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思考人生第4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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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思考人生第46天
五條悟一把抓住夏油傑的手臂, 憋了半晌，道：“那三天裏，你讓我保護, 我就幫你找到灰原的骨灰！”
“誒？”夏油傑楞了一下，“灰原還有骨灰？”
五條悟挑眉：“傑的答案呢？”
夏油傑看向五條悟，從他顏色純粹的白色頭發看到那雙縈繞著白霧的蒼藍眼眸，哦，還有這張超規格, 比之夏油傑曾見過的女神還要好看的臉蛋, 心中想著他養的貓果然又漂亮又貼心——什麽, 之前跟他撕成一團的是誰？
嘿呀, 玩玩鬧鬧而已, 他們增進感情呢。
夏油傑鳳眸微彎，本就秀美雅致的眉眼在柔和了表情時簡直溫柔得犯規。
五條悟微微睜大眼睛, 有些失神地看著這樣的夏油傑，胸腔裏那顆心臟跳動得越發快速起來, 急促敲響的鼓點裏裹挾著歡欣與雀躍，心臟似乎要化成一只紙鶴，要從喉嚨裏撲簌簌地鉆出來。
……可惡，傑怎麽可以這麽笑啊。
“好啊。”五條悟聽到夏油傑這麽說道, 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笑意, “那三天就拜托悟來保護我啦。”
要給貓貓取悅主人的機會呀。
夏油傑摸著五條悟的頭發，心裏這般想道。
“傑……”五條悟嗚了一聲，猛地撲向了夏油傑，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還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裏。
被貓貓投懷送抱是什麽感覺？
夏油傑：註意體型和體重, 緬因類的巨型貓麻煩自己有點數, 主人博大的胸懷也裝不下這麽大一只貓。
“傑，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夏油傑：貓貓能有什麽壞心眼呢。
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夏油傑順毛捋大白貓，堅強地微笑道：“那就拜托悟了。”
***
按照高專程序，像是灰原雄這樣沒有什麽身份背景實力一般術式也不很稀罕的咒術師，死後會被處理得連骨灰都不剩。但五條悟卻說他知道哪裏有灰原雄的骨灰，這就讓夏油傑有些好奇了。
五條悟嘿嘿兩聲，告訴夏油傑一個真相。
“灰原妹妹拿走的那個禦守？”夏油傑微微一楞，那裏面竟然裝了灰原的一小撮骨灰。
灰原父母帶走的骨灰罐裏裝著的確實是假的骨灰，高專一向是這樣安排的。但五條悟是誰啊，禦三家之一五條家的六眼兼未來家主，東京高專又一向跟五條家走得近，他想要做什麽，高專內部的工作人員不敢不主動給個方便。
灰原雄死亡的時候連一級咒術師都不是，詛咒師又怎麽會盯著他的骨灰呢。
出於這樣的心態，負責處理骨灰的工作人員就按照五條悟的吩咐，弄出了一點骨灰，讓五條悟帶走。
如今，灰原雄僅剩下的骨灰就在灰原妹妹的手上。
“悟你……”得知事情前因後果的夏油傑看向五條悟，他忍不住擡起手，抱住了五條悟的肩膀，然後將額頭抵在五條悟的胸口處。
五條悟臉上得意的笑容陡然僵住，心跳的跳動跟著失了序。
夏油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五條悟胸口裏急促跳動著的那顆心臟，他微微闔上眼，近乎喟嘆地呼出一口氣，喃喃道：“我以為……”
他以為……悟他並沒有將灰原的死亡放在心上，就像是之前的理子妹妹一樣，從盤星教搶回她的屍體後就自然而然地跨過她的死亡，不再回頭。灰原的死也是，在灰原的墓碑前放上一只白色的菊花就了結了那並不算深厚的前後輩情誼。
他以為，被困在那次失敗的任務，被困在理子妹妹和灰原死亡的人，只有他一個人。他站在原地，看著五條悟漸行漸遠的背影，被混亂的理念和情感折磨得形銷骨立，直到他恢覆記憶的那一天。
他為自己加上的人類枷鎖，被身為神明的那一面，親手扯下。
