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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褻瀆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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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褻瀆04

赫萊被禁止離開聖殿, 整日的活動範圍只有一小塊地方,見到的人只有亞瑟和一些面龐籠罩在陰影中的侍從。

外界的風起雲湧、紛紛擾擾他全不知曉,直到四天之後的早晨, 他才終於見到了梅麗夫人。

當梅麗夫人出現在門口的時候, 赫萊立刻拋下打發時間的神典,不顧亞瑟的阻攔直沖沖朝梅麗夫人奔去。像個小炮彈一樣撞進了母親溫暖的懷裏。

“哎呀,我可憐的小赫萊。”梅麗夫人蹲下來,心疼地看著他,手不住地撫摸赫萊的發絲讓他鎮定下來。等到赫萊完全恢覆平靜,還有心思把亞瑟趕出房後, 梅麗夫人這才有時間打量自己的孩子。

自從赫萊降生後, 還沒有哪一次與她分開這麽久!

赫萊一個人被留在聖殿中, 面對的都是一些古怪狂熱的信仰者, 一定很害怕……

這麽想著, 梅麗夫人心疼地將赫萊抱了又抱,親了又親, 恨不得現在就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這裏。

該死的、愚蠢的聖殿, 早該被一把火燒了,還有那光明神,也配稱神?

梅麗心中將聖殿連帶其信仰的神明辱罵了一萬遍, 面上卻保持著溫柔的神色, 輕聲詢問赫萊這幾天過得如何。

赫萊沒有隱瞞,老老實實地說了。

其實在聖殿裏的生活並不差,吃穿住用比王族還奢靡,換一個人肯定心甘情願留下來, 但對於赫萊,再柔軟輕滑的天鵝絨、再美味的菜肴、再體貼的服務, 都不如格裏默莊園裏皚皚的白雪和陽光下泛著冷光的劍芒來得有趣。

至少……聖殿沒有虐待赫萊。

梅麗夫人這樣安慰自己。

來的時候她提了兩個箱子,梅麗夫人推出兩個箱子,囑咐赫萊說:“這裏面都是你從小喜歡的玩具、書本,還有我和你父親放進去的一些東西……”說著,梅麗夫人忍不住死死抱住赫萊,平穩的聲音中帶著泣音,“我的小天使,我們沒辦法保護你,之前你父親進宮,王也……”

赫萊心想,媽媽一定哭了,只是不想被他看見,才一直抱著不放手。他微微嘆氣,伸手回抱,又親了親梅麗夫人的下巴,柔聲安慰:“沒關系的,媽媽。一切都是聖殿的錯。”

好一會兒,梅麗夫人才松開手。她已經恢覆了平靜,除了眼角處微微泛紅,幾乎看不出情緒曾經失控。

她仔細地叮囑赫萊要好好生活,讓他在聖殿裏別拘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赫萊一邊聽著,一邊乖巧點頭。

“還有約爾德,那孩子也很思念你。”梅麗夫人拿出一柄小小的銀劍,兩段指節長,劍柄處刻著極為精細的雪狼咆哮紋路,上面穿了個小孔,用一根黑繩串起來,“這是他為你準備的七歲生日禮物,本來想到生日那天送給你,沒想到遇到了意外。”

赫萊接過來戴上,忍不住問:“我不回去,約爾德怎麽辦?”

約爾德算是他未來的臣子,現在主人失落,他的處境應該也不好,赫萊擔心他就此被家族放棄了。

梅麗夫人微笑:“約爾德是你的追隨騎士,也會是格裏默家族強壯、忠實的狼犬。赫萊,不用擔心。”

時間快到了。

梅麗夫人緩緩起身,深深地看了她最愛的孩子一眼,像要把赫萊現在的容貌死死印記在腦海之中。

“不要怕,我的孩子。你是雪狼家族的繼承人,誰也不能將你帶走,我們一定會將你帶出去。”

梅麗夫人走出門外,看見金發的騎士在外面等待。見到她,金發騎士露出熱情的笑容,梅麗無視騎士的示好,眼神銳利而冰冷,像在看搶走她孩子的生死仇敵。

目送那位高傲的夫人遠去,亞瑟無奈地慫慫肩,苦惱於不被赫萊的家人待見。

室內,將母親帶來的東西放好後,赫萊坐回刻意放低了的椅子上,沈思著。

看來哪怕王室出面,也拿現在的聖殿沒有辦法。

他或許身份真的特殊,是聖殿哪怕得罪王室也要留下的人,或許只是聖殿用以跟王室對抗的借口。無論哪一種,在雙方勢力僵持未分勝敗之前,都不要想著離開了。

好在他的年紀尚小,距離劇情開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需要太過著急。

畢竟就算現在想逃走,也沒有辦法,赫萊只能暫時接受被關在聖殿的事實,徐徐圖之以待日後。

*

在聖殿裏的第一個月末,加曼主教再次出現在赫萊面前,說今晚將舉辦聖洗儀式,屆時需要赫萊出面。

赫萊無不可,畢竟身處聖殿之中沒有自由,他們要自己做什麽,也只能做。

儀式開始前,他詢問亞瑟,沒有得到明確的答覆,卻只看到亞瑟嘴角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事的,殿下。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讓教徒們看看你就好。”

赫萊猶疑不定地換上一身白袍,與陰影侍者身上所披不同,赫萊的衣服光滑細密,雖然看不出什麽用料,但赫萊心知那絕不是普通貴族能用上的織物。

肥大的衣袍籠罩著他細瘦的身體,赫萊沒有穿鞋,赤足被亞瑟抱進了一間暗室。

聖殿向來燭火通明,這裏卻蒙在陰影當中,通過亞瑟馬靴敲地發出的響聲,可以推測出這間暗室面積不小。

雙眼被黑暗籠罩,看不清四周,這讓其他器官的感知力變強,赫萊嗅到了淡淡的水汽的味道。

他被放了下來,腳趾碰到略顯冰冷的水跡,地磚異常光滑,赫萊需要扶著亞瑟的腿才能安全地站直。

亞瑟的語調稍顯低沈:“我只能走到這裏。去吧,殿下。沿著正前方直走,大概第十六步,你會抵達一個圓臺。你只需要在上面安靜地坐著就好。”

