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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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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活著

只一瞬,她猜到了範秀才冠冕堂皇惺惺作態的用意。

博美名,養聲望。

婚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範秀才和馮金玉的婚事,既有媒婆上門,又征得了馮老太的應允,最是合理不過。

且,幾乎在所有人眼中是馮金玉高攀了。

如今,馮金玉尋死覓活,旁人也只會覺得馮金玉不貞靜賢淑,不孝順乖巧,令長輩蒙羞。

一心履約的範秀才反倒能得一個以德報怨君子重諾守信的美名。

只要美名傳的夠遠夠廣,老秀才搖身一變也能成香餑餑,為府縣官員青睞。

怪不得一把年紀了還是個秀才,魚目不能混珠,心眼裏冒著臭氣的黑水也不能混墨汁。

眸光微移,陸明朝看向了範秀才身側的年輕人。

完美的遺傳了老秀才三角眼蒜頭鼻的基因。

老秀才好歹還讀了幾十年書,能硬裝出幾分腹有詩書的清高矜傲,這年輕人骨頭無得三兩重,說含蓄委婉點是輕佻膚淺,說直白點就是老一輩口中的賤骨頭。

還沒孫二少看著順眼呢。

範秀才裝模作樣點頭致意“大嫂,這位是?”

看著面前女子梳著的婦人發髻,頗有些遺憾惋惜。

馮嬸不耐煩的皺眉“你先別叫我大嫂。”

讀書人不是最講規矩體統了嗎?

一日未禮成,這句大嫂就一日不該從範秀才口中說出。

這範秀才,怎麽越細看越顯老!

“這是我們村裏謝小子的媳婦兒,我帶她來看看金玉。”

話音落下,馮嬸兒就引著陸明朝穿過了西側的小門。

範秀才臉上帶著儒雅隨和的笑容,有心跟上,陸明朝反手把門推上“秀才公,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眾目睽睽之下,範秀才還要進馮金玉的閨房,是嫌馮金玉還死的不夠快嗎?

範秀才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上的灰,悻悻的坐回去。

幸好,周遭都是些粗鄙不堪的睜眼瞎莊稼漢,聽不懂年輕小婦人的誅心之語。

“怎麽感覺這範秀才上趕著娶金玉?”馮嬸兒邊帶路,邊小聲嘀咕。

陸明朝斂眉輕嗤。

中年男人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

馮金玉能帶給範秀才一直求而不得向上爬的階梯啊。

無權無勢無金銀又如何,讀書人要的是名望。

有了名望,上有人提攜,下有人逢迎,自是春風得意返老還童。

一進屋子,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馮金玉閉著眼睛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面色如素紙般蒼白,鮮血洇濕額上軟布,流淌而下,糊了一臉。

床邊放著個木盆,木盆裏水已變紅。

陸明朝嘆息一聲“馮嬸兒,你去換盆幹凈的水來。”

馮嬸兒端起木盆,語無倫次的解釋“我離開前,有婆母在這裏照顧著金玉的,沒想讓她在這裏等死。”

“我知道。”陸明朝輕聲道“去吧,馮嬸兒。”

陸明朝用小鑷子輕輕的一層層揭開早已濕透了的軟布,猙獰可怖的傷口映入眼簾。

整個額頭,血肉模糊。

怪不得,懷謙和馮嬸兒都說馮金玉怕是活不成了。

陸明朝用生理鹽水小心翼翼的清理傷口,而後均勻的塗抹止血的藥膏,又纏繞上紗布。

等馮嬸兒端著水盆進來後,陸明朝浸濕帕子,一點一點擦拭馮金玉面上幹涸程度不一的血漬。

哪怕真的活不成了,潑辣又直率的馮金玉也該是幹幹凈凈的。

陸明朝俯在馮金玉床邊,小聲道“金玉,活著才會有轉機。”

額上的傷,棘手。

馮金玉沒有求生的欲望,也棘手。

“你若真的醒不過來了,那黑心腸的老秀才就要迎你的牌位入門了,他會踩著你的屍骨,成全他君子美玉無瑕的名聲,登上官位住雕梁畫棟的深宅,穿金戴玉吃香喝辣,受人推崇盡享榮華富貴。”

“而你,去了陰曹地府,也是冠著範姓,對著老秀才早死的發妻執妾禮,日日端茶倒水任打任罵,不得清凈。等老秀才一死,你伺候的人又多一個,到時候才是真的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沒有人能幫你。”

“你甘心嗎?”

“你明明寧死都不願嫁老秀才,可疼也疼了,血也流了,小命也沒了,還是沒有人正視你的意願,所以,怎麽能死你。”

“沒有人聽你說話,你就一直說。”

“你死了,才是真的成全了別人。”

“你願意死了之後,都與三伏天賣不掉的臭肉似的老秀才朝朝暮暮嗎?”

馮嬸兒:這話聽的人陰風陣陣的。

小明這張嘴,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陸明朝也不知昏迷著的馮金玉能不能聽到,死馬當活馬醫吧。

這樣想著,陸明朝說起話來就更加不留情。

激不起求生欲,激起點兒逆反心理也行啊。

總而言之,核心思想“唯有活著,聲音才有可能會被人聽到,意願才有可能為人尊重。”

馮金玉發起了熱,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的面頰變得又紅又燙。

又是一陣兒手忙腳亂的降低體溫的流程。

馮嬸兒眼睛一亮“小明,會不會是金玉聽到了你說的那些話,氣的發熱了?”

能聽見,身體還會給予反應,就說明還有救。

“興許是吧。”

陸明朝撬開馮金玉的嘴,將研磨成粉末的退燒藥和著水灌了下去。

看著好不容易撬開的嘴,陸明朝擡手又灌下去一勺消炎藥。

“馮老太呢?”陸明朝疲憊不堪地坐在墻角的椅子上,微弱的喘息聲在靜謐的空氣中回蕩。

“暈過去了。”

“年紀大了,又受了刺激,精力就跟不上了。”

陸明朝平覆了下呼吸“她為何執意讓金玉嫁給範秀才呢?”

“那範秀才的歲數,差不多能當金玉的爹了吧?”

“我還記得嬸子當初勸我別嫁謝硯的那番話,那你婆母圖他什麽呢?圖他年紀大,圖他敗絮其中,還是圖他喪妻帶倆娃兒?”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一嫁錯可就是苦一輩子。”

“嬸子知曉的道理,馮老太不知嗎?”

馮嬸兒放下手中的濕帕子,只覺得自己的脖子似是被一只大爪子扼住,變得呼吸困難。

當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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