然後，他理所當然地站住腳步，最後看一眼五條悟的背影，轉身離開。
……沒有走成。
那個在他眼中已經遠去的家夥居然跑了回來，撒潑耍賴，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不讓他離開。
夏油傑被迫站住了腳步。
他看著纏在他身上的五條悟，默默地想道：他總會接受的，他總會習慣的，一如他送走理子妹妹和灰原。
可現在，五條悟在灰原骨灰上的處理讓夏油傑忽然意識到，悟他其實並沒有他所以為的灑脫。
等到了終焉那一日，悟該怎麽辦？
夏油傑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慢慢將混亂的情緒壓回到心底。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澀地道：“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灰原雄死都死了，骨灰如何處理，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即使是因為灰原雄的死亡而再度動搖了立場的夏油傑，他不是也沒有接觸灰原家人，幫他們弄到一點真正可以作為懷念的東西嗎。
悟真的遠比他想象得細膩與貼心。
五條悟低頭看向夏油傑，他擡起手，學著夏油傑經常對他順毛捋的手法，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夏油傑的後背，仿佛摸出了興趣，他又來來回回地摸了好幾把，輕聲道：“我覺得，這樣做的話，傑會高興一點。”
完全不是什麽對灰原父母妹妹感同身受而做出了這個決定，他只是將自己代入夏油傑的角度，覺得那是看重後輩的親人，所以才做出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夏油傑怔住。
他擡起頭，紫色的鳳眸微微睜大，他看著白發青年那張過於好看的臉蛋還有臉上那理所當然的表情，張了張嘴，竟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來。
夏油傑的呼吸猛然滯住，熱意上湧，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跟著發燙起來。
好半晌，夏油傑移開目光，小聲地道：“灰原妹妹那裏，幹脆讓貓去拿禦守吧。”
他說的“貓”，指的是二尾貓又。那貓狡猾得很，從一戶普通人家裏偷點東西毫無壓力。
灰原妹妹不算是普通人，她雖然沒有生得術式，但有著能夠看到咒靈的咒力，算是輔助監督的苗子。夏油傑聽灰原雄說過，他妹妹想要入學高專，以後給灰原雄當輔助監督來著，反倒是灰原一直勸妹妹不要來。
不過在灰原雄死後，他不確定灰原妹妹這個志願會不會因此發生改變。
“好啊。”五條悟自顧自將自己往夏油傑懷裏塞去，這點小事完全沒有考慮的必要。
被迫接受巨貓貼貼的夏油傑咬了一下嘴唇，他本該擡起手，隨便拍拍蹭過來的五條悟——這都是做慣了的小動作。但此時此刻，夏油傑只覺得自己的手臂生了銹，不聽話了，莫名有點擡不起手。
正有些茫然不明所以的時候，夏油傑看到蹭進他懷裏的五條悟突然擡手，拉起他搭在沙發邊緣的手臂，往自己後背上一搭，然後從沙發旁邊的茶幾上摸來一只掌上游戲機。
夏油傑：“……”
失序了的心臟就這麽恢覆了正常工作。
“你還不死心呢。”
“當然。”白發六眼大聲道，“我一定要破掉你的記錄！”
夏油傑哼笑：“那就試試好了。”
***
12月10日，月曜日。
東京，浮世繪町，某條突發坍塌事故的隧道中。
“啊嘞……”灰原雄扒在玻璃破碎的車窗上，有些懵地看向前方被碎石堵得嚴嚴實實的通道，喃喃道：“不是吧……”
這也太倒黴了吧。
灰原雄撓了撓頭，饒是他一向樂觀，這會兒也不禁有點郁悶。
他原本是過來看七海的，嗯，要給他一個大驚喜。
七海建人是灰原雄在東京高專唯一的同期兼搭檔，四個多月前，因為「窗」給出的任務情報有誤，他們遭遇了一級咒靈產土神。為了讓七海建人活下去，灰原雄選擇犧牲自己。
他死得透透的，然而，三個多月後，他被沒安好心眼的妖怪老頭弄出了黃泉，還控制著攻擊了夏油前輩。當然，他遠遠不是夏油前輩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夏油前輩制住了。
