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汪洋末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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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汪洋末世（2）
◎蒸骨刺石斑◎
櫸木聖者游歷過很多島嶼，但從未看到過這種稀奇古怪的菜肴，它看上去像燉菜，但卻是涼的。
紅色湯汁散發著辛辣的氣味，比姜的味道要濃重很多，聞上去有點像島嶼上地精販賣的藥材，可它並沒有什麽清苦氣。
湯汁上面漂浮著一層白色的小顆粒果實，碗底壓著一張紙條，櫸木聖者小心翼翼地抽出來看，上面寫著“紅油撈汁小海鮮”。
他拿起湯勺撈了撈碗裏的食材，裏面主要就三樣，牡蠣，甜蝦和青口貝，不過湯汁裏其他的輔料食材倒是很多。
這道菜肴的味道實在新奇，他試探著舀起一勺，牡蠣的個頭不大，跟村民們在礁石上采集到的那種差不多。
調料甫一入口，櫸木聖者就嗆了一下，那紅通通的料汁的確是辣的，但它就像一陣風似的，從舌頭上鮮辣辣滾過去後，其他香味就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這是可以接受的辣度，櫸木聖者很快就習慣了舌面上傳來的輕微灼痛感，他咬斷一半牡蠣，清淡的甜味讓他忍不住挑起眉。
霧島的支柱產業之一就是牡蠣，但是烹飪方式非常單一，這碗裏的牡蠣吃上去像是生的，可嚼起來汁水非常鮮甜，配合著紅油，一絲腥氣也沒有。
櫸木聖者本以為這東西會跟吃藥一樣苦，結果味道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吃飽了，現在卻覺得，他還能再吃點！
吃完牡蠣，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剩下的東西下手。
青口貝只剩下一半的殼，淡黃色的貝肉躺在裏面，殼身像專屬於貝肉的油碟，裏面還裝盛著沾滿了奇異作料的菜蔬。
櫸木聖者顧不得這樣的吃法不雅，微微伸過脖子咬住了那塊貝肉，貝肉十分緊實，而且處理得很幹凈，一點沙子都沒有，配著清脆的洋蔥絲，啊嗚一口全吃進嘴，美味得令人不由自主發出“嗯嗯”的讚嘆聲。
第一只青口貝他幾乎是囫圇吞棗一樣咽下去的，櫸木聖者拿著叉子細細搜索著碗中的配菜，島嶼土壤貧瘠，很難種出蔬菜，這個洋蔥他只在大的海神祭禮上有幸品嘗過一次，據說是獻給海神的貢品。
櫸木聖者將剩下的那只青口連肉帶料堆得滿滿的，然後張大嘴全部包覆進口腔裏，上下牙關緊密合作，將所有東西都從貝殼上刮了下來。
只有那個瑤柱依舊不為所動，牢牢攀在貝殼上。
櫸木聖者原本是看不上這麽一小塊肉的，可是這個什麽“紅油撈汁小海鮮”的味道實在是太好，將這些新鮮海貨的滋味又往上提了小半截，他目光瞥到旁邊的小刀，直接拿過來硬把瑤柱肉撬下來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它又往紅油裏浸了浸，再送進嘴，這一塊的肉的確更緊實，櫸木聖者覺得沒有白費功夫。
兩塊大肉吃完後，小碗突然間就空了起來，櫸木聖者不舍地看向最後兩條扒好了皮的甜蝦，舉起叉子一齊叉了起來。
這個紅油最難得的就是它不會喧賓奪主，雖然味道聞上去異常猛烈，但這些海味的本身滋味並不會被掩蓋。
意識到這一點，櫸木聖者楞了一下，在過去十年，饑餓就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他，他也早已習慣忍受各種不適。
但只是在這待了這麽點時間，溫暖和飽腹感好像都變成了唾手可得的東西。
櫸木聖者的呼吸漸漸急促，他忍不住再次環顧四周，視線最後定格在那塊寫著“後廚”的布旗上。
某些海獸的毒液擁有致幻效果，比霧島後山上生長的毒蘑菇還要厲害，會不會他早已回歸了海神的懷抱，這一切都只是他死前美麗的幻想。
幻想是幻想不出自己從未見過東西的，櫸木聖者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這一定是海神給予迷路信徒的指引。
他做了個祈禱的姿勢，將頭緊緊靠在合十的指尖上：“如果這是海神的恩賜，請允許我這一次的貪婪，讓我活著回到岸上。”
