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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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遲到
出具了資料, 因為英語太爛，因禍得福沒遭受到太多海關的盤問，順利入境。王霏霏低估了十二個小時經濟艙的威力, 把行李拖到外邊還覺得腿肚子直打抖。
來接機的人還沒到，王霏霏給他們打了好幾個電話，好不容易接起來，車在路上出了點事故, 正在緊急維修中，估計要讓她們等一會。肖娜頂不住餓, 看見有肯德基就要跑去買, 王霏霏在行李箱上坐下, 揮揮手，有氣無力道，“快去快回，我在這等你。”
肖娜應了一聲, 一會跑沒影了，王霏霏總算能把腿摺直, 她休息了一會, 玩了會手機，看看時間過去了半小時，肖娜還沒回來, 她覺得有些不對，打了個電話給她，沒人接。
“哎呦。”王霏霏頭疼地站起來，扶著自己的行李箱, 沿著她離開的方向一路找過去，找到店裏也沒見她人, 而且肯德基還沒什麽人排隊，按理說早該回來了，她人呢？
王霏霏很肯定自己沒和她走岔開，這麽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剛下飛機就發生這種事，王霏霏又有點想嘔血，早知道她就陪著肖娜一塊去買了，她怎麽就這麽懶呢？
撥完第三個電話還沒個回覆，正當王霏霏準備進去找地勤反應情況搞個廣播叫叫她時，突然聽到一陣騷動，她往那地方一看，一個又矮又胖的外國男人正和肖娜拉拉扯扯個沒完，情況看起來十分危急。
王霏霏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跟長了飛毛腿一樣急匆匆跑過去，還沒走近就聽見那男人扯著肖娜的手臂色瞇瞇地問了好幾遍“How much”
她心裏火一下竄了起來，一把沖上前把肖娜拉開護到了身後，“Fuck you!How much is your ass worthGet the fuck out of my sight！”
胖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突然用手把眼角拉長，“Go back to your country!”
王霏霏扯著肖娜往後退，一邊毫不示弱地豎起中指，“Nice try!Racist!”
她不戀戰，轉身就跑，身後男人罵罵咧咧地追，她畢竟拖著一個人，正想著該怎麽辦的時候，突然不知道誰大叫了一聲，“It's cops！”
身後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而後漸漸聽不到了，王霏霏一手拉個人，一手拉個行李箱，氣喘籲籲地跑到一個相對安全的拐角，左右看看沒什麽危險，又去看肖娜的臉，她跑得也上氣不接下氣，剛畢業的年紀就遭受這些，臉上都是眼淚，嚇得都有些說不出話。
王霏霏掏出手帕紙讓她抽，“擦擦眼淚。”
肖娜接過紙，捂著臉蹲下身嗚嗚地哭起來，王霏霏也跟著蹲下來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別怕，我在這呢。你漢堡呢？吃了沒？”
“買了，還沒吃......”肖娜打著哭嗝，一陣一陣的，“不知道丟哪去了......”