緊接著，更加奇幻的事情發生了。
他跟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穿越了時空，來到了五百年前的戰國時代，體驗了與現代相差甚遠的風土人情，祓除了極具時代特色的咒靈妖怪，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把被兩位前輩各種帶飛的感覺。
死後還能經歷這麽多跌宕起伏，就問還有誰！
然後，夏油前輩親切地告訴他，這還沒完。
因為夏油前輩要覆活他！
心動嗎？
……其實是有些心動的，但灰原雄更怕給前輩們帶來麻煩。
奈何，人微言輕，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都不聽他的，他們只管灰原雄內心是不是想活，那些遲疑顧慮，他們統統不聽不聽不聽。
於是，灰原雄就這麽覆活了。
夏油前輩的虛式太神奇了！
要不是灰原雄記得自己之前死亡時身體被撕扯開來時的痛苦，也清楚高專處理咒術師屍體的流程，更是親身體驗這具身體從無到有的過程，他真的是難以想象，有咒術師的術式居然能夠做到這麽神奇的事情。
這具身體與他的靈魂無比契合，活著的感覺更是鮮明無比。
只是，為了這具身體，夏油前輩陷入了虛弱期，咒力和靈力都用不了了。灰原雄又是愧疚又是擔心，就想著留在夏油前輩身邊保護他，但是……
“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的感情真好啊。”被五條悟掃地出門的時候，灰原雄還在這樣想著。
目前，灰原雄在戶籍上還是一個死人。鑒於他的死而覆生可能會引來咒術界高層的覬覦，還沒有決定將當初死亡歪曲成一場烏龍意外還是幹脆換個身份的灰原雄出門的時候有帶上般若的面具。
將般若註入了足夠咒力的白般若面具帶在身上，無論是外貌還是咒力氣息都能夠進行偽裝。
思來想去，擔心自己的死而覆生會嚇到爸媽妹妹的灰原雄選擇來向同期好友七海建人求助，順便——
嘿，七海，他活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得知七海建人在那次任務之後就選擇退學，進入普通高校，灰原雄當然尊重七海建人的選擇，但也會有擔心內疚是不是因為他的死亡，七海那麽厲害的人才會選擇退出。
雖然七海時不時就念叨“勞動就是狗屎”，“壓榨未成年童工的組織都是屑”，但灰原雄知道，七海最靠譜了。
懷揣著對七海建人的信任與思念，灰原雄坐上了駛向浮世繪町的公交車。
根據五條前輩友情贈予的情報，七海他現在已經轉入了浮世繪高中二年級。
灰原雄特意挑了放學後的時間過來找七海建人，誰知道，好好的隧道，說塌方就塌方了。而且很不巧，因為時間的問題，他坐的這輛車上還坐著不少小學生。
灰原雄收回看向堵住隧道前後碎石的目光，暗暗嘆了口氣。
別看了，以著他的戰鬥力，完全沒可能清理掉這些石頭。換做五條前輩或是夏油前輩在，肯定能分分鐘搞定。
不愧是他一直渴望追上的前輩們，但是，他是不會認輸的。
灰原雄給自己打氣，開始安撫起公交車上的小朋友們。
這群小孩子都是浮世繪小學的學生，這個時間點正是小學放學的時間，他們坐著這輛公交車返回市內。
反觀成年人，加上其實根本還沒有成年的灰原雄，總共才四個。
公交車司機雖然系著安全帶，但突然坍塌落石時踩了緊急剎車，後腦勺磕在了椅背上，直接給撞暈了過去。
還有一對小情侶，這會兒慌得不行，想要打電話報警，但手機沒有信號，正處在想要下車看看情況卻又不敢的狀態。
公交車裏起碼有點燈光，但隧道裏卻是漆黑一片。
灰原雄安撫小朋友之餘，認真地想了想，這條隧道好歹是浮世繪町的重要交通通道之一，突然發生了坍塌，外界必然已經發現，這會兒應該在外頭想辦法營救，他們現在只需要等待……
“少主在哪裏？”陰冷的聲音在公交車外響起，灰原雄一個激靈，猛地轉過頭。
“肯定在這輛車上。”
“吃光吧，幹脆吃光他們。”
“嘻嘻嘻……哈哈哈……”
卻見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外，忽然亮起了幽暗的綠色鬼火，照出了重重鬼影。上百個披著爛布鬥篷的身影聚攏在公交車外，充斥著食欲與惡意的獸瞳透過車窗，直勾勾地看向車內的孩子們。