禾苗帶著厚厚的防燙手套從後廚冒了出來，手裏捧著一個魚型的碟子。
“這是我們店目前的招牌菜品，”禾苗笑著給櫸木聖者做介紹，“蒸魚，只用了蒸魚豉油和姜絲調味，味道很不錯，嘗嘗看。”
櫸木聖者的眼睛盯在蒸魚上，他甚至都沒仔細聽進禾苗的話，在禾苗說完轉身要走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一般喊住人。
“祭……店長，請問，”他驚疑不定地看了又看，“這是骨刺石斑嗎？”
禾苗探頭看了一眼，五彩瞳色一閃而過，“沒錯，這是上好的骨刺石斑。”
被紅油海鮮勾出的饞蟲在聽聞這四個字後立刻縮了回去，櫸木聖者輕輕放下刀叉，但望著禾苗真摯又疑惑的眼神，他忍不住解釋：“骨刺石斑是有毒的海獸，不能吃。”
“不會的呀，”禾苗笑了笑，“請您相信我們的烹飪技術，這條蒸石斑只會給您帶來益處。”
她想了想，手指桌上的另一副碗筷，“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先吃。”
櫸木聖者哪敢真讓海神祭司替他試菜，連忙攔住禾苗，“我相信您！您去忙自己的事吧。”
他咬咬牙，心一橫伸手切過一大塊，如果不是意外掉進這裏他早就死了，他應該相信海神的指引。
這條骨刺石斑的肉非常嫩，外面橙紅色的魚皮在高溫蒸制下已經能輕易跟肉分開，叉子輕輕一挑，潔白的魚肉就跳了出來。
黃色的姜絲被撇倒一邊，櫸木聖者挖起一小塊魚肉，狠狠心往嘴裏送去，意料之外的鮮美滋味剎那間盈滿口腔，魚肉比看上去還要嫩，幾乎是拿舌頭一抿，它就分成一絲一絲的了。
牙齒甚至都不需要工作，敷衍地上下觸碰兩次，魚肉就全碎了，姜絲徹底去除了骨刺石斑本就淺淡的腥味，蒸魚豉油泛著油香，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魚肉進入食道的那一刻好像就化成了暖流，飛速往四肢百骸蔓延，櫸木聖者覺得自己體內紊亂的魔力都被安撫了下來，肺腑上連綿不斷的悶痛感也得到緩解。
他驚訝地看向那份蒸骨刺石斑，漸漸有些失神。
這種海獸很難長得大，盤裏這條已經算是個頭不小的了，但它們的致死率一直名列前茅，島民們看見了只有緊急避讓的份，在漁網裏撈到都得小心翼翼地利用道具扔出去。
骨刺石斑那三根致命的毒刺已經被剁掉了，只能看見剩下的一小截，但它嘴裏的尖牙並沒有拔掉，一排排的看上去十分嚇人。
他真的沒被毒死……櫸木聖者查探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脖頸兩側的位置隱隱發癢，櫸木聖者對這種感覺很熟悉，島民以捕魚為生，需要時常下水，教廷售賣的閉氣丸可以讓人長出魚類那樣的腮，讓他們得以長久地在海底勞作。
但現在他並沒有那種皮膚即將被撕裂的痛苦感受，櫸木聖者沒做猶豫，開始加快進食速度，將剩餘的魚肉三下五除二全塞進嘴裏。
拋除所有疑慮後，再吃這道蒸魚就是純粹的享受了，骨刺石斑身上甚至沒有惱人的細刺，就脊椎牽連著的兩邊大骨頭，刀叉配合得非常完美，一塊塊鮮美的魚肉被從骨頭上剔下來。
食欲被滿足後的強烈愉悅是最好的精神享受。
等把一整條魚都吃完時，櫸木聖者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吃得太快了，也吃得太幹凈了，盤裏的魚骨頭幹凈得都能被送去做標本。
他一時有些赧然，恰巧這時候禾苗從後廚走了出來，看見盤子裏光禿禿的魚骨之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您喜歡我們家的菜實在是太好了。”
櫸木聖者微微撇開腦袋，他輕咳一聲，“是店長的手藝很好，竟然能把這種有毒的海獸料理得那麽美味，能吃到這道菜是我的榮幸。”
他從衣衫的內襟裏摸出一個打滿了補丁的口袋，口袋最中間的布料上繡著一條頭帶王冠的人魚，櫸木聖者在裏面掏了掏，摸出來五顆圓潤飽滿的珍珠。
脖頸兩側傳來的癢感變得強烈起來，櫸木聖者站起來朝禾苗謙卑崇敬地鞠了一躬，“感謝您的幫助，我不知道這五顆珍珠夠不夠支付我的餐費，請您先收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在這裏打一個魔法標記，錢不夠我會之後賺到再送過來的。”
禾苗訝異地看著他，伸手捏住了較小的兩顆珍珠，“當然夠，這珍珠的成色很好，蒸魚值不了幾個錢的，請您稍等，我找零。”