“一會我陪你去別的地方買，肯定不會餓著你。”王霏霏正陪著她安慰，眼前突然出現了兩雙鞋，擡頭，一男一女。
“那個，霏霏是吧？”其中一個人先向她伸出了手，“我叫陳彤，這是我們開車的司機，你叫他阿傑就行。我們在電話裏聯絡過，不好意思啊，來的路上爆胎了，我們臨時換了一個，結果到的晚了點，讓你們碰見這種事。”
王霏霏站起身，跟她握了握手，“你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不怪你們。但是娜娜現在情緒有點不穩定，我們要不然還是上車吧，讓她緩緩。”
陳彤爽快地應了，帶著她們上了車，四周密閉，沒有危險源，肖娜的情緒好了點，不再抽抽噎噎地哭。
陳彤見她好點了，順勢和王霏霏聊起這次的客戶，住的地方雲雲，王霏霏一邊註意著她說話一邊悄悄捶了捶腿，她這腿一天之內過的也是真跌宕起伏，先是曲著折磨了十幾個小時，又跑了這麽長一段路，本來平時就不怎麽運動，現在隱隱約約泛著股酸勁。
車速突然慢了下來，發出了異響，阿傑道，“壞了，發動機好像拉缸了。”
王霏霏捶腿的動作頓了下來，她雖然不知道拉缸是什麽意思，但也知道準不是什麽好事。
陳彤已經率先問，“那怎麽辦，還能開嗎？”
“估計是不行了。”阿傑把車停到了路邊，下車檢查了一通，得出結論，“得打個電話叫拖車。”
陳彤看向王霏霏，更不好意思了，“那咱們等等吧。”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到了傍晚確實更加寒冷，剛才跑出來的熱意現在早散了，幾人又坐回車上聊合同，阿傑在外面打了幾通電話，突然打開車門問她們，“這兒離目的地還有一公裏左右，要不然你們走著去吧，那拖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呢。”
陳彤看向王霏霏，問她意見，“可以嗎？”
王霏霏照顧著實習生，“我都可以，娜娜，你覺得呢？”
“還有一公裏，咱們還是走著去吧。”肖娜捂著肚子，“我餓不行了，到住的地方該有吃的了吧。”
“有，我們住的地方可便利了，周邊什麽都有。”陳彤帶頭，“那咱們走吧。”
王霏霏拖著自己肌肉酸軟的腿吭哧吭哧埋頭走著，還得時不時看著肖娜掉隊沒有，沒敢在面上顯著，在心裏邊哀嚎一萬遍，今天這是什麽日子啊，這雙老腿都快斷了。
好不容易到了住的地方，確實如陳彤所說，吃的喝的一條龍。陳彤帶著她們兩個去了周邊的一個華人開的小酒吧，點了三份招牌菜。走了這麽長段路，王霏霏確實餓了，和肖娜兩個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悶頭吃了起來。
周遭人聲熙熙攘攘，橘黃的燈光落在吧臺，舞臺上的樂隊奏著歡快的小調，聲音環繞在她的耳邊。
王霏霏的動作漸漸地慢了下來，直至完全停頓。
吃的很撐很撐以後慢慢的散步，恰巧碰見的那場露天電影，“Dear Dolores”......
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就算隔得很遠很遠，我也會記得給你寫信。
六年前冬天Y城的風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回吹過來，吹得她眼眶幹澀，握著勺子的手輕輕發著抖。
電影的每一個細節，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連坐著的那張矮腳小板凳長什麽樣，她怎麽會全都這麽清清楚楚的記得，她根本，一點也沒有忘啊。
此刻她已經不是觀眾，而是作為一名正在橘鳥餐廳吃飯的客人，可為什麽她只身一人？她明明記得自己該有個伴的。王霏霏茫然地扭過頭看向身邊，沒有了。
六年前那個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姐姐，怎麽會已經不在了呢？
一曲演奏結束，樂隊稍微暫停休息了一會，肖娜吃完了飯，終於意識到她的不對勁，她舉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霏霏姐？”
王霏霏失焦的眼神驀然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肖娜，突然道，“你覺不覺得這裏像一部電影？”
肖娜有點不感興趣，但為了捧場，她還是道，“什麽電影？”
王霏霏輕聲道，“《綠皮書》。”
陳彤拿著酒走過來，問她們，“你們兩個要不要喝點？”
肖娜舉手道，“我要喝！”
陳彤給她倒了點，正想問王霏霏的時候，見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舞臺，她有幾分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要去試試？”
王霏霏看向她，“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陳彤道，“老板是我朋友，你盡管玩。”
有了她的保證，王霏霏起身，向舞臺走去。
她是個音癡，不會彈其他的樂器，唯一會一點的鋼琴，是為了一位舊人所學。
其實她不僅會彈一閃一閃亮晶晶，彈的最熟的，連譜子都不要的，是她送給她那首《穩穩的幸福》。
這首曲子，她從來沒有專門彈給誰聽過。此刻即使明知她仍舊不會聽見，至少擡頭仰望的是同一片天空。
