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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單方面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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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單方面相看

清泠泠的玉弦?

江上調玉琴,一弦清一心。泠泠七弦遍,萬木澄幽陰。

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始知梧桐枝,可以徽黃金。

陸明朝蹙眉,莫名覺得言過其實。

倘若傳言無誤,那就不是爛泥裏出了根清泠泠的玉弦,而是惡徒裏出了個聖人。

不矛盾嗎?

寒風呼嘯,狠狠地撞擊著那扇老舊的木質窗戶。

窗戶的邊框在寒風的肆虐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陸垚執書卷輕拍了下陸明朝的額頭“明朝,世間人大多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且,深究孫志曄是善是惡並無意義,他的美名已經流傳多年,這並非一蹴而就,正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樣地,滴水穿石也非一日之功。”

“他一人,可抵孫家上上下下。”

“總而言之,若與孫家對上,他是大敵,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陸明朝揉著額頭,不滿的瞥了一眼陸垚“既是美名遠揚的聖人,又掌孫家實權,理應管束好族親。”

“孫二少是他嫡親的弟弟,又不是什麽偏遠的旁支,管束起來力有不逮。”

“到底是不知,還是聽之任之?”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謝硯接話“若我所料不差,他定會前來一見。”

陸垚眉目沾染著笑意“然也,然也。”

“城府極深之人,素來知己知彼,三思而行。”

“來吃飯!”蕓娘敲了敲窗框,含笑催促。

陸明朝臉上洋溢著大大的笑容“來了,來了。”

陸垚和謝硯對視一眼,笑著跟上。

農家飯桌上,自是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的。

陸明朝先是夾了一櫡清炒晚菘,滿足地瞇了瞇眼睛,而後咬了口大餅,慢慢的咀嚼著,略有些疑惑“娘今日蒸的大餅味道有些不同。”

蕓娘咽下口中的飯菜,笑道“你這嘴巴倒是靈敏,這不是娘蒸的,是馮老太送來的。”

“她家金玉的婚事定下了,據說還是個秀才公。”

“常喜村有風俗,家家戶戶閨女定下親事,都會跟村裏人送些吃食,不拘送什麽,全看自家條件。”

陸明朝蹙眉,輕聲反問“不是才相看嗎?”

馮金玉雙眸含淚,又氣又惱怒罵範秀才的畫面還未在她腦海完全散去。

蕓娘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大約是未時末申時初,王媒婆帶著秀才公的小姑親自上門,說秀才公相中了馮金玉,又允諾馮老太的小孫子跟著秀才公讀書習字,馮老太應下了,雙方決定當即下定。”

“王媒婆一行人一走,馮老太就張羅著老小,家家戶戶送吃食,告訴村裏人,金玉找了個好人家。”

霎時,陸明朝有些吃不下飯,神色木然的放下手中的食箸。

原來,所謂的相看,只是老秀才單方面相看馮金玉。

馮金玉只有被選擇被放棄的份兒,自身的意願從來不重要。

陸明朝心頭升起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不斷的翻騰糾纏,脫口而出時又化為了一句平平淡淡的“怎的如此急?”

“不合規矩吧?”

謝硯薄唇微抿,眼神擔憂的望著陸明朝。

馮金玉的哭嚎聲,他也聽的清楚,顯然是極不滿這門親事的。

可馮金玉尚未歸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定下了她的一生。

蕓娘嘆息“是有些不合婚嫁流程,但金玉到底年歲大了些,而秀才公更是搶手的女婿人選。”

“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地裏刨食的莊稼戶,都盼著能沾上點兒讀書人的味兒。”

“馮老太送蒸餅時,沒細說秀才的情況嗎?”陸明朝壓下心底的寒意,輕聲問道。

蕓娘也放下了食箸“多少說了些,馮老太語氣夾槍帶棒的,不像是在意秀才公有子有女的,反倒是……”

蕓娘目光掃過謝硯,有些難以啟齒。

馮老太的話說的實在難聽,把謝硯踩到了地上。

說什麽同樣是給人當後娘,一個嫁的是秀才公,一個嫁的是糙獵戶。

朝朝一個上京城來的嬌小姐都不嫌丟人,馮金玉更不會覺得丟人。

此處無聲勝有聲。

除了幾個孩子,在座的所有人都猜出了未說出口的話。

陸明朝臉色不甚好看,先是在飯桌下偷偷捏了捏謝硯的手,以示安撫,而後才冷聲“馮老太不是最疼馮金玉這個老來女了嗎?”

“馮老太這般積極,是因為她真的打心眼裏認為這是門可遇不可求天上掉餡餅的好親事,覺得馮金玉爭氣能被秀才相中。”陸垚抿了口碗中的稀粥,眉目低垂,繼續道“她對馮金玉好,僅是因為馮金玉是老來女,但從來沒真正覺得馮金玉好。”

陸明朝:睜眼瞎。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陸垚表情依舊沒有太大變化“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馮老太宣揚開來,馮金玉,不嫁也得嫁。

蕓娘試探道“那秀才公不是個好的?”

陸明朝抿唇“說不上來。”

馮金玉性子潑辣,會逆來順受嗎?

陸明朝重新執起食箸,夾了面前最近的一道菜,卻如同嚼蠟。

飯後,陸明朝幫著蕓娘收拾幹凈後,帶著孩子們回家。

陸明朝心中籠罩著一層難以消散的陰霾,即便是凜冽的寒風也無法將其驅散。

夜路,寂靜的很。

只是,很快,寂靜被打破。

此起彼伏的犬吠聲,還夾雜著聽不真切的人言。

陸明朝駐足,凝眸眺望“那是馮家的方向?”

謝硯頷首。

陸明朝嘆氣,馮金玉定是不願的,興許鬧起來了。

但事已至此,就像陸垚所言,馮金玉不嫁也得嫁。

馮老太沾沾自喜下的大張旗鼓雷厲風行,已經把馮金玉架在火上烤了。

人盡皆知,若不嫁,聲名狼藉。

以後,再也沒有正經人家兒郎求取。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冷的人心裏發寒的現實。

陸明朝站在原地,失神了片刻。

正欲擡腳,就見不遠處有人匆匆而來。

“馮嬸兒?”

“小明啊。”馮嬸兒的聲音裏帶著驚恐的哭腔“家裏老太太病了,嬸子要去村長家借驢車,先不跟你聊了。”

陸明朝鼻子輕嗅,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

明朝,你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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