦草地寫著“明日不上朝”、“不讓太子去書房讀書”等小事。天成帝卻看得很重。

只要是他寫在紙上的事情,無論大小,無論是否荒唐,第二日都要給他辦到。

今回也一樣。

或許是十分喜愛這回的生辰禮,冷芳攜提著弓箭到池邊,手裏捏著一個小小的紙團。他將紙團放在水燈最中心的位置,再一次點燃花瓣上的小燈。

剎那點,屬於他的那盞水燈亮起,與燈火交相輝映。冷芳攜伸手碰了碰,將水燈推遠。

它不管飄到哪裏,都會被天成帝的人找到。

冷芳攜緩緩起身,背著天成帝靜立一陣,當他轉過身來時,天成帝費盡心血制出的輕巧名弓卻被挽在他骨節文秀的手間。

一手持弓,一手勾弦搭箭。拉弓如滿月,冷芳攜的視線穿過幽藍如火焰的尾羽,落在天成帝的心口要害處。

他微微一眨眼,箭矢便如流星般奔去,帶著一往無前、必中靶心的氣魄。

搭弓拉箭,幾乎一氣呵成,全無半點猶豫躊躇,充滿了果決。

自始至終,冷芳攜皆從容平靜。射出此箭時,甚至還沖天成帝露出一個淡然的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