這已經是她們最接近的距離。那麽我們曾經這樣相愛，是否會有些弦外之音，你會有些所感呢？
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樂聲從指尖傾瀉，同一首曲子，同一種旋律，不同人彈，竟真的天差地別。那時她聽時予眠演奏時覺得幸福又酸楚，現在輪到自己，竟只聽得一片我心苦澀。
臺底下交頭接耳的聲音漸漸停了，不約而同地側耳聽著舞臺上的鋼琴獨奏，樂聲結束，王霏霏走下臺，寂靜後是一片掌聲雷動。
她在善意的掌聲中坐回位置，老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她笑著看著她，“彈得不錯。”
“謝謝。”王霏霏帶點兒希望的問，“這裏可以寄信嗎？”
“可以啊。”老板轉身翻找了一下，而後遞給她一張紙和一支筆，“每周二我們會有固定的人將信送出去。”
就著暖色的燈光，黑色的墨落在白色的紙上。
【親愛的眠眠：
見字如晤。
請原諒我這麽稱呼你，這大概是一封不會到你手上的信。你既然不會親啟，我也沒什麽好怕的，我甚至可以在這封信裏叫你一萬遍親愛的眠眠，不過這張紙大概率寫不下，所以還是算了吧。
也請原諒我這麽久才兌現我的承諾，我真的給你寫信了，雖然到的有些遲。
你一定猜不到我現在在哪裏。好吧，也說不準，你這麽聰明，也許真的能猜得到。
我來到了美國，公事出差。
還記得我們看過的那場電影嗎？我今天真的遭受到了種族歧視，他居然對著我做瞇瞇眼，真討厭他，恨恨的，感覺會恨一輩子。我覺得有素質的人是做不出這種行為的，顯然他沒有素質，而我恨他是被上帝允許的，Jesus。
廢話扯了好多，我們這麽多年沒見，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但我們這樣的關系，說什麽好像都沒意義。問一聲你還好嗎也不必，你這麽好的人，上天一定不會虧待你。
我希望你平靜，幸福，不麻木的那種。
我知道你會的。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智者
】
寫完信，她胡亂填了個萬格豪庭的地址，甚至不知道它有沒有設立郵箱。
老板說，你該把地址寫的清楚點呀。
王霏霏搖了搖頭，“就這樣吧，能到哪裏都是它的緣分。”
“好吧。”老板說，“祝你幸福，姑娘。”
推開門，陳彤和肖娜趁她寫信的時候出來透了口氣，此刻兩人都仰著頭看天，見她出來，陳彤說，“下雨了。春天的第一場雨。”
一切的回憶都終結在那個並不寒冷的冬天。
冬天不再來。現在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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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娜應了一聲, 一會跑沒影了，王霏霏總算能把腿摺直, 她休息了一會, 玩了會手機，看看時間過去了半小時，肖娜還沒回來, 她覺得有些不對，打了個電話給她，沒人接。
“哎呦。”王霏霏頭疼地站起來，扶著自己的行李箱, 沿著她離開的方向一路找過去，找到店裏也沒見她人, 而且肯德基還沒什麽人排隊，按理說早該回來了，她人呢？
王霏霏很肯定自己沒和她走岔開，這麽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剛下飛機就發生這種事，王霏霏又有點想嘔血，早知道她就陪著肖娜一塊去買了，她怎麽就這麽懶呢？
撥完第三個電話還沒個回覆，正當王霏霏準備進去找地勤反應情況搞個廣播叫叫她時，突然聽到一陣騷動，她往那地方一看，一個又矮又胖的外國男人正和肖娜拉拉扯扯個沒完，情況看起來十分危急。
王霏霏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跟長了飛毛腿一樣急匆匆跑過去，還沒走近就聽見那男人扯著肖娜的手臂色瞇瞇地問了好幾遍“How m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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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霏霏扯著肖娜往後退，一邊毫不示弱地豎起中指，“Nice try!Rac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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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而後漸漸聽不到了，王霏霏一手拉個人，一手拉個行李箱，氣喘籲籲地跑到一個相對安全的拐角，左右看看沒什麽危險，又去看肖娜的臉，她跑得也上氣不接下氣，剛畢業的年紀就遭受這些，臉上都是眼淚，嚇得都有些說不出話。
王霏霏掏出手帕紙讓她抽，“擦擦眼淚。”
肖娜接過紙，捂著臉蹲下身嗚嗚地哭起來，王霏霏也跟著蹲下來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別怕，我在這呢。你漢堡呢？吃了沒？”
“買了，還沒吃......”肖娜打著哭嗝，一陣一陣的，“不知道丟哪去了......”