櫸木聖者得空伸手去撓癢處，卻駭然發現那裏已經生出了三道魚鰓，正在一鼓一鼓的朝外吐氣。
他並沒感受到服用閉氣丸的副作用——那樣令人生不如死的劇痛，這道蒸魚，竟然沒有副作用嗎？
而且……他不可置信地將手指放到鼻子底下，確認自己還在用鼻子呼吸。
這兩種呼吸方式是不能並存的……
禾苗拿了幾枚小巧的貝殼幣過來，附帶五小顆漂亮的圓球狀物體，櫸木聖者本以為那也是珍珠，攤開手掌去接時才發現不是，那是五顆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魚眼睛。
拿在手中是石頭一樣的觸感，櫸木聖者下意識掂量了一下，魚目還挺重的。
禾苗側眼看到櫸木聖者脖子兩邊生出的腮，溫馨提示道：“蒸魚的效用要在接觸海水之後才會正式生效，現在是不計入時間的。”
她看著魚目，“您是我們海鮮自助店開業後迎來的第一位顧客，這些魚目石是送給您的禮物，您可以把它按在自己的額頭上，它會像藤壺一樣自動附著在皮膚上的，有魚目石在，您不必擔心遇到任何海獸，它還會為您指引想去地方的方向。”
禾苗：“如果您只是想上岸的話，順著洋流的方向直走半小時就有一個小島。”
她說了這麽多，終於露出職業微笑，“如果您覺得在我們家用餐感覺還不錯的話，請給我們一個好評。”
一只粉紅色的水母不知從何處晃晃悠悠地飄過來，碩大的腦袋上用魔法文字寫了幾個選擇題。
【您對這家餐廳的環境設施，餐品味道，人員服務打幾顆星呢？滿分五星】
水母拎起自己的一根觸手，那上面附著許多珍珠大小的海星。
櫸木聖者從未見過這樣的打分方式，顫抖著從水母觸手上揪了五顆海星貼它頭上，並用魔法文字快速寫了一段充斥著讚美詩的三百字長評。
水母在他面前來回盤旋以示感謝，然後又晃晃悠悠飄走了。
【作者有話說】
派大星，我們一起去抓水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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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汁上面漂浮著一層白色的小顆粒果實，碗底壓著一張紙條，櫸木聖者小心翼翼地抽出來看，上面寫著“紅油撈汁小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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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紅油最難得的就是它不會喧賓奪主，雖然味道聞上去異常猛烈，但這些海味的本身滋味並不會被掩蓋。
意識到這一點，櫸木聖者楞了一下，在過去十年，饑餓就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他，他也早已習慣忍受各種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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櫸木聖者的呼吸漸漸急促，他忍不住再次環顧四周，視線最後定格在那塊寫著“後廚”的布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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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是幻想不出自己從未見過東西的，櫸木聖者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這一定是海神給予迷路信徒的指引。
他做了個祈禱的姿勢，將頭緊緊靠在合十的指尖上：“如果這是海神的恩賜，請允許我這一次的貪婪，讓我活著回到岸上。”