赫萊凝神,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足,看不清前路,腳下又是水和光滑的地磚,每一步都走的無比小心慎重。默數到十六時,前面果然出現一座凸起的圓臺。

赫萊俯身,仔細地用手去摸,摸到了圓臺邊沿,他順勢爬上去,發現圓臺的材料比地磚更加溫和,他以為自己踩進了一團綿軟的雲團裏,被水冷過的腳掌漸漸發熱起來。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亞瑟是否還在原地他也不確定,赫萊將自己環抱起來,安靜地坐在圓臺上,祈禱今晚的儀式快點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一分鐘,五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在赫萊感到困倦,眼睛一閉一睜的時候,突如起來的手自背後按住了他的肩膀。心跳停了一瞬,赫萊剛想起身,發現身後的人應該是加曼——他摸到了那人的衣角,在他見過的人裏,只有加曼會穿粗糙又割手的衣服。

“很好……殿下,請您就這樣靜坐。聖洗儀式,馬上開始。”

隨著加曼的話音落下,黑暗裏驟然騰起一共十六道火焰,它們分散在各個方位,被一面透明的玻璃罩蓋住。但火光不算明亮,依稀間只能映出信徒們的下半身、蒼白的手指和上半身隱隱綽綽的輪廓。

是的,信徒。

赫萊現在才發現這間空曠的暗室已經不知什麽時候被沈默高大的信徒填滿了,他們秩序井然地以圓臺水池為中心,分成八豎隊伍。每一豎隊伍正前方擺著一張漆黑色的桌案,最中央立著一個豎紋玻璃杯。

亞瑟在其中一個隊伍裏,身為唯一一個沒有披著袍子的人,他十分顯眼。發覺赫萊正在觀察他,亞瑟微不可見地擺動手指,像在和他打招呼。

赫萊所處的圓臺外圈是一汪淺金色的水池,池壁並不周密,鑿出了八個小口,但十分奇異的是,水池裏的水並未外溢,就像被某種特殊的力量固定在一個範圍內。

加曼的手掌從肩膀上移到赫萊的頭頂,嘴裏喃喃念了一句密語,應該是讚美神的禱詞,但落到赫萊耳畔,卻變成一串模糊的囈語。

清涼的觸感自頭頂蔓延,赫萊的脊背抖了抖,他發現加曼正在朝他頭頂澆水,冰冷的液體順著額角、側頰、脖頸和鎖骨往下流淌,抵達腹部和腰身時液體逐漸溫熱,它們從各方滑落又匯合在一起,蜿蜒到地面。

赫萊註視著它們,這些時而纏綿,時而獨立的水珠似乎擁有特殊的重量,在平直的圓臺上往外滑去,沒入金色池水中。

與此同時,被緊緊錮在圓池範圍的池水順著八個小口往外滑落,一點點滴入玻璃杯中,變成了類似於葡萄酒的液體。

赫萊嗅到了一陣忽如其來的清香。

信徒們吞咽口水的聲音在暗室中響起,此起彼伏,格外的清晰。赫萊忽然感到尷尬和窘迫,看到最前面一排的信徒雙手捧起玻璃杯,將液體一飲而盡。隨後,他們退至未知的陰影處,讓第二位信徒走到前面。

就這樣,加曼念一句禱詞,澆一次水,那些具備特殊性的液體又沒入玻璃杯,成為信徒們的“賜福”。

……赫萊胃部一陣翻滾,幾欲作嘔。

直到最後一排的信徒喝下杯中之物,加曼停下澆水的動作。這時,赫萊的頸部、右腳和雙手手腕處湧起一陣刺痛,痛感並不強烈,近似於被蟲蟻叮咬的程度。這些部位上浮現出金色圓環,一截從虛空中延伸出的鎖鏈連接著它們。圓環出現了一瞬,很快便隱沒下去。

“……”赫萊死死咬住牙齒。

這簡直、簡直像狗鏈一樣!那該死的神,用什麽東西鎖住了他!

即便圓環消失,赫萊仍能感到隱約的禁錮感,和被什麽註視的感覺。

該死,該死,他早該想到——

可現在再想離開也晚了,神的烙印已經留下。

加曼說:“神之鎖鏈乃是賜福。赫萊殿下,光之天使,您是神的妻子,也是聖殿的妻子。”

隱沒在黑暗中的信徒們紛紛擡頭,註視著赫萊,密密麻麻的視線,摻雜著陰暗、晦澀,像一群蠢蠢欲動的野獸。

赫萊只有一個感受——無比惡心。

……

儀式結束了,信徒依次離開,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

一些人隱沒在陰影中的面龐滿是興奮,他們仍然在回味杯中之物的味道,那種能讓人的靈魂被洗凈的感覺,唾液隨之分泌。

我的小妻子……

更多欲望止於喉舌。

但是第二天清晨,他們被發現死在床上,雙目圓瞪,舌頭半缺,想被人活生生拔舌而死。

死狀極為淒慘,令人不寒而栗。

沒有人追究兇手,因為那根本不是兇手——濃厚的光明元素充斥房間,一點點蠶食信徒的屍體,直到完全吞沒。

那是神的憤怒,神的妻子不容以汙穢的思想褻瀆,盡管他也是聖殿和所有信徒共同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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