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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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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車子停在家中車庫時,副座上的章長寧已經睡著了。

章長敘猶豫了兩秒,還是沒忍心直接喊醒他,只是先下了車繞行到了副駕,打開車門、彎下腰——

溫厚的掌心撫上頸側,升起一種熟悉的酥麻感。

章長寧下意識地偏頭蹭了蹭掌心,哼哼唧唧地半睜開眼。

“寧寧?”

章長敘耐著性子哄他,“到家了,很困嗎?”

酒意和困意齊刷刷地占據了章長寧的大腦,他習慣性地伸手圈上了章長敘的臂膀,鼻音軟軟地“嗯”了一聲。

章長敘一把將他拖抱了起來,“困就睡,哥抱你回房間。”

就像小時候一樣,章長寧像個樹袋熊一樣地趴抱在了章長敘的身前,被任由對方將自己帶去任何地方。

溫熱而輕柔的呼吸噴灑在頸側,章長敘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這才帶著懷中人往主屋的方向走。

“……”

腳步聲踩在樓梯上,發出聲響。

章長寧總覺得過了一個世紀,迷迷糊糊睜眼才發現兩人剛到自己的房間門口,“二哥?到了嗎?”

說著,他就掙紮著從章長敘的懷中落了地。

“小心點,是不是喝醉了?我去給你找解酒藥。”

“我要洗澡。”

章長寧答非所問,迷糊卻又可愛地同章長敘揮了揮手,“二哥拜拜~晚安。”

章長敘拿他沒有辦法,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的腦袋,“簡單洗漱一下就睡覺,別太折騰了。”

“嗯嗯嗯。”

章長寧根本沒聽進去,轉身就往房間的浴室走,連房門都沒帶上。

章長敘眉心泛起一絲淺淺的擔心,但終究沒有隨意踏足章長寧的房間領地,他將房門虛掩上,然後就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淋浴洗漱過後,章長敘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頭一回醉酒的章長寧。

他剛準備下樓去拿解酒藥、然後去對方房間一探究竟,結果房間門先響了起來。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暗藏規律的敲門聲,是他們兄弟三人間從小就形成的默契,章長風這段時間不在家,能這麽敲門的也就只有章長寧了。

想到這兒,章長敘不由加快了去開門的腳步。

果不其然,已經淋浴完的章長寧穿著松松垮垮的浴袍站在門外,房門一開,對方就繞過他、只奔著柔軟的大床撲去。

章長寧攏著被子角一滾,帶著醉意說,“二哥,我房間空調好像還是沒好,開了還是熱得慌,我在你這兒睡一晚。”

章長敘關門,無奈地跟隨他往床邊走。

“哪裏是空調沒修好?明明就是你這會兒酒勁起來了,所以覺得熱了。”

“嗯?那我不管。”章長寧“蛄蛹”了一下身子,賴皮道,“我今晚就在你這裏睡。”

“……”

再過三天,章長寧就該出國留學了。

章長敘想到這兒,壓根升不起一點兒拒絕的念頭。他默認了章長寧的舉動,只說,“想要在這兒睡就老老實實鉆被窩裏躺好,別到時候又著涼了。”

“喔。”

章長寧乖乖照做,還特意給章長敘留出了大半個床位。

章長敘將床頭燈按到了最低檔,也躺進了被窩。

章長寧感受到身邊傳來的熟悉氣息,思緒被酒意侵擾得迷糊,也不管對不對了,發自本心地往章長敘的身邊靠了靠。

他的目光流連在章長敘的臉上,忍不住低喃,“二哥。”

章長敘側過身來看他,“嗯?怎麽了?”

章長寧沒接話,只是眸光迷離地、靜靜地盯著章長敘看,他的大腦似乎停止了運轉,時不時又跳出今晚在包廂裏的玩笑話——

“你二哥談戀愛了嗎?是不是很受女孩子歡迎?”

“長得好看,又是醫生,將來站在他身邊的另一半估計也是又漂亮又優秀的。”

“他二哥看著冷冰冰的,以後指不定會對另一半多溫柔呢。”

“你們少惦記長寧二哥了,誰還不知道長寧妥妥一個兄控啊?對他哥占有欲強著呢。”

“喝醉了就胡說八道什麽呢?那是他親哥!”

“你才想什麽呢?誰不知道他們倆是親兄弟啊?”

“……”

不。

他們不是親兄弟。

章長寧忽地想起了什麽,垂落的眸光投下一片失落和迷茫。

他一直記得,他是被章渡從福利院裏帶回來的,他是沒人要的孤兒,是章家領養了他、將他當成親生兒子去看待。

這些年,章家上下都以為他忘記了這段小時候的記憶,有時候,章長寧也寧願自己什麽都忘記了——

可命運就是讓他記得這件事。

他甚至還知道,章家的的確確丟過一個和他差不多歲數的孩子,對方才是章長風和章長敘的親弟弟。

從小到大,章渡十次裏面有九次“出差”,都是為了尋找自己的親生兒子,章長寧不過是孤兒院中最幸運的那一個,“代替”了那個孩子。

哪怕到了現在,章長寧還是時常會想:

如果那個孩子回來了,他一定會立刻將本就不屬於自己的位置還回去,也包括這些年他攢下的不屬於自己的積蓄。

可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該怎麽面對章長敘呢?對方還會認他這個假弟弟嗎?