“一會我陪你去別的地方買，肯定不會餓著你。”王霏霏正陪著她安慰，眼前突然出現了兩雙鞋，擡頭，一男一女。
“那個，霏霏是吧？”其中一個人先向她伸出了手，“我叫陳彤，這是我們開車的司機，你叫他阿傑就行。我們在電話裏聯絡過，不好意思啊，來的路上爆胎了，我們臨時換了一個，結果到的晚了點，讓你們碰見這種事。”
王霏霏站起身，跟她握了握手，“你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不怪你們。但是娜娜現在情緒有點不穩定，我們要不然還是上車吧，讓她緩緩。”
陳彤爽快地應了，帶著她們上了車，四周密閉，沒有危險源，肖娜的情緒好了點，不再抽抽噎噎地哭。
陳彤見她好點了，順勢和王霏霏聊起這次的客戶，住的地方雲雲，王霏霏一邊註意著她說話一邊悄悄捶了捶腿，她這腿一天之內過的也是真跌宕起伏，先是曲著折磨了十幾個小時，又跑了這麽長一段路，本來平時就不怎麽運動，現在隱隱約約泛著股酸勁。
車速突然慢了下來，發出了異響，阿傑道，“壞了，發動機好像拉缸了。”
王霏霏捶腿的動作頓了下來，她雖然不知道拉缸是什麽意思，但也知道準不是什麽好事。
陳彤已經率先問，“那怎麽辦，還能開嗎？”
“估計是不行了。”阿傑把車停到了路邊，下車檢查了一通，得出結論，“得打個電話叫拖車。”
陳彤看向王霏霏，更不好意思了，“那咱們等等吧。”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到了傍晚確實更加寒冷，剛才跑出來的熱意現在早散了，幾人又坐回車上聊合同，阿傑在外面打了幾通電話，突然打開車門問她們，“這兒離目的地還有一公裏左右，要不然你們走著去吧，那拖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呢。”
陳彤看向王霏霏，問她意見，“可以嗎？”
王霏霏照顧著實習生，“我都可以，娜娜，你覺得呢？”
“還有一公裏，咱們還是走著去吧。”肖娜捂著肚子，“我餓不行了，到住的地方該有吃的了吧。”
“有，我們住的地方可便利了，周邊什麽都有。”陳彤帶頭，“那咱們走吧。”
王霏霏拖著自己肌肉酸軟的腿吭哧吭哧埋頭走著，還得時不時看著肖娜掉隊沒有，沒敢在面上顯著，在心裏邊哀嚎一萬遍，今天這是什麽日子啊，這雙老腿都快斷了。
好不容易到了住的地方，確實如陳彤所說，吃的喝的一條龍。陳彤帶著她們兩個去了周邊的一個華人開的小酒吧，點了三份招牌菜。走了這麽長段路，王霏霏確實餓了，和肖娜兩個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悶頭吃了起來。
周遭人聲熙熙攘攘，橘黃的燈光落在吧臺，舞臺上的樂隊奏著歡快的小調，聲音環繞在她的耳邊。
王霏霏的動作漸漸地慢了下來，直至完全停頓。
吃的很撐很撐以後慢慢的散步，恰巧碰見的那場露天電影，“Dear Dolores”......
