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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可不可以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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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可不可以別走?”

吳意的背影逐漸走遠,走廊裏空無一人。

蕭正青站在門口,緊攥著大門的手青筋暴起,遲遲沒回過神來。

屋內外瞬間劃過一陣光亮,隨著閃電結束,一聲驚雷攪亂了他的思緒,隆隆雷聲將他徹底從大腦一片空白中驚醒。

他攥著門把手的手心還冒著涔涔冷汗。

蕭施詩不會抄襲,也不可能抄襲。

蕭正青自然知道這點。

他相信蕭施詩,可那些看客不管這些,更沒空探究真相,那些人只在乎八卦的輿論,然後跟著人雲亦雲,又怎會相信蕭施詩沒有抄襲?

就算沒有抄襲,也會被打上抄襲的標簽來處理。

只他和蕭施詩兩張嘴,怎麽可能鬥得過千百張嘴?

就算事後他和蕭施詩為了真相和吳意打官司,然後登報澄清,又有多少人在乎這件事?那些看客也只會記得負面新聞,真相根本不重要。

可事實就這樣,不明真相的人一句看似簡單的無心之言,和一時沖動的評論,都會無差別的攻擊到蕭施詩的情緒。

網絡暴力就是這樣形成的。

這些輿論對於蕭施詩來說,只有壞處,沒有任何好處。

蕭正青更不敢冒險。

在吳意那張囂張的神情中,蕭正青想起那段被逐出訓練基地的記憶。

那段時間,因為吳意在記者面前的一句曝光,他被逐出訓練基地,就算是領隊和高層情緒溫和的勸導他離開。

可一有人提及這件事,他仍舊心口發澀,一陣陣別扭。

後來,他沒了工作,無論怎樣和面試的西餐廳解釋自己的病情,對方卻敷衍他,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得到的只有一遍遍的拒絕話術。

那時,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器官時跳時疼,難以喘息。

他這具身體空泛泛的,如同一具空殼,內心煩躁且郁悶,不知該去什麽地方尋找自己的前途。

他體會過什麽叫百口莫辯。

他不想蕭施詩也經歷這些……

吳意早就走了,再盯著電梯門也沒什麽意義了。

蕭正青沈重地嘆息一聲,合上大門,他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卻坐立不安。

吳意和他的談判威脅,讓這口憤怒的火焰堵在心口,咽下去,又覺不甘心。

他拿起茶幾上的手機,在對話框裏翻了一陣,手指最終停在蕭施詩的界面,沒頭沒尾地打出一行字。

【一直沒問你,你們學藝術的,有人會面臨抄襲風波嗎?】

剛發出去,蕭施詩的頭像便閃了出來,秒回一條新消息。

蕭施詩的頭像本來是只薩摩耶,在她發來消息的那一刻突然變了頭像。

應該是換了新頭像。

新頭像是一只萌系的美少女戰士,卻搞怪的吐出舌頭滿臉挑釁。

蕭施詩頂著這個頭像,回了個“?”,頗有種搞怪的感覺。

蕭正青正想怎麽說下一句,才不被蕭施詩發現自己的異常。

蕭施詩就自己發來一條。

【當然有啊,藝術圈子被打抄襲標簽的事不少,要看一個人抄沒抄,沒抄就好說了,我感覺沒什麽可怕的,大不了打官司嘛,藝術在法律上的界定範圍雖然很模糊,但不代表看不到真相。】

透過冰冷的屏幕,蕭施詩發來的消息正面且積極,一下子就安撫住蕭正青不安的內心。

可另一方面,他對這件事是懷有一定恐慌的。

蕭施詩太純粹且稚嫩,對很多事都是懷有希冀的。

他曾經那些百口莫辯的經歷,使他面臨這種事,突然被打進了烏龜殼裏。

蕭施詩嘆息一聲,緩緩給蕭施詩回過去。

【但是造謠容易,辟謠難。】

蕭施詩又打了一個問號,【你是在想自己的經歷?哥,你聽沒聽過一首粵語歌,雖然是情歌,但裏面有一句歌詞,我很喜歡,叫“當這世上全懷疑我錯,總有人相信我”,要不你也聽聽?】

屏幕上立刻彈出一條歌曲鏈接。

——《直到你不找我》林峯。

蕭施詩又突然發來一條語音,蕭正青點開語音,側耳聽了一下。

語音裏的環境有些嘈雜,傳來一陣沙沙聲,似乎是畫筆劃過紙面的聲音,穿插著蕭施詩俏皮的語調。

“這句歌詞說的很有道理,你看你之前被網上打標簽,百口莫辯的時候,不還是找到了新工作嗎?賺的錢也不少,有什麽可擔心的?”