“小孩子們，我要將你們連骨帶肉吃得精光……”
為首的妖怪咧開嘴，露出滿口的獠牙。
“啊——”
公交車內的眾人慌得一批，充滿恐懼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對小情侶緊緊地抱住對方，神情恐懼，瑟瑟發抖，都快恨死傻乎乎上了這輛公交車的自己。
灰原雄沈了臉，沈聲道：“妖怪。”
親身經歷過食人妖怪橫行的戰國時代，灰原雄當然知道這樣的作態和眼神意味著什麽。
公交車外有上百妖怪虎視眈眈，公交車內有戰鬥力的僅他一人，需要保護的普通人則有十五人之多。若僅為保護，沒有三頭六臂還不夠強的灰原雄根本無法保護整輛車的所有人。
那麽就只剩下進攻了。
灰原雄用力地握了一下拳頭，將手伸進手提包中，掏出一把雙節棍來。
這當然不是什麽普通的雙節棍，而是一把雙節棍形態，等級為一級的咒具，五條前輩友情提供，讓他拿著防身。
剛覆活一天的黑發少年神情堅定。
只要主動攻擊，將妖怪們的註意力都吸引到他這裏，車上的孩子們就暫時安全了。但這份安全能持續多久，灰原雄自己也沒有把握。畢竟，隔著這麽厚的碎石屏障，手機還沒有信號，灰原雄也不知道外頭的援救有沒有開始。
灰原雄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從破碎的車窗跳了出去，加持了咒力的雙節棍猛地擊向一只速度最快的妖怪，“砰”的一聲巨響，那妖怪被他直接轟飛了出去。
一眾差點撲向公交車的妖怪們陡然停下了腳步。
灰原雄手握雙節棍兩段，手腕一振，連接雙節棍的鎖鏈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身上，藍色的咒力如火焰一般燃燒了起來。
“妖怪止步！”
灰原雄目光冷肅，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個氣息……”為首那個青面獠牙的妖怪沈著臉，他冷冷地看向灰原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咒術師！”
“咒術師，不要礙事。”為首妖怪陰沈著臉，威脅道，“不然，撕碎你！”
灰原雄才不理會這個威脅，事實上，他這一次敢直接跳出來，就做好了無法全身而退的心理準備。唯一抱歉的是，夏油前輩耗費了那麽多咒力，付出了進入虛弱期的代價才讓他覆活，結果還沒有過去完整的一天，他就又要死掉了。
灰原雄自顧自地開口道：“我的術式名為「叮叮咚咚」，可以增幅手中咒具的力量並隨機賦予一項特性……”
對於咒術師而言，術式公開雖然會暴露情報，但同時加諸自身的束縛能夠提升術式效果，增強實力。
現在的灰原雄需要這份增強。
好歹是活了不少年歲的妖怪，咒術師的這點小常識，為首妖怪，也就是奴良組幹部元興寺還是知情的。只是，他對手底下的元興寺會一眾食人惡鬼抱有十分的信心，完全沒將這麽一個人類咒術師放在眼裏。
事實上，這條隧道的坍塌就是元興寺的手筆。他是故意困住了這輛公交車，因為他以為奴良組的少主，目前正在浮世繪小學上學的奴良陸生就在這輛車上。
想他元興寺當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妖怪，雖敗於奴良組初代總大將奴良滑瓢之手，加入了奴良組，但也是位高權重的幹部。而且，以著奴良滑瓢的實力，追隨他並不丟人。
緊接著是奴良組的二代總大將奴良鯉伴。他雖然是個半妖，但實力出眾，奴良組的版圖在他的帶領下得到了飛速的擴張，元興寺對他的本事亦是心服口服。
但所謂的陸生少主，未來三代目是個什麽東西！
奴良陸生是奴良鯉伴跟一個人類女人生下的孩子，大妖怪的血在奴良陸生身上稀釋到了只剩下四分之一，他如今已有九歲，卻一次妖化都沒有，仿佛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小孩。
如果奴良鯉伴還在，元興寺即使心有不滿，他也不敢說什麽。
可是，奴良鯉伴已經死了，就在三年前。奴良滑瓢雖然重新接掌了奴良組，但他已經老了。
因為當初與羽衣狐的那一戰，奴良滑瓢失去了生肝，折損了壽命。區區四百年，他卻已經老態龍鐘。
看著這樣的首領，還有那懦弱得與人類無異的所謂少主，元興寺再難壓抑心中的野望。
