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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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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變了

十點多, 寢已經查過一輪,王霏霏還沒回來,整個人不知所蹤。於果急瘋了, 差點以為她想不開去跳河,電話都快給她打爛了,終於撥通,王霏霏疲憊的聲音和後邊機場的廣播音一塊傳來。

於果一下木了, “......你在哪呢?”

“機場。”

她竟然就這麽一點兒也不知悔改地說出來了,於果提高了音量, “你好端端去機場幹什麽?宿管來查寢了知不知道?明天有早八知不知道?”

一連串劈頭蓋臉的問話, 王霏霏蹲在地上, 無力道,“知道。”

“知道你還這樣......”

“於果,她出國了。”王霏霏低聲打斷了她,“再也不回來了, 最後一面,我得送送她。”

於果一下噎住了, 她沈默了良久, 而後道,“你趕緊先回來吧,我搪塞阿姨半天, 這麽久不見你人,宿管要記你夜不歸宿了。”

王霏霏沒有吱聲,於果又催了她一遍,“你先回來, 回來在宿舍裏面慢慢懷念行不行?一會宿管問起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你難道想背個處分再畢業嗎?還有一年時間, 處分不好消,人都已經走了,你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於果,機場到學校要兩個小時,即使現在趕回去,也來不及了。”王霏霏說,“你讓我再陪陪她吧,哪怕她已經走了。”

沒有等她的回答,王霏霏掛斷了電話,她站在航站樓外,南方的冬天是透人骨髓的濕冷,一點一點浸著人的骨頭,折著人的根基,寒夜更深露重,她的手冷到僵直皸裂,鼻尖凍到通紅,直到破曉的第一縷光劃破了天際,刺痛了一夜未睡熬紅的眼球,王霏霏才反應過來,她竟在海西機場外看了一整夜來往不停的飛機。

她該平安降落了,今天S市天氣不錯,希望美國也是。

陳奕迅的歌聲在耳旁不斷地盤旋,單曲循環326遍,這個旋律對於她而言已經不再陌生,熟悉到不需要打開手機,每一句歌詞都信手拈來。

我要穩穩的幸福

能抵擋失落的痛楚

一個人的路途

也不會孤獨

......

——

可能是吹了一夜冷風,王霏霏回去就發了一場難好的高燒,停不下的咳嗽從二月末持續到四月初,耗時頗久,病的她都以為自己快死了,終於在春天的尾巴結束了這場折磨。

她最終沒有背上人人聞風喪膽的處分,只是寫了一篇三千字的檢討。這都要感謝中國好舍友於果,面對阿姨和輔導員的兩面夾擊盤問,她靈光一閃,王霏霏高燒不退,出校門吊水去了,還沒來得及請假。

這個最後一刻編出來的理由竟奇跡般十分符合王霏霏的病容,使她逃過了一劫。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準備論文,上課,實習,返校答辯,畢業了,她回到Y城,在實習過的公司裏轉為正式員工開始工作,正兒八經成為了一名程序員。

在這中間,她親歷了南塘向桑苗求婚,參加了她們的婚禮,那天天氣晴朗,她坐在位置上擡頭看向她們幸福的臉。挺好的,一路走來不容易,她們終於修成了正果,作為朋友,她發自肺腑地替她們感到高興。

只是在鼓掌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那段錯過的緣分。

失去她以後,生活好像變得風平浪靜起來。一切都回歸了正軌,Y城一年四季並不分明,她渾渾噩噩地虛度著光陰,日歷一頁一頁地翻過,不知道第幾個除夕。沒有什麽特別值得高興,也沒有什麽特別值得難過,再痛的傷疤都被時間磨平,所有人都以為她好起來了,畢竟一段感情而已嘛,真沒必要當回事。

她也是這麽覺得的。

直到那天半夜被鐘佳媛搖醒,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她,“霏霏,你還好嗎?怎麽一直在哭?”

是嗎?她又哭了嗎?

王霏霏隨意抹了把臉,這幾年來,她以為自己早已經與自己和解,能夠自洽地處理那些多餘到溢出來的情感,至少白天神智清醒的時候,她偽裝地與一個正常人別無二致。

然而這份服帖的假面,撕碎卻只需要一個平淡的夜晚,王霏霏才發現自己築起的圍城薄如蟬翼,裏面早已是一片廢墟。

再回首往事,她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那之後不久,她就著手找房子的事宜。誰能想到當初那個看起來不過幾天就要倒閉的小公司竟然在幾年後的今天逐漸走上了正軌,蒸蒸日上,變得小有規模,甚至遷去了另一片區域辦公。她索性從家裏搬了出來,在公司附近租了個房子,從此半夜的夢囈再也不會驚擾到父母。

只是可惜的是她算不上什麽事業有成,只是從一個還沒下鍋的油條逐漸混成了一個老油條。公司的新面孔換了一茬又一茬,有人留下,有人離開,那天她去茶水間倒水,新來的實習生竟叫了她一聲“霏霏姐。”

