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這件事結束後,你就離開吧”

關燈
第61章 “這件事結束後,你就離開吧”

應默一瞧見貓咪的影子,便立刻駐足停下,雙眼不經意地開始朝包裏的貓咪看去。

他似乎很喜歡貓,應默和貓視野相撞時,連眼神都融化了,蔓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氣息。

小女孩賣的貓是一只布偶貓,藍色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外面,和應默四目相對時,發出喵喵的低弱叫聲,似是在回應他的張望。

“你是賣貓嗎?”應默蹲下身去,低聲問道。

那女孩才點點頭:“對,我是在這邊出攤的,但是最近要回老家了,我的家不在這座城市,貓帶回去太麻煩了,家裏人也不太喜歡,我就給它找個新的主人,你喜歡嗎?”

貓包裏的布偶不大,似乎有點營養不良,渾身的骨頭很突出,掩在厚重的貓毛下,如果不伸手去摸,分明感受不到,應默伸手去摸摸它的頭,沒想到這貓卻十分親昵,把自己的頭貼近應默的手心輕輕擦著,仿佛和應默十分熟悉。

應默沈思片刻,良久才緩緩問道。

“這只貓叫什麽名字?”

女孩才禮貌地開口回應:“大米,是個女孩呢。”

和其他布偶不太一樣,大米的脖子上有幾嘬黑毛,看起來是只屬於它一個人的胎記。

“很好看,”應默難得誇讚道,“雖然我很想養,但是我的家離這裏也很遠。”

“這樣啊……”女孩亮閃閃的眼眸突然惋惜道,“再過整整一個月就是大米的生日了,我想趁這個時間趕緊給它找個好人家,希望大米可以和新的主人好好相處,我看大米和你相處的就很不錯,雖然它平時脾氣很好,也會讓人摸,但是很少會和別人親近,你對大米來說真的很特別,我還以為你可以領養它呢……”

蕭正青站在應默背後,明顯覺察到應默聽到這句話時,後背倏忽間緊繃起來,那本就軟化的眼眸瞬間低垂下去,似是情緒低落下來。

“是這樣嗎?”應默垂著眼簾,小聲說著。

女孩微微頷首:“嗯,大米很認主人的!”

應默的唇瓣張張合合,良久卻擠出一句喃喃自語的聲音。

周圍有一輛車駛過,小女孩沒有聽見,這句話卻穩穩落在了蕭正青耳中。

“它出生在這天,真的很不應該……”應默只是這樣輕飄飄的說著,沒頭沒尾的。

待那輛車開過,女孩才疑惑地問:“你剛才說什麽?”

應默卻搖搖頭,沒再繼續說下去,他倏忽間站起身來,只是淡淡開口。

“這只貓多少錢?我要了。”

女孩顯然沒想到他這麽說,立刻發出“啊”的一聲。

“我會叫人把大米送回我家,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它的。”應默微微擡眸,眼底流露出一股晦暗不明的神色。

蕭正青看在眼中,有些不太理解。

那不是喜悅,更像是悲哀,可仔細辨別,又不是完全的悲哀。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蕭正青一時也弄不明白。

應默買下這只貓,便將這只貓帶回了旅館,又專門給私人飛機打過電話,當天下午,那架離開的私人飛機又一次回到了半山腰上,阿德卻從直升飛機上跳了下來。

阿德的神色十分難看,抿著唇低聲勸導:“少爺,回家吧,老爺很著急……”

應默只把貓包塞進他懷裏,嚴厲地說道。

“你回家,幫我照顧好這只貓,再買一些貓的日用品,我回去要看到這只貓完全無損,不然那你試問。”

“少爺……”阿德重覆著,聲線拖的很長,情緒也不太好。

應默則打斷他的話,“好了,我去過雪山就回去,你幫我照顧好貓就好,趕緊回去吧,就當沒見過我。”

似乎因為改變不了應默的決定,阿德不得已的頷首,拎著貓包上了飛機。

直到幾分鐘後,飛機騰空,應默的神情中一閃而過一絲哀傷。

蕭正青站在草坪上,委身揪著草葉,低聲勸道:“你到時候回家就能見到大米了。”

應默微微頷首,率先朝著山下走去。

蕭正青緊跟其後,剛走了幾步,應默的腳步在他前面突然停頓住。

應默背對著他,聲線低啞,似乎正在隱忍著什麽。

“你那個藥吃多久了?”