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就算隔得很遠很遠，我也會記得給你寫信。
六年前冬天Y城的風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回吹過來，吹得她眼眶幹澀，握著勺子的手輕輕發著抖。
電影的每一個細節，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連坐著的那張矮腳小板凳長什麽樣，她怎麽會全都這麽清清楚楚的記得，她根本，一點也沒有忘啊。
此刻她已經不是觀眾，而是作為一名正在橘鳥餐廳吃飯的客人，可為什麽她只身一人？她明明記得自己該有個伴的。王霏霏茫然地扭過頭看向身邊，沒有了。
六年前那個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姐姐，怎麽會已經不在了呢？
一曲演奏結束，樂隊稍微暫停休息了一會，肖娜吃完了飯，終於意識到她的不對勁，她舉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霏霏姐？”
王霏霏失焦的眼神驀然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肖娜，突然道，“你覺不覺得這裏像一部電影？”
肖娜有點不感興趣，但為了捧場，她還是道，“什麽電影？”
王霏霏輕聲道，“《綠皮書》。”
陳彤拿著酒走過來，問她們，“你們兩個要不要喝點？”
肖娜舉手道，“我要喝！”
陳彤給她倒了點，正想問王霏霏的時候，見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舞臺，她有幾分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要去試試？”
王霏霏看向她，“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陳彤道，“老板是我朋友，你盡管玩。”
有了她的保證，王霏霏起身，向舞臺走去。
她是個音癡，不會彈其他的樂器，唯一會一點的鋼琴，是為了一位舊人所學。
其實她不僅會彈一閃一閃亮晶晶，彈的最熟的，連譜子都不要的，是她送給她那首《穩穩的幸福》。
這首曲子，她從來沒有專門彈給誰聽過。此刻即使明知她仍舊不會聽見，至少擡頭仰望的是同一片天空。
這已經是她們最接近的距離。那麽我們曾經這樣相愛，是否會有些弦外之音，你會有些所感呢？
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樂聲從指尖傾瀉，同一首曲子，同一種旋律，不同人彈，竟真的天差地別。那時她聽時予眠演奏時覺得幸福又酸楚，現在輪到自己，竟只聽得一片我心苦澀。
臺底下交頭接耳的聲音漸漸停了，不約而同地側耳聽著舞臺上的鋼琴獨奏，樂聲結束，王霏霏走下臺，寂靜後是一片掌聲雷動。
她在善意的掌聲中坐回位置，老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她笑著看著她，“彈得不錯。”
“謝謝。”王霏霏帶點兒希望的問，“這裏可以寄信嗎？”
“可以啊。”老板轉身翻找了一下，而後遞給她一張紙和一支筆，“每周二我們會有固定的人將信送出去。”
就著暖色的燈光，黑色的墨落在白色的紙上。
【親愛的眠眠：
見字如晤。
請原諒我這麽稱呼你，這大概是一封不會到你手上的信。你既然不會親啟，我也沒什麽好怕的，我甚至可以在這封信裏叫你一萬遍親愛的眠眠，不過這張紙大概率寫不下，所以還是算了吧。
也請原諒我這麽久才兌現我的承諾，我真的給你寫信了，雖然到的有些遲。
你一定猜不到我現在在哪裏。好吧，也說不準，你這麽聰明，也許真的能猜得到。
我來到了美國，公事出差。
還記得我們看過的那場電影嗎？我今天真的遭受到了種族歧視，他居然對著我做瞇瞇眼，真討厭他，恨恨的，感覺會恨一輩子。我覺得有素質的人是做不出這種行為的，顯然他沒有素質，而我恨他是被上帝允許的，Jesus。
廢話扯了好多，我們這麽多年沒見，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但我們這樣的關系，說什麽好像都沒意義。問一聲你還好嗎也不必，你這麽好的人，上天一定不會虧待你。
我希望你平靜，幸福，不麻木的那種。
我知道你會的。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智者
】
寫完信，她胡亂填了個萬格豪庭的地址，甚至不知道它有沒有設立郵箱。
老板說，你該把地址寫的清楚點呀。
王霏霏搖了搖頭，“就這樣吧，能到哪裏都是它的緣分。”
“好吧。”老板說，“祝你幸福，姑娘。”
推開門，陳彤和肖娜趁她寫信的時候出來透了口氣，此刻兩人都仰著頭看天，見她出來，陳彤說，“下雨了。春天的第一場雨。”
一切的回憶都終結在那個並不寒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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