或者用不了幾年,章長敘就會擁有自己人生的另外一半、組成一個新的家庭,也搬出了這個家,到時候他們之間的兄弟關系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寧寧?困了嗎?在想什麽?”

“……”

章長寧睫毛輕顫,重新將失焦的目光對準了章長敘。

體內酒意湧動的燥熱隨著紛亂的思緒越燒越旺,章長寧有些不安地合了合眼,但身體的行動快過於麻痹的大腦。

章長寧下意識地貼進了章長敘的懷中,兩人這會兒帶著點體溫差,對方頸側微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多貼貼。

“嗯~哼。”

章長寧沒意識到自己沖動之間的變化,只是想著牢牢扒在章長敘的身上。

比起已經醉軟成一團的章長寧,章長敘顯然還保持著清醒和理智,

過近的距離讓他感受到章長寧某處的淺淺沖動,以及對方無意識散在他頸側和肩膀上的滾燙氣息,椰奶味道的沐浴液在這一刻濃烈了起來。

咫尺之距的懷中,是招人的、不設防的存在。

“……寧寧。”

章長敘呼吸一停,平常最輕易出口的名字都有了卡頓。

不過短短三秒內,他就徹底清醒了過來,像是阻止自己、也像是故意喊“醒”懷中人,“章長寧!你在幹什麽?”

“……”

驟然的推拒、以及嚴肅的全稱,讓章長寧驟然歸攏了一絲理智,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不正常”的沖動,然後就聽見章長敘用從未有過的語調說。

“你幾歲知不知道?”

“……”

章長敘點到為止,“我去客臥睡,你自己也早點睡。”

說著,他就迅速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砰!

難得忘記控制力度的關門聲震耳發聵。

章長寧的酒意隨著臉上的血色霎時間退了個幹幹凈凈,意識到自己居然真對章長敘有了那種不正常的沖動後,遲來的羞恥和懊悔頃刻將他團團裹住、逼到無法呼吸。

章長寧恨不得原地逃離這個房間,卻又怕鬧出得動靜太大、傳到章長敘的耳朵裏,越發難堪。

——你在幹什麽?

——你幾歲了知不知道?

點到為止的勸阻就像一把名為“道德”的刀子,將章長寧割得血肉模糊,眼淚毫無防備地留了下來。

怎麽辦?

他怎麽會對二哥產生這種不正常的想法?二哥又會怎麽看他?



——唰啦!

冷水激烈地沖刷著章長敘的掌心,他更是連連往臉上撲了好幾把冷水,才勉強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章長敘望著鏡中的自己,撐在水池邊上的雙手卻控制不住地冒起青筋,從小到大,他第一次有了恨不得扇自己巴掌的沖動。

章長寧這個年紀還在青春期,頭一回喝了酒沒了分寸,突然冒出一些不可控制的沖動是情有可原的。

可他剛剛到底想做什麽?

章長敘懊惱又自責地苦笑了一聲。

早在上大學的那一會兒,章長敘就意識到了自己性取向,或者說自己感情的落地。

他在日積累月的相處和守護中,對章長寧產生了最錯誤的占有欲,那不是一個兄長對於弟弟該有的情感。

哪怕章長寧是領養的事實從小就擺在他的面前,可那又如何?父母早已經把對方當成親生兒子去對待。

章長敘一直試圖糾正自己的錯誤,可越是叫自己認清“不可能”的事實,反倒清醒沈淪著越陷越深。

即便如此,章長敘還是恪守著兄長該有的分寸,他不會刻意引導著章長寧,只是死死守住這道錯誤的閥口,一年又一年。

他想,他會看著章長寧上大學、畢業,以後會正常地戀愛、結婚、擁有自己的小小家庭。

明知道兩人間的關系絕對沒有越界的可能性,但剛才的他還是有了一瞬間不該有的念頭!

剛才那番話聽著是他在敲打章長寧,何嘗不是他在警告他自己?

這種錯誤念頭哪怕只有短短幾秒,都不能再出現了!絕對不能!