何不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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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一把抓住夏油傑的手臂, 憋了半晌，道：“那三天裏，你讓我保護, 我就幫你找到灰原的骨灰！”
“誒？”夏油傑楞了一下，“灰原還有骨灰？”
五條悟挑眉：“傑的答案呢？”
夏油傑看向五條悟，從他顏色純粹的白色頭發看到那雙縈繞著白霧的蒼藍眼眸，哦，還有這張超規格, 比之夏油傑曾見過的女神還要好看的臉蛋, 心中想著他養的貓果然又漂亮又貼心——什麽, 之前跟他撕成一團的是誰？
嘿呀, 玩玩鬧鬧而已, 他們增進感情呢。
夏油傑鳳眸微彎，本就秀美雅致的眉眼在柔和了表情時簡直溫柔得犯規。
五條悟微微睜大眼睛, 有些失神地看著這樣的夏油傑，胸腔裏那顆心臟跳動得越發快速起來, 急促敲響的鼓點裏裹挾著歡欣與雀躍，心臟似乎要化成一只紙鶴，要從喉嚨裏撲簌簌地鉆出來。
……可惡，傑怎麽可以這麽笑啊。
“好啊。”五條悟聽到夏油傑這麽說道, 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笑意, “那三天就拜托悟來保護我啦。”
要給貓貓取悅主人的機會呀。
夏油傑摸著五條悟的頭發，心裏這般想道。
“傑……”五條悟嗚了一聲，猛地撲向了夏油傑，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還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裏。
被貓貓投懷送抱是什麽感覺？
夏油傑：註意體型和體重, 緬因類的巨型貓麻煩自己有點數, 主人博大的胸懷也裝不下這麽大一只貓。
“傑，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夏油傑：貓貓能有什麽壞心眼呢。
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夏油傑順毛捋大白貓，堅強地微笑道：“那就拜托悟了。”
***
按照高專程序，像是灰原雄這樣沒有什麽身份背景實力一般術式也不很稀罕的咒術師，死後會被處理得連骨灰都不剩。但五條悟卻說他知道哪裏有灰原雄的骨灰，這就讓夏油傑有些好奇了。
五條悟嘿嘿兩聲，告訴夏油傑一個真相。
“灰原妹妹拿走的那個禦守？”夏油傑微微一楞，那裏面竟然裝了灰原的一小撮骨灰。
灰原父母帶走的骨灰罐裏裝著的確實是假的骨灰，高專一向是這樣安排的。但五條悟是誰啊，禦三家之一五條家的六眼兼未來家主，東京高專又一向跟五條家走得近，他想要做什麽，高專內部的工作人員不敢不主動給個方便。
灰原雄死亡的時候連一級咒術師都不是，詛咒師又怎麽會盯著他的骨灰呢。
出於這樣的心態，負責處理骨灰的工作人員就按照五條悟的吩咐，弄出了一點骨灰，讓五條悟帶走。
如今，灰原雄僅剩下的骨灰就在灰原妹妹的手上。
“悟你……”得知事情前因後果的夏油傑看向五條悟，他忍不住擡起手，抱住了五條悟的肩膀，然後將額頭抵在五條悟的胸口處。
五條悟臉上得意的笑容陡然僵住，心跳的跳動跟著失了序。
夏油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五條悟胸口裏急促跳動著的那顆心臟，他微微闔上眼，近乎喟嘆地呼出一口氣，喃喃道：“我以為……”
他以為……悟他並沒有將灰原的死亡放在心上，就像是之前的理子妹妹一樣，從盤星教搶回她的屍體後就自然而然地跨過她的死亡，不再回頭。灰原的死也是，在灰原的墓碑前放上一只白色的菊花就了結了那並不算深厚的前後輩情誼。
他以為，被困在那次失敗的任務，被困在理子妹妹和灰原死亡的人，只有他一個人。他站在原地，看著五條悟漸行漸遠的背影，被混亂的理念和情感折磨得形銷骨立，直到他恢覆記憶的那一天。
他為自己加上的人類枷鎖，被身為神明的那一面，親手扯下。
然後，他理所當然地站住腳步，最後看一眼五條悟的背影，轉身離開。
……沒有走成。
那個在他眼中已經遠去的家夥居然跑了回來，撒潑耍賴，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不讓他離開。