蕭正青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唬住,楞了幾秒才回應著:“自從David醫生開過之後就一直在吃。”

應默輕應一聲:“登過雪山後,我會再陪你趟LA,看看你的情況是否可以手術,手術結束後,你就離開吧。”

應默猛地這麽說,蕭正青的心臟砰砰亂跳了幾下。

他和應默在一起這幾個月以來,雖然相處不算太友好,但蕭正青的內心卻仍舊不由自主地向下沈,仿佛心臟處被什麽東西剜了一下,有些空落落的。

“……什麽意思?”他有些遲疑。

“字面意思,”應默漫不經心地說著,“我知道你和我爺爺許諾的時間就快到了,但我可以繼續聘用你,我爺爺那邊我來交代,因為我說過會幫你治病,就會信守諾言,直到David醫生可以給你做手術,做完手術你就離開吧。”

自從蕭正青和應默初次見面,應默便將替他治病這件事掛在嘴上,甚至信守諾言幫忙。

蕭正青沒有一天不想告別應默重回賽場,重新站在賽場的聚光燈。

這個想法猛然之間被應默揭開,蕭正青竟有些不適應,仿佛將要闊別好久的老友,心裏萬分別扭。

他說不上是什麽感覺,仿佛應默不再繼續他,世界將他遺棄一般痛苦。

一路沿著滿身遍野的綠下山,蕭正青唇齒張合半晌,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在老板手底下工作,就要遵循老板的安排,起初是遵循應家老爺子應翰飛的安排,現在應默願意多留他一段時間已然仁至義盡,更沒有什麽立場多說什麽。

他和應默居住的旅館沒有單人間,為了方便起見,兩人便住在雙人間內,回到旅館裏,蕭正青就坐在床頭,一言不發地扒拉著近期國家隊比賽的信息,因此進了國家隊的官博。

他離開國家隊前一心奪冠的西餐國際比賽,還有三個月進行開幕式,國家隊正在摩拳擦掌籌備。

廚師國家隊的官方微博早就掛著微博認證,卻因為要經常年審企業資質,缺少過一次審核,本來應該是金色的大V已經成了灰白。

國家隊的官方微博總是會發些訓練隊的圖片,配圖和文字內容沒什麽限制,一般都是發一些努力訓練的照片,也有寥寥一些粉絲在下面評論。

蕭正青還能在以前的微博裏翻到自己擺盤時的照片,訓練基地招聘的運營照相水平不錯,甚至還經過修圖,就連拍攝視角也優美好看,把這幾張擺盤的照片修得好看又優雅。

近期的照片裏再也沒有他了,有的只是背叛他的師弟吳意指導隊伍裏其他幫廚的照片。

蕭正青錯手點進最近的第一張照片,吳意那張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指導著幫廚如何處理需要的聖女果。

這張照片別人看過一眼便覺得他十分溫柔,蕭正青看到這張照片,因為太過了解吳意,全然能看出他皮笑肉不笑的感覺來。

蕭正青一看到吳意的照片,便覺得內心一寒,又反手關上了手機屏幕,把手機扔在枕頭邊。

應默似乎見他情緒不佳,以為他還在為了自己突然說出的話而郁悶,他攥了攥褲邊的縫隙,徐徐開口。

“蕭正青,你想知道我是怎麽認識你的嗎?”