蕭施詩這樣的言論,突然讓蕭正青的內心開闊了一些,不再拘泥於恐慌中。

他踱步走向冰箱前,拉開門,摸出一瓶冰鎮啤酒。

才剛這裏來搬來不久,冰箱裏還沒來得及補充東西,只有幾瓶冰鎮啤酒,突然派上了用場。

他拉開易拉罐環,喝了一大口,嘴裏有些發苦,酒精滑過舌尖,潤過喉嚨,滑進胃腹裏,冰冷的溫度澆滅了身體裏的怒火,迫使著蕭正青靜下心來。

既然蕭施詩不怕,他又有什麽理由擔心?

他垂眉思考如何去應對吳意,大腦裏亂糟糟的,像是一團沒有繩頭的毛線球。

吳意向來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他得想個萬全之策。

A市最近正值雨季,天空昏暗無光,明明只是下午兩點,卻像極了夜幕,雨珠淅淅瀝瀝落下,拍打著窗框,劈裏啪啦的響動猶如有人往窗戶上扔石子。

蕭正青站在床邊,雨點從空中降落,砸在玻璃上,蕭瑟的風吹進窗戶,凍得渾身一陣發寒,手裏攥著的冰啤酒都刺骨了幾分。

這樣的天氣是適合睡覺的。

蕭正青不想離開,又沒想好怎麽對付吳意。

想不通答案,他便鉆進被窩裏,試圖醞釀睡意,先放松再說。

雨滴拍打著玻璃的響動雜亂無章,卻是天然的白噪音,蕭正青聽了幾分鐘便放松下來,陷入黑沈沈的睡夢。

再清醒的時候,已盡夜幕。

屋子裏沒開燈,昏暗的伸手不見五指,蕭正青是被慌亂的拍門聲吵醒的。

他從睡夢中醒來,驀然間又回想起吳意那張臉,瞬間清醒過來,精神緊繃成一條線,沒敢開燈就湊到貓眼裏看了幾眼。

一個人影卻站在門外不斷地拍門,急促的拍門讓走廊裏的燈瞬間亮起,照亮了那人蒼白到慘白的皮膚,刺眼的光芒讓蕭正青不經意蹙眉。

那人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頭皮上,沒有擡頭,蕭正青卻一下子認清了來人是誰。

那消瘦單薄的身影上身套著一件白襯衫,渾身被雨滴澆的像只落湯雞,淌了一地水漬,濕漉漉的衣服黏著他瘦弱的身影,將那人的腰身勾勒的如同柔弱的竹竿,在寒風中幾乎搖搖欲墜。

神經松懈下來,蕭正青靠在門邊,卻沒動手開門。

“蕭正青,我知道你在家!”

隔著金屬防盜門,門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喚聲,熟悉的聲音穿破他的耳膜,讓他更加確信來人是誰。

那人又敲擊著門,發出咚咚的響動。

他還沒來得及安門鈴,敲擊大門只有靠蠻力,沈重的撞擊聲回蕩在走廊裏。

走廊不太隔音,蕭正青擔心再敲下去會影響鄰居,內心卻十分有抵觸情緒,不想開門。

“蕭正青,你是不是想躲著我,所以才要出國?”

蕭正青靠在門邊,渾身隨著動作而震顫,應默沈悶的聲音在門外回響著,懨懨的嗓音裏似乎充斥著哽咽的情緒。

他微微蹙眉,狐疑地嘀咕。

應默怎麽知道自己要出國的事?居然還想到這種腦回路?

一想到應默之前對自己的糾纏,蕭正青緊跟著頭就大了一圈,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蕭正青,你別躲著我可以嗎?”