夏油傑被迫站住了腳步。
他看著纏在他身上的五條悟，默默地想道：他總會接受的，他總會習慣的，一如他送走理子妹妹和灰原。
可現在，五條悟在灰原骨灰上的處理讓夏油傑忽然意識到，悟他其實並沒有他所以為的灑脫。
等到了終焉那一日，悟該怎麽辦？
夏油傑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慢慢將混亂的情緒壓回到心底。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澀地道：“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灰原雄死都死了，骨灰如何處理，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即使是因為灰原雄的死亡而再度動搖了立場的夏油傑，他不是也沒有接觸灰原家人，幫他們弄到一點真正可以作為懷念的東西嗎。
悟真的遠比他想象得細膩與貼心。
五條悟低頭看向夏油傑，他擡起手，學著夏油傑經常對他順毛捋的手法，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夏油傑的後背，仿佛摸出了興趣，他又來來回回地摸了好幾把，輕聲道：“我覺得，這樣做的話，傑會高興一點。”
完全不是什麽對灰原父母妹妹感同身受而做出了這個決定，他只是將自己代入夏油傑的角度，覺得那是看重後輩的親人，所以才做出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夏油傑怔住。
他擡起頭，紫色的鳳眸微微睜大，他看著白發青年那張過於好看的臉蛋還有臉上那理所當然的表情，張了張嘴，竟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來。
夏油傑的呼吸猛然滯住，熱意上湧，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跟著發燙起來。
好半晌，夏油傑移開目光，小聲地道：“灰原妹妹那裏，幹脆讓貓去拿禦守吧。”
他說的“貓”，指的是二尾貓又。那貓狡猾得很，從一戶普通人家裏偷點東西毫無壓力。
灰原妹妹不算是普通人，她雖然沒有生得術式，但有著能夠看到咒靈的咒力，算是輔助監督的苗子。夏油傑聽灰原雄說過，他妹妹想要入學高專，以後給灰原雄當輔助監督來著，反倒是灰原一直勸妹妹不要來。
不過在灰原雄死後，他不確定灰原妹妹這個志願會不會因此發生改變。
“好啊。”五條悟自顧自將自己往夏油傑懷裏塞去，這點小事完全沒有考慮的必要。
被迫接受巨貓貼貼的夏油傑咬了一下嘴唇，他本該擡起手，隨便拍拍蹭過來的五條悟——這都是做慣了的小動作。但此時此刻，夏油傑只覺得自己的手臂生了銹，不聽話了，莫名有點擡不起手。
正有些茫然不明所以的時候，夏油傑看到蹭進他懷裏的五條悟突然擡手，拉起他搭在沙發邊緣的手臂，往自己後背上一搭，然後從沙發旁邊的茶幾上摸來一只掌上游戲機。
夏油傑：“……”
失序了的心臟就這麽恢覆了正常工作。
“你還不死心呢。”
“當然。”白發六眼大聲道，“我一定要破掉你的記錄！”
夏油傑哼笑：“那就試試好了。”
***
12月10日，月曜日。
東京，浮世繪町，某條突發坍塌事故的隧道中。
“啊嘞……”灰原雄扒在玻璃破碎的車窗上，有些懵地看向前方被碎石堵得嚴嚴實實的通道，喃喃道：“不是吧……”
這也太倒黴了吧。
灰原雄撓了撓頭，饒是他一向樂觀，這會兒也不禁有點郁悶。
他原本是過來看七海的，嗯，要給他一個大驚喜。
七海建人是灰原雄在東京高專唯一的同期兼搭檔，四個多月前，因為「窗」給出的任務情報有誤，他們遭遇了一級咒靈產土神。為了讓七海建人活下去，灰原雄選擇犧牲自己。
他死得透透的，然而，三個多月後，他被沒安好心眼的妖怪老頭弄出了黃泉，還控制著攻擊了夏油前輩。當然，他遠遠不是夏油前輩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夏油前輩制住了。
緊接著，更加奇幻的事情發生了。
