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意義

關燈
第10章 意義

“公司不再需要我了。”

說出這句話時,時予眠有些失神。她是主動引咎辭職,記憶裏最後一面是父親陰晴不定的臉,後來宋知風勸她入股見風,她同意了,告訴自己說這也是逐夢,其實並不太貼切。她有一段被斬斷無法得到的野心,然而她知道,有些東西註定不屬於自己。

所有的緣由一筆帶過,隱痛不需多說。只是一瞬間的失神,時予眠很快調整過來,垂著眸子說,“所以我來Y城散散心。”

手指突然被握緊了,明明沒有多說什麽,王霏霏卻像一個通曉古今的智者,牽著她大步向前走去。

她的黑發被風吹得潦草,張牙舞爪地向後飛揚,此刻她回了一下頭,滿街的光影霎時間都落在她的臉上。

明亮的眉宇,永遠璀璨的眼睛,她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五官生動到熠熠生輝。

“Y城好山好水,你一定會喜歡這裏。”

這一刻,一切都好像有了答案。

有時候不得不相信緣分天註定,如果那天晚上那條朋友圈沒有出現,她也許根本不會見到王霏霏,在下飛機的那一刻就會感到後悔。

可上天不讓她與Y城只有一面之緣,她滯留在此,也許就是為了牽著王霏霏的手,聽她講這一句話,然後懂得,她是為了見到這個人,才來到Y城的。她想要看看她生長過的地方,感受她吹過的風,並肩走在夜風吹拂的路上,講一些沒營養的話,拌一些漫無邊際的嘴。

這就是她活了二十七年汲汲營營的人生裏最有意義的事。

“以後你要是想見我,可以直接給我發微信。”王霏霏晃了晃手機,“不用怕我會拒絕,說了我們是朋友。”

時予眠看著她,半晌,低低應了聲“好。”

——

即使再不情願,第二天王霏霏還是挎上自己的小包上班去了,一路坐公交晃到公司,看見昨天教她程序的那位大哥已經到了,此刻正坐在位置上一邊看手機一邊啃面包。

王霏霏向他打了個招呼,大哥大方地分給了她一個面包。

“誒,你知道咱們Y城最近出了一夥人販子不?”林翔一邊吃一邊看手機上的早間新聞,“前幾天剛落網,這夥人真是太囂張,幸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把他們一網給兜了。”

王霏霏拆面包的動作一頓,“什麽人販子?”

林翔把手機屏幕豎給她看,“喏,就是這個,Y市新聞上都爆出來了。”

王霏霏一看,雖然臉都被打了碼,但是其中兩個的身形真是再熟悉也不過,她不光知道,她還是受害者呢,被揍得頭上頂兩包。

“你們聊什麽呢?”陳河端著咖啡路過,聞言湊過來,“是不是在說剛剛抓的那一起案子啊?聽說受害人都是二十歲出出頭看起來單純好騙的小姑娘,這群人怪不要臉的,就仗著人家好心搭理他們,真是農夫與蛇。”

她說完,目光在王霏霏身上停留了一下,大哥也順著她的眼神看過來,兩個人若有所思,“霏霏,你是不是入職前還請了幾天病假來著?”

太敏銳了,王霏霏被他們盯得差點要哭出來。

家人們,是的啊,她被揍了,差點也要沒命了。

幸好她嗓門大,鐵頭功又修煉大成,不然此刻她連坐在這裏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她欲說還休的目光下,兩人都懂了,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後不要那麽沒有防備心,幸好這會兒他們都落網了,這段日子攪得Y城人心惶惶,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正聊得氣氛火熱,身後突然傳來重重的一聲咳嗽,三人同時一僵,驚悚地回頭一看,老板正滿臉威嚴地站在他們背後。

“大家夥都在幹活,就你們三個在碎嘴,看來是太閑了。”老板大手一揮,“把網頁UI給我改了,明天中午前交給我。”

時間緊任務重,林翔一臉木然,“從技術層面來說,這個做不到。”

陳河偷偷溜走,“我還有事,先走了哈。”

其他兩個都是老油條了,說溜就溜,老板期待的目光看向王霏霏,“交給你了,當初就是看中你精通多種計算機語言,這點小事,你能行的吧。”

王霏霏被* 盯得瑟瑟發抖,有一種想要打暈自己的沖動。

老板背著手走了,陳河和林翔又圍攏過來,一臉義憤填膺地吐槽了會資本家,然後絕望地發現他們只是個程序員小作坊,他們老板連資本家都談不上。

王霏霏這會沒空閑聊了,打開電腦就開始想怎麽敲程序,寫了一會,聽到林翔在談論準備過段時間帶老婆孩子去爬山,王霏霏手停頓了一下,思緒發散開來,莫名想到時予眠,昨天她看起來像是有心事。

Y城的風景很好,她來到Y城,有沒有到處逛逛呢?沒有人做她向導,不會平白無故被人宰吧。

果然還是有個本地人帶著玩會比較好。

王霏霏自信想完,瞥一眼手機,昨天把時予眠從通訊錄扒拉出來,互道了晚安,今天到現在她也沒給她發消息。

難道還是不好意思?