禾苗帶著厚厚的防燙手套從後廚冒了出來，手裏捧著一個魚型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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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甚至都不需要工作，敷衍地上下觸碰兩次，魚肉就全碎了，姜絲徹底去除了骨刺石斑本就淺淡的腥味，蒸魚豉油泛著油香，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魚肉進入食道的那一刻好像就化成了暖流，飛速往四肢百骸蔓延，櫸木聖者覺得自己體內紊亂的魔力都被安撫了下來，肺腑上連綿不斷的悶痛感也得到緩解。
他驚訝地看向那份蒸骨刺石斑，漸漸有些失神。
這種海獸很難長得大，盤裏這條已經算是個頭不小的了，但它們的致死率一直名列前茅，島民們看見了只有緊急避讓的份，在漁網裏撈到都得小心翼翼地利用道具扔出去。
骨刺石斑那三根致命的毒刺已經被剁掉了，只能看見剩下的一小截，但它嘴裏的尖牙並沒有拔掉，一排排的看上去十分嚇人。
他真的沒被毒死……櫸木聖者查探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脖頸兩側的位置隱隱發癢，櫸木聖者對這種感覺很熟悉，島民以捕魚為生，需要時常下水，教廷售賣的閉氣丸可以讓人長出魚類那樣的腮，讓他們得以長久地在海底勞作。
但現在他並沒有那種皮膚即將被撕裂的痛苦感受，櫸木聖者沒做猶豫，開始加快進食速度，將剩餘的魚肉三下五除二全塞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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櫸木聖者微微撇開腦袋，他輕咳一聲，“是店長的手藝很好，竟然能把這種有毒的海獸料理得那麽美味，能吃到這道菜是我的榮幸。”
他從衣衫的內襟裏摸出一個打滿了補丁的口袋，口袋最中間的布料上繡著一條頭帶王冠的人魚，櫸木聖者在裏面掏了掏，摸出來五顆圓潤飽滿的珍珠。
脖頸兩側傳來的癢感變得強烈起來，櫸木聖者站起來朝禾苗謙卑崇敬地鞠了一躬，“感謝您的幫助，我不知道這五顆珍珠夠不夠支付我的餐費，請您先收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在這裏打一個魔法標記，錢不夠我會之後賺到再送過來的。”
禾苗訝異地看著他，伸手捏住了較小的兩顆珍珠，“當然夠，這珍珠的成色很好，蒸魚值不了幾個錢的，請您稍等，我找零。”
櫸木聖者得空伸手去撓癢處，卻駭然發現那裏已經生出了三道魚鰓，正在一鼓一鼓的朝外吐氣。
他並沒感受到服用閉氣丸的副作用——那樣令人生不如死的劇痛，這道蒸魚，竟然沒有副作用嗎？
而且……他不可置信地將手指放到鼻子底下，確認自己還在用鼻子呼吸。
這兩種呼吸方式是不能並存的……
禾苗拿了幾枚小巧的貝殼幣過來，附帶五小顆漂亮的圓球狀物體，櫸木聖者本以為那也是珍珠，攤開手掌去接時才發現不是，那是五顆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魚眼睛。
拿在手中是石頭一樣的觸感，櫸木聖者下意識掂量了一下，魚目還挺重的。
禾苗側眼看到櫸木聖者脖子兩邊生出的腮，溫馨提示道：“蒸魚的效用要在接觸海水之後才會正式生效，現在是不計入時間的。”
她看著魚目，“您是我們海鮮自助店開業後迎來的第一位顧客，這些魚目石是送給您的禮物，您可以把它按在自己的額頭上，它會像藤壺一樣自動附著在皮膚上的，有魚目石在，您不必擔心遇到任何海獸，它還會為您指引想去地方的方向。”
禾苗：“如果您只是想上岸的話，順著洋流的方向直走半小時就有一個小島。”
她說了這麽多，終於露出職業微笑，“如果您覺得在我們家用餐感覺還不錯的話，請給我們一個好評。”
一只粉紅色的水母不知從何處晃晃悠悠地飄過來，碩大的腦袋上用魔法文字寫了幾個選擇題。
【您對這家餐廳的環境設施，餐品味道，人員服務打幾顆星呢？滿分五星】
水母拎起自己的一根觸手，那上面附著許多珍珠大小的海星。
櫸木聖者從未見過這樣的打分方式，顫抖著從水母觸手上揪了五顆海星貼它頭上，並用魔法文字快速寫了一段充斥著讚美詩的三百字長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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