他跟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穿越了時空，來到了五百年前的戰國時代，體驗了與現代相差甚遠的風土人情，祓除了極具時代特色的咒靈妖怪，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把被兩位前輩各種帶飛的感覺。
死後還能經歷這麽多跌宕起伏，就問還有誰！
然後，夏油前輩親切地告訴他，這還沒完。
因為夏油前輩要覆活他！
心動嗎？
……其實是有些心動的，但灰原雄更怕給前輩們帶來麻煩。
奈何，人微言輕，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都不聽他的，他們只管灰原雄內心是不是想活，那些遲疑顧慮，他們統統不聽不聽不聽。
於是，灰原雄就這麽覆活了。
夏油前輩的虛式太神奇了！
要不是灰原雄記得自己之前死亡時身體被撕扯開來時的痛苦，也清楚高專處理咒術師屍體的流程，更是親身體驗這具身體從無到有的過程，他真的是難以想象，有咒術師的術式居然能夠做到這麽神奇的事情。
這具身體與他的靈魂無比契合，活著的感覺更是鮮明無比。
只是，為了這具身體，夏油前輩陷入了虛弱期，咒力和靈力都用不了了。灰原雄又是愧疚又是擔心，就想著留在夏油前輩身邊保護他，但是……
“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的感情真好啊。”被五條悟掃地出門的時候，灰原雄還在這樣想著。
目前，灰原雄在戶籍上還是一個死人。鑒於他的死而覆生可能會引來咒術界高層的覬覦，還沒有決定將當初死亡歪曲成一場烏龍意外還是幹脆換個身份的灰原雄出門的時候有帶上般若的面具。
將般若註入了足夠咒力的白般若面具帶在身上，無論是外貌還是咒力氣息都能夠進行偽裝。
思來想去，擔心自己的死而覆生會嚇到爸媽妹妹的灰原雄選擇來向同期好友七海建人求助，順便——
嘿，七海，他活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得知七海建人在那次任務之後就選擇退學，進入普通高校，灰原雄當然尊重七海建人的選擇，但也會有擔心內疚是不是因為他的死亡，七海那麽厲害的人才會選擇退出。
雖然七海時不時就念叨“勞動就是狗屎”，“壓榨未成年童工的組織都是屑”，但灰原雄知道，七海最靠譜了。
懷揣著對七海建人的信任與思念，灰原雄坐上了駛向浮世繪町的公交車。
根據五條前輩友情贈予的情報，七海他現在已經轉入了浮世繪高中二年級。
灰原雄特意挑了放學後的時間過來找七海建人，誰知道，好好的隧道，說塌方就塌方了。而且很不巧，因為時間的問題，他坐的這輛車上還坐著不少小學生。
灰原雄收回看向堵住隧道前後碎石的目光，暗暗嘆了口氣。
別看了，以著他的戰鬥力，完全沒可能清理掉這些石頭。換做五條前輩或是夏油前輩在，肯定能分分鐘搞定。
不愧是他一直渴望追上的前輩們，但是，他是不會認輸的。
灰原雄給自己打氣，開始安撫起公交車上的小朋友們。
這群小孩子都是浮世繪小學的學生，這個時間點正是小學放學的時間，他們坐著這輛公交車返回市內。
反觀成年人，加上其實根本還沒有成年的灰原雄，總共才四個。
公交車司機雖然系著安全帶，但突然坍塌落石時踩了緊急剎車，後腦勺磕在了椅背上，直接給撞暈了過去。
還有一對小情侶，這會兒慌得不行，想要打電話報警，但手機沒有信號，正處在想要下車看看情況卻又不敢的狀態。
公交車裏起碼有點燈光，但隧道裏卻是漆黑一片。
灰原雄安撫小朋友之餘，認真地想了想，這條隧道好歹是浮世繪町的重要交通通道之一，突然發生了坍塌，外界必然已經發現，這會兒應該在外頭想辦法營救，他們現在只需要等待……
“少主在哪裏？”陰冷的聲音在公交車外響起，灰原雄一個激靈，猛地轉過頭。
“肯定在這輛車上。”
“吃光吧，幹脆吃光他們。”
“嘻嘻嘻……哈哈哈……”
卻見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外，忽然亮起了幽暗的綠色鬼火，照出了重重鬼影。上百個披著爛布鬥篷的身影聚攏在公交車外，充斥著食欲與惡意的獸瞳透過車窗，直勾勾地看向車內的孩子們。
“小孩子們，我要將你們連骨帶肉吃得精光……”
為首的妖怪咧開嘴，露出滿口的獠牙。
“啊——”