山不過來我就過去。王霏霏拿起手機主動給她發,“早安,新的一天,天氣不錯,我又起床開始賺米了。”

發完消息,王霏霏繼續做牛馬,寫一會沈思一會,寫的腦門隱隱作痛,幹脆停下來看著顯示屏發呆。

“怎麽了?腦袋疼?”陳河湊過來,看了看她的顯示器,“要不然我幫你改點吧,這東西也不難。”

林翔也湊過來,“看在你腦袋受傷的份上,我也可以幫點忙。”

王霏霏被友好的同事情給感動到了,連忙一口承諾要請奶茶。有人分擔任務,王霏霏今天結束的時間比昨天早,下午五點就想開溜。

林翔看她收拾東西,瞪大眼睛,“你是來整頓職場的?現在就走?你也不怕被老板抓住?”

王霏霏滿臉痛苦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沒辦法,腦子被揍了,用腦過度疼得很,我去看醫生。”

有這個當擋箭牌,誰也說不出個不是,王霏霏溜得很成功,出了公司門又看看手機,時予眠一聲沒吱。

這是什麽意思?時予眠看著年紀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啊,難不成不會用智能機?

王霏霏滿頭問號地一路飄到公交車站臺,回家的車來了,她沒上,任公交車開走。

238路來了,王霏霏挎著自己的小包,蹬蹬蹬坐上車,目的地是見風工作室。

還是那個前臺,來過一次,前臺已經眼熟了她,看見她就眼睛往天上一擡裝作沒看見,壓根不管有沒有她有沒有預約。

王霏霏成功打入公司內部,現在正值飯點,到處都沒什麽人,估計是吃飯去了。她走到上次的岔路口,這回知道往右拐,再擡頭一看,確定是501無疑。

她敲了敲門,半天沒人應,於是又原路拐回前臺,還是那句開場白,找的人還是時予眠。

“時老師在呀,上午的時候還去攝影棚了呢。”前臺說,“可能是在休息吧,今天看見她戴著口罩,有點不舒服的樣子。”

王霏霏一下懂了,昨天吹冷風吹得過了勁,今天就立馬病倒,她道了聲謝,著急忙慌地就跑回去。

站在門前喘了口氣,王霏霏輕輕推開門,滿屋子寂靜,時予眠的確在,腦袋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胳膊裏。

她走上前,這回換她用俯視的角度看時予眠,王霏霏只覺得她連發旋都好看。

有點舍不得叫醒她,可是趴著睡怎麽會舒服,如果她不來,時予眠會這樣睡到幾點,然後等到醒來後再渾渾噩噩地自己回家嗎?

王霏霏壓根沒意識到自己滿眼都是心疼,她俯下身,小聲叫時予眠的名字,拍拍背,摸摸肩,把手指頭拿出來捏捏,其實有點怕時予眠有起床氣,但是她已經做好了迎接狂風驟雨的準備。

時予眠很快有了動靜,她側了側臉,眼神有些迷蒙,唇色不自然地殷紅,面色卻很蒼白,擡眼的那一瞬,王霏霏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美人在病中也是美人,因為生病,看起來多了兩分脆弱,這放在平時的她身上極為罕見,王霏霏一直以為她只能與堅硬,不可摧折這樣的詞關聯,誰想到用易碎來修飾此刻的她仍舊不遑多讓。

時予眠的眼神逐漸聚焦,她看清了眼前的人,立馬用手與她隔開一段距離,然後拉開抽屜拿了個新的口罩帶上。

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倦態明顯的眼睛,她顯然有些愕然,“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就自己硬撐嗎?一天沒回我消息了,我當然擔心你。”王霏霏左手貼在自己額頭上,又伸出一只手摸時予眠的額頭,手下的溫度讓她嚇了一跳,“這麽燙?你吃藥沒?”

時予眠任由王霏霏摸著她的額頭,然而目光不和她對視,“吃過了。”

“撒謊。”

王霏霏雖然問她,但是根本不信她的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