章長敘雙手攥到手心都發了麻,這才肯放過自己的精神鞭撻。

他抽出紙巾擦了把臉,眼睜睜地看著時間轉到了淩晨,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回了自己的臥室、打開了房間門——

兩米的大床上只攏著一團小小的身影,還全部縮在了被子裏。

章長敘走近,小心翼翼地將被子往下掀了掀。

章長寧還是抵不過醉意和困意,已經睡了過去,只是睡夢中的他緊鎖著眉頭,不安地將自己蜷縮了起來,這是缺乏安全感時才會有的睡姿。

章長敘用指腹撫了一下他的眉頭,“寧寧,對不起。”

“……”

“剛剛是哥不好,說話的語氣重了。”

“……”

“晚安。”



三天後,帝京首都國際機場。

章長寧和商確言辦完了行李托運,正分別和自己的家人告別。

章長寧依次擁抱了前來送機的章渡、沈眠和章長風,說著告別的話。

輪到章長敘時,他卻意外地退縮了。

那晚過後,章長敘還是照常上班,下班後見了面,兩人都刻意地“無視”了那晚的小小插曲,事實也的確沒發生什麽。

可章長寧就是說不上來的心虛,這不,放在往常很正常的接觸,他卻也不敢再有了。

章長寧假裝淡定地戴上自己的帽子,笑了笑,“二哥,我走啦。”

章長敘壓住心尖的那抹失落,點頭,“好,出門在外註意安全,記得要和家裏保持聯系。”

章長風沒意識到兩個弟弟間的“不對勁”,“小寧,大哥和二哥有空就去看你,你有假期也隨時買機票回來,咱們家不缺你這點留學費用,該花花,千萬別省,知道嗎?”

沈眠點頭,“嗯,零花錢不夠就和爸媽說,如果有個頭疼腦熱的,就打你凱叔的電話,他住的地方離得校區近,能幫忙上。”

“吃不慣學校食堂的話,我就讓人找傭人替你安排一日三餐。”

章渡又接話,“每個月月初,爸會讓人往你的賬戶上定時打款,你別擔心。”

章長寧感受到家人對自己的關心,“爸媽,還有哥,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了,你們別擔心我,我早就申請到了留學獎學金,夠花呢。”

而且聽說國外的臨時工很多,收入也不錯,他會在課餘時間去賺點外快的。

他已經十八歲成年了,不應該再一味想著家裏索取不屬於他的東西了。

“沈姨,你們就放心吧——”

商確言和自己父母兄長告別完畢,繞到章長寧的身邊,“我和長寧校區離得近,住的留學公寓還是上下樓,我和他會彼此照顧的。”

前來送行的商延梟叮囑,“你自己行事要有度,別再像小時候那樣‘連累’長寧就行。”

商確言不服,“哥,你別小看我。”

“好了好了,你們倆進去吧,我們就送到這裏了。”

“嗯。”

商確言背好自己的雙肩包,勾著章長寧的肩膀,“走吧。”

章長寧點了點頭,和家人做了最後的告別,這才和好友一塊前往了頭等艙的候機室。

推拉門徹底隔絕了章長敘的身影。

章長寧強裝瀟灑的神色斂去,眸光黯淡了下來。

商確言察覺出了他的不舍,故意想用玩笑逗他開心,“長寧,你舍不得什麽呢?別是在國內偷偷談了戀愛,現在舍不得女朋友吧?”

“……”

章長寧沒忍住白了好友一眼,又問,“你沒舍不得你哥……”

他頓了頓,有些刻意地補充,“和你爸媽?”

“還好,反正又不是不回來了。”商確言的離別情緒沒那麽重,反而寬慰起章長寧,“而且你想啊,我們就是會長大、長大後就是會離家、獨當一面,這是成長必經的過程。”

“而且我偷偷告訴你,我聯系好了AK賽車俱樂部,他們看過我今年初的興趣賽,給我發來的邀請,我打算去試試看,下月初報道。”

當然,這事還沒通知商家眾人,是借著出國留學的名義偷偷進行的。

“……”

章長寧一驚,思緒略微轉移,“你真要當賽車手?”

商確言信誓旦旦,“嗯,不僅要當賽車手,而且我在五年內一定要踏上世界級的比賽、還要拿到冠軍,你信不信?”

章長寧沒有抨擊好友的雄心壯志,反而肯定道,“你從小運動天賦就好,你說行那就是行,我當然信你。”

商確言滿意,酷酷地揚了揚下顎。

他見章長寧眼色還是有些黯淡無光,又回過話題來勸他,“無論是你還是我,以後終究會和爸媽還有兄長分開生活的,還不如趁早適應,對嗎?”

“對。”

章長寧應了一聲,摩挲著自己的咖啡杯。

他必須要得逼著自己適應沒有章長敘的生活,或許那晚突然而至的感情只是源於他對兄長的崇拜,是他在酒精的作亂下弄錯了、弄亂了。

出國也好。

時間長了、離得遠了,他就不會再有那些奇怪的、不堪的錯誤沖動了。

別人說得對,章長敘這樣的外貌、學歷和職業,就應該擁有一個同樣優秀的伴侶、進入婚姻,早晚會有那麽一天的。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一定會徹底剝離這份越了界的占有欲,絕不會打擾、影響到章長敘未來人生,哪怕一絲一毫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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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意識到並且開竅啦!

後面會有一兩章是關於敘寧在國外見面的過渡片段,然後就會接回國片段,開啟全面的酸酸澀澀(也就是隔壁《養子》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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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一周現生有事,目測很難抽時間更新!但還是那句話,本文一定會完結!請小可愛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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