生命的齒輪的緩緩地向前滾動,她沒有想到還會再聽到時予眠的消息。

那是宿舍四人好不容易湊在一起的聚會,談起近況,於果問她最近談沒談戀愛。

王霏霏知道她是拐著彎問自己是否走出來了,這個問題不好答,她含糊地應付,目前沒這個打算。

南塘和桑苗都看了過來,特別是桑苗睜大了眼睛,十分驚訝的模樣,“霏霏,你變了。”

王霏霏說,“人都會變啊,我又不是剛初出茅廬的青澀少女了。”

於果默不作聲地喝了口酒,她最近讀研壓力大得很,有點變成酒鬼的傾向,南塘要開車,王霏霏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哪還敢再沾酒,只有桑苗和她點了帶度數的,桑苗只是小酌,於果真是酒喝的有些上頭了,突然竄出去一句,“你是不是還想著她呢?”

王霏霏驀地反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訕笑,“於果,你喝醉了。”

桑苗已經快速反應過來,“誰?怎麽回事?”

於果一把掀開她的手,瞪她,“以前你不讓我說是怕惹苗苗傷心,現在她們兩個已經百年好合了,你還是個單身狗,人進了社會見了各種人,只會越玩越花,哪有越變越純的?王霏霏,你不是答應過我你會好起來的嗎?已經幾年了,上次見你你就是這幅德行,還不允許人說,我非要說,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王霏霏臉紅脖子粗,發現不喝酒的真幹不過喝了酒的,她捂不住於果的嘴,被戳穿惱羞成怒地回擊,“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是個單身狗,我單身我樂意,我吃你家大米了?”

於果不甘示弱,“老娘單身是因為老娘天天要泡實驗室,我給社會做貢獻,我和代碼過一輩子!你呢?王霏霏小姐,真浪子回頭了也就算了,你天天半死不活的這幅樣子,你們看好了,她說她暫時沒這個打算,是一輩子沒這個打算,天天跟行屍走肉似得,你能不能有點骨氣?三年過去了,你還要幾年才能振作起來?下一個三年,還是十年?信不信下一次見她,她還是這幅樣子,嘴裏說著沒事沒事,哪兒還有點精氣神了?”

“就你眼尖,我怎麽沒精神了?你丫的火眼金睛怎麽不讀個師範,當班主任去吧,沒人能逃出你的法眼!”王霏霏覺得自己臉皮快被一把火燒光了,“你聽好了於老師,下回見面我非帶著個伴兒閃瞎你的眼!”

“行啊,我拭目以待,就等著你打我的臉!”

兩人吵著吵著就要打起來了,推推搡搡手臂都要劃出虛影,桑苗不知所措地攔,“誒,你們別吵了,有什麽事好好說......”

“沒事兒,這是我倆的恩怨* ,你別摻和。”

桑苗架沒拉住,人倒被推得踉蹌,跌入了身後的懷抱,南塘扶著她的肩膀把她穩住,走上前用蠻力把她倆拉開。

“行了,打夠了沒?”南塘武力鎮壓,一邊摁著一個,“你們兩個都冷靜點,有什麽事兒非得鬧成這樣嗎?”

兩人發型衣服都淩亂了,氣喘籲籲地,抱著臂眼睛往兩個方向瞥,就是不看彼此,一個恨鐵不成鋼,一個嫌對方多管閑事,都覺著自個兒有理,桑苗怕她倆再打起來,坐在她們中間苦口婆心地勸,“你們何必呢,說來說去不都是關心對方嗎?好好說不行,非得打一架才舒服。”

於果慢慢有點兒冷靜下來了,她扶了扶腦袋,覺得酒精有時候也不是個好東西,一時沖動把真心話給說出來了,她緩下了語氣,“霏霏,我不是說你一定得談個新人什麽的,只是你現在這股勁不對。人失戀了難免鉆牛角尖,頹廢一兩個月夠長的,可沒人會惦著一段舊情好幾年。我不知道該說你是長情還是傻了,你要實在放不下,當初何必說分手呢?”

王霏霏梗著脖子,“說了你不信,但我真沒後悔過。”

時予眠註定是一只翺翔天際的獵鷹,Y城太小,裝不下她的理想和抱負,一段感情困不住她,她只是很偶爾地憩息在她的肩頭,但不該就此長睡不醒,她該在懸崖將她放飛,冷眼旁觀她的痛苦,卻深知此刻她的痛苦不過是一葉障目。

她會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時候,而她憑什麽捆住她的翅膀。

至於她如何,並不重要。今後的人生怎麽活,那是屬於自己的課題。

“好吧。”於果嘆了口氣,扭過頭看她,“既然你是這麽想的,那你更該走出來看看世界,別把自己封閉起來。這些年,我每一次見你,都覺得你越來越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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