應默的聲音透著沙啞和虛弱,穿透過防盜門,聽起來可憐巴巴的。

蕭正青的心仿佛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渾身一抖,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又多看了幾眼門外的情形,貓眼外的景象是扭曲的,卻不難看出應默的身體似乎在發抖。

蕭正青徒然一頓,應默的身體本就像個紙人,令他不得不湧上一絲擔憂,擔心應默的身體狀況。

幸虧手傷早就好了。

垂眸間,蕭正青快速打開大門,把人迎進屋。

應默站在門口,不知從哪搞得,渾身衣服都濕漉漉的,拖著水漬在地板上,猶如一只剛上岸的美人魚。

他擡起眼眸來,對上他目光時,眼中滿是驚詫,眼底殷紅一片。

走廊裏的聲控燈因為超時而熄滅,走廊裏漆黑一片,屋裏也沒開燈,仿佛掉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應默那雙亮閃閃的眼眸堅定的望著他,他一言不發,周圍也靜悄悄的,只有耳畔的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滴拍打著玻璃,鋪天蓋地的嘩嘩聲響起。

這聲音攜卷著突如其來的雷鳴,在嗡鳴中將夜晚化為白晝。

“進來再說吧。”

蕭正青按開墻上的開關,輕輕嘆息一聲,引著應默進門。

燈光亮起,應默的眸光朝屋裏投去,審視過片刻,又垂頭看了看自己,一動不動。

他似乎耗盡了力氣,身體一瞬間滑靠在門口的墻壁上,別開了蕭正青想要攙扶的手,顫抖的聲線緩緩吐露。

“你不是不想見我嗎?”

蕭正青頭腦正亂糟糟的,惦記著處理吳意和自己之間的矛盾,實在無暇安慰應默別扭的情緒,暗自嘆了口氣,不知說什麽好。

應默卻輕輕扯起一個苦笑來,“你想躲開我,已經到想要出國的程度了嗎?我這麽讓你討厭嗎?”

蕭正青:“……”

這是哪裏的話?

蕭正青腦筋一時轉不過彎來,沒想到應默是怎麽聯想到這裏去的。

沒聽到他的回應,應默身軀微頓,眼中透著些失落。

他眼角泛紅,眼眶濕漉漉的,咬著殷紅的唇瓣,唇齒張合,幾次三番也沒吐出一句話來。

“我上次拒絕你時說的那句,我不需要一個在大雨時分撐著傘出現在我的眼前,把我原本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的人,”他張了張嘴,殷紅的唇被抿的發白,別扭地擠出一句,“是我自大了,我不應該立即拒絕你,我低估了你在我心裏的地位,現在是我想倒追你,我是認真的,是我錯了,你可不可以別走?”

應默的聲音十分用力,臉頰泛紅,耳根也紅透了,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盯著他看,仿佛是鼓足了全部勇氣,才說出的一段話。

這些話像是一把利劍突然戳中了蕭正青的心房,那些過往的暧昧沖擊著他的內心,將他瞬間擊潰,心頭一軟,便想著投誠。

面前的應默蜷縮在家門口的角落裏,濕漉漉的衣服裹在身上,顯得十分可憐,仿若大雨中絕望又委屈呼救的小貓崽。

“我……”蕭正青張了張嘴,又不知該怎麽回應。

他的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吳意和他的矛盾還等著他來解決,談感情似乎不合時宜。

沒等到回答,應默眼角隱隱發紅,似是要垂下幾滴眼淚來,他咬著殷紅的唇,又別扭地吐出一句:“蕭正青,重新考慮我好不好?也別喜歡別人,重新喜歡我好不好?”

無休止的雨絲絲飄零,在某一瞬間,仿佛滴在蕭正青的心房。

一種強烈的感情沖動從那處猛然爆發,像寧靜的海面驟然掠過的鯨群,看似無波無瀾,實際下方盡是悸動與波瀾。

這悸動卻和今天格格不入。

暧昧的一擊即中,蕭正青的思緒卻格外淩亂,一想起吳意和蕭施詩來,他的熱情和精力都突然間消耗殆盡,實在無暇顧及應默的情緒。

幽幽的夜色中,心頭竄起的火苗突然被熄滅,疲憊的感覺充斥他的全身,抽走了全部力氣。

他順勢倚靠在墻邊,嘴巴張了張,聲線沙啞。

“應默,我今天心情很差,不是很想應付你的問題,改天可以嗎?”

蜷縮在門口的應默渾身抖了抖,神情中卻閃過一絲精明的訝異,突然從地上竄起來,眼眸裏閃著興奮的光芒:“你的意思代表是你沒拒絕我的表白?!你不是想搪塞我的意思吧?”

蕭正青全然沒想到自己的表達會被應默抓到漏洞,一時竟覺得有些聒噪,揉了揉脹痛的額頭,瞥他一眼。

“你到底進不進來?”