公交車內的眾人慌得一批，充滿恐懼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對小情侶緊緊地抱住對方，神情恐懼，瑟瑟發抖，都快恨死傻乎乎上了這輛公交車的自己。
灰原雄沈了臉，沈聲道：“妖怪。”
親身經歷過食人妖怪橫行的戰國時代，灰原雄當然知道這樣的作態和眼神意味著什麽。
公交車外有上百妖怪虎視眈眈，公交車內有戰鬥力的僅他一人，需要保護的普通人則有十五人之多。若僅為保護，沒有三頭六臂還不夠強的灰原雄根本無法保護整輛車的所有人。
那麽就只剩下進攻了。
灰原雄用力地握了一下拳頭，將手伸進手提包中，掏出一把雙節棍來。
這當然不是什麽普通的雙節棍，而是一把雙節棍形態，等級為一級的咒具，五條前輩友情提供，讓他拿著防身。
剛覆活一天的黑發少年神情堅定。
只要主動攻擊，將妖怪們的註意力都吸引到他這裏，車上的孩子們就暫時安全了。但這份安全能持續多久，灰原雄自己也沒有把握。畢竟，隔著這麽厚的碎石屏障，手機還沒有信號，灰原雄也不知道外頭的援救有沒有開始。
灰原雄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從破碎的車窗跳了出去，加持了咒力的雙節棍猛地擊向一只速度最快的妖怪，“砰”的一聲巨響，那妖怪被他直接轟飛了出去。
一眾差點撲向公交車的妖怪們陡然停下了腳步。
灰原雄手握雙節棍兩段，手腕一振，連接雙節棍的鎖鏈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身上，藍色的咒力如火焰一般燃燒了起來。
“妖怪止步！”
灰原雄目光冷肅，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個氣息……”為首那個青面獠牙的妖怪沈著臉，他冷冷地看向灰原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咒術師！”
“咒術師，不要礙事。”為首妖怪陰沈著臉，威脅道，“不然，撕碎你！”
灰原雄才不理會這個威脅，事實上，他這一次敢直接跳出來，就做好了無法全身而退的心理準備。唯一抱歉的是，夏油前輩耗費了那麽多咒力，付出了進入虛弱期的代價才讓他覆活，結果還沒有過去完整的一天，他就又要死掉了。
灰原雄自顧自地開口道：“我的術式名為「叮叮咚咚」，可以增幅手中咒具的力量並隨機賦予一項特性……”
對於咒術師而言，術式公開雖然會暴露情報，但同時加諸自身的束縛能夠提升術式效果，增強實力。
現在的灰原雄需要這份增強。
好歹是活了不少年歲的妖怪，咒術師的這點小常識，為首妖怪，也就是奴良組幹部元興寺還是知情的。只是，他對手底下的元興寺會一眾食人惡鬼抱有十分的信心，完全沒將這麽一個人類咒術師放在眼裏。
事實上，這條隧道的坍塌就是元興寺的手筆。他是故意困住了這輛公交車，因為他以為奴良組的少主，目前正在浮世繪小學上學的奴良陸生就在這輛車上。
想他元興寺當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妖怪，雖敗於奴良組初代總大將奴良滑瓢之手，加入了奴良組，但也是位高權重的幹部。而且，以著奴良滑瓢的實力，追隨他並不丟人。
緊接著是奴良組的二代總大將奴良鯉伴。他雖然是個半妖，但實力出眾，奴良組的版圖在他的帶領下得到了飛速的擴張，元興寺對他的本事亦是心服口服。
但所謂的陸生少主，未來三代目是個什麽東西！
奴良陸生是奴良鯉伴跟一個人類女人生下的孩子，大妖怪的血在奴良陸生身上稀釋到了只剩下四分之一，他如今已有九歲，卻一次妖化都沒有，仿佛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小孩。
如果奴良鯉伴還在，元興寺即使心有不滿，他也不敢說什麽。
可是，奴良鯉伴已經死了，就在三年前。奴良滑瓢雖然重新接掌了奴良組，但他已經老了。
因為當初與羽衣狐的那一戰，奴良滑瓢失去了生肝，折損了壽命。區區四百年，他卻已經老態龍鐘。
看著這樣的首領，還有那懦弱得與人類無異的所謂少主，元興寺再難壓抑心中的野望。
何不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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