蕭正青的目光望著窗外,清新的空氣穿透紗窗,他們住的院子是個平層,作為一個小院子,其他房間也住著人,窗外正對著的墻根下正茁壯長著一朵紅艷艷的小野花。

蕭正青看得正出神,便猝然聽到應默這句話。

“?”

他微微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應默願意談和他自己相關的事。

他立刻正視向應默的方向,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你說。”

應默攥著褲腿,以一種環抱腿部的姿勢靠在床頭,瘦弱的腿上穿著一件黑色牛仔褲,腳上沒穿襪子,踩在白色床單上的白凈腳掌,腳型很秀氣,窄長又不算太纖細瘦弱。

他的腳趾修長,一個個圓潤的像是白玉,蒼白的腳面藍紫色的青筋凸出,連上盈盈一握的腳踝,雪白的小腿,襯得又瘦又長的兩條腿,像兩根晾衣服的竹竿。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電視上,那時候你在參加國際比賽,我看的是美食節目的賽後轉播,周圍都是國外的大廚,只有你獨樹一幟,我看到了你接受采訪,”應默說到這裏,刻意省略了一些細節,“你曾經在比賽現場一點不緊張,還對著記者許下諾言,你說——你會讓世界人民都知道,中國人也能做出全世界最頂級的西餐,你還記得你說的這句話嗎?”

蕭正青自然記得,那應該是一年前,他在法國裏昂參加博古斯世界烹飪比賽時,在賽後采訪中說過的內容。

他自然記得自己在記者面前說過的每一句話,他吹噓出去的每一句話都是極度自信的。

那時的他意氣揚揚,只想在比賽裏,甚至在世界人面前一鳴驚人。

“蕭正青,你永遠有你自己的一片天,你本就應該在名為國際西餐的賽場的湛藍天空遨游,而不是屈從在我身邊,你在我這裏工作,永遠都只是暫時的,你明白嗎?”

蕭正青明白應默的言語中是在安慰他,他跟著輕輕應了一聲。

“我之前說過,我選擇你,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身體交。易,是氣話,並不完全是這樣……”應默的眼皮耷拉下來,沒敢和蕭正青的目光產生任何交集,他自顧自說的話,仿佛是在走神說的,“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看到你在國際賽事上做的食物,第一次有了不反胃的感覺,甚至有點想吃,那對我而言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是我四年來從未有過的體驗,有那麽一刻,我的內心有一束光闖了進來。”

蕭正青吞咽了幾下口水,聳兀的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跟著稍微停滯半分。

……應默這是對他敞開心扉了?

那四年時間裏,應默竟然都是這麽度過的嗎?不吃不喝,只靠著時不時的營養針和吊瓶維持生命……

蕭正青的心有些細細密密的痛覺在作祟。

應默敞開心扉的樣子煞為難得,因為說出真心話,應默的耳畔都泛著淡淡的紅暈,令他不得不相信應默口中的言語。

應默這個模樣倒有些莫名的可愛,似乎只有在這種狀態下,他才會抒發自己內心的想法。

蕭正青也不敢打斷他,只能在腦子裏反覆回想著在博古斯比賽那天,他研究的菜譜到底是什麽。

博古斯是主打創意菜的比賽,他大概率做的是一道海鮮。

蕭正青參加的賽事太多了,一時間回憶起來有點困難。

“只不過我自從接觸你開始,我發現我錯了,心裏越是渴望,越會失望,人從來不應該期待任何人作為一束光去拯救自己,我聞見食物的味道還是一如既往會吐,你身上沒有魔力,我本來就不應該強求。我幫你治病,也算是變相感謝你曾經成為過我的一束光吧……所以等你治好病之後,就走吧,除了爺爺會給你的賠償金,作為補償,我也會給你一筆賠償金,從現在開始,你不必監督我,也不用總是關心我的身體了,這對你我都好。”

應默淡淡地扯起唇角,露出一抹苦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