“進!”

應默如蒙大赦,眼光亮了亮,像是一只泥鰍似的,瞬間鉆進蕭正青的房子。

蕭正青揉著額角,打量著應默被淋濕的全身,低聲道:“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吧,別感冒了。”

應默嘟噥著什麽,還沒聽清,就進了衛生間,淅淅瀝瀝的水流聲霎時間響起。

蕭正青找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到門口,便靠在沙發上煩躁地撥弄起手機。

領隊趁他睡著的時候,似乎接到了他要出國的消息,早就發來消息,追問他緣由。

蕭正青一時不知怎麽回,自己都沒考慮清楚,就沒回。

合上手機時,應默已經洗完了,從浴室裏走出來。

他渾身透著水汽,套著蕭正青的衣服,卻有一種衣不蔽體的感覺,僅僅只是一件白色T恤,在應默身上卻顯得空蕩蕩的,有些撐不住的松垮,瘦弱的鎖骨上沾染著水珠,晃動間,盈盈一握的腰肢也若隱若現,慵懶又魅惑人心。

“還沒問你,既然你不是想要避開我,那為什麽要出國?”應默擦著滴水的頭發,打量著蕭正青,他狐疑地問,言語中透著一種試探。

蕭正青無力地張張嘴,聲音卻戛然而止,遲疑了幾分,掙紮片刻,才緩緩講出吳意的事。

殊不知,應默聽到蕭正青的對話,從驚訝到眉頭緊鎖,臉色變得鐵青。

他坐在沙發上,渾身緊緊繃起,手指緊攥成拳。

“原來是這樣……”

蕭正青微微嘆了口氣,“我還沒想好怎麽應付。”

“交給我吧,”憤怒令應默的眼眶發紅,雙眼看向別處,忿忿地開口,“明天,我要他在國內徹底消失!”

蕭正青一怔:“你要怎麽做?”

應默聲音異常尖利,哼哼的冷笑一聲,他臉上是無可遏制的怒火,似是剛出浴室的熱意,又似是被氣得血氣上行,臉色通紅。

“聯系記者,我會讓他身敗名裂,徹底消失。”

蕭正青眉頭緊鎖,抿了抿雙唇,聽到應默的計劃,想起顧問仍在考慮中。

這一瞬間,很奇怪。

應默的出現讓他緊繃的情緒立刻放松下來,計劃也在鬧鐘一閃而過。

“不用了,這件事不用你插手,交給我吧,我有辦法了。”

應默雙目圓睜,等著蕭正青吐露計劃,卻遲遲不見蕭正青開口。

蕭正青垂眸思索間,在手機上不知在和誰發信息,微信來往的音效聲在屋子裏響起。

突然間,蕭正青手裏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

屏幕上蹦出一個電話來,出現一個熟悉的名字。

蕭正青沒有一絲遲疑,立刻接通。

對面那頭的人似是隱忍著怒火,破口大罵。

“蕭正青,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才多長時間,你就準備反悔了嗎!你在乎你的地位,不在乎你妹妹了是吧?!”

蕭正青不著痕跡地皺起眉頭,平淡地開口,“你走之後我想了想,吳意,以我對你的了解,我覺得你不敢。”

電話那頭的吳意立刻被刺激的暴跳如雷,罵了幾句後,又戛然而止,忽然回歸平靜。

吳意的聲音隱隱含笑,陰險的笑聲在話筒裏響起。

“蕭正青,你以為你很了解我?既然你反悔了,那你就等著瞧,看看咱們到底誰技高一籌。不過我事先提醒你,是你和顧問否定了我重回基地的請求,這是你逼我出手的。”

“我們等等看,看你到時候會不會求著我,希望我放過你妹妹,你猜你妹妹會不會怪你,是你這個哥哥毀掉了一片光明的前途?”

蕭正青聽著他一字一句的威脅,不禁緊鎖起眉頭。

他把聲音開至免提接通了電話,身旁的應默早已臉色難看,手指關節被他攥的咯咯作響,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息聲略顯粗重,抖落著嘴唇,即將拍案而起。

蕭正青比了個噓的手勢,試圖安撫住應默的情緒。

等他再次朝應默投去視野,應默褪去了一身戾氣,靠坐在沙發上。

他輕咬著嘴唇,瀲灩的眸光中盛滿了波瀾,委屈和難過交織在一起。

這一幕撞在蕭正青的心頭,心口陣陣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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