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思考人生第44天

關燈
第44章 思考人生第44天

留守在日暮神社的咒術師和輔助監督被這樣的五條悟嚇得半死, 正不知所措的時候,就見到睜著一雙冰冷藍眸的五條悟忽然俯身伸手向那口四方枯井中一撈,竟又撈出了一個人。

鶴紋羽織和馬乘袴的打扮優雅又覆古,但隨意挽起的丸子頭和秀美雅致的眉眼卻是無比熟悉!

這不正是三月前從高專退學, 加入了醍醐源氏的特級咒術師夏油傑嗎!

哦, 對了, 五條悟身上穿著的也不是高專校服,而是羽織和馬乘袴,很有禦三家的風格。

……等等, 夏油傑為什麽也在這裏?

他們沒聽說夏油傑也失蹤了的事情啊!

被五條悟抄腰抱起, 夏油傑的雙手下意識搭在對方的肩膀上。他眨了眨眼睛, 恢覆清明的紫色鳳眸對上了不遠處一眾目瞪口呆的咒術師、輔助監督,看著這破破爛爛的祠堂以及那棵枝繁葉茂的禦神木, 他恍然大悟。

回來了, 他和悟都回到了正確的時間線上了。

感受著強行塞進他懷裏的緊繃身體,夏油傑不難猜出, 他自己掉到五十年之後的時候, 沒有跟他一起的五條悟應該是先他一步回到了這裏。

一想到悟一個人回到這個這裏卻沒能找到他的情景,夏油傑的心軟了半截。

擡起手,一下一下從五條悟白色的頭發捋到他緊繃的後背, 感覺到掌下的肌理逐漸放松起來, 夏油傑才看向其中咒力氣息最強,應該是一級咒術師的中年男人,直接道:“今天是幾號?”

不知該震驚失蹤多日的人若無其事地出現在眼前還是懵逼於眼前這一副人類馴服史前兇獸的百億名畫場面的一級咒術師:“……8號,12月8號。”

完全一致的時間流速, 夏油傑和五條悟在戰國時代待了多久, 2007年的世界就過去多長時間。

換句話說, 夏油傑和五條悟失蹤了二十六天,將近一個月。

這二十多天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原本以為五條悟在11月12號當天做完任務後再一次甩手離開將爛攤子留給輔助監督處理,自己跑去跟不搭理咒術界的同期好友吃吃喝喝玩玩鬧鬧,結果一連兩天沒個音訊,高專找不到人,五條家找不到人,「窗」也找不到人!

東京高專校長夜蛾正道選擇聯系夏油傑。

如果五條悟要搞失聯,他肯定跑去找夏油傑了。

然而,不回短信,不回電話,夜蛾正道體會到了三個月前五條悟怎麽也聯系不到夏油傑的糟心。

無可奈何之下,他們聯系到了醍醐源氏的家主。夏油傑畢竟是醍醐源氏的客卿,他們找不到人,源氏家主應該能找到吧?

源氏家主:“……”

源氏家主一個深呼吸,帶上比嘉琴子壓陣,十分自然地將咒術界的人糊弄走。

夏油殿?

哦,他去做秘密任務了。

都說是秘密任務了,怎麽可能告訴外人。

五條先生?

不知道呢。他不是五條家的繼承人,咒術界的特級咒術師嗎,跟源氏有什麽關系。

源氏家主扛住了所有壓力,一問三不知。外界的人哪裏知道夏油傑和源家的真正關系,家主過問客卿的所在不是問題,但後輩子孫哪有敢管老祖宗正在做什麽的。

不得不說,五條悟的這一次失蹤給咒術界帶來了不小地震。

五條家一系的咒術師們看禪院和加茂的咒術師就跟看小偷惡棍無恥強盜似的,就差指著他們的鼻子說懷疑是他們對五條家的六眼做了什麽,造成了五條悟現在的失蹤狀態。

咒術高層中不乏看不慣五條悟的人,一門心思覺得他八成是折在哪裏了,又或者五條悟不服管教私自出逃之類,小動作一個接一個,恨不能趁機將五條一系踢出咒術高層的隊伍。

原本被壓制下來的詛咒師集團蠢蠢欲動,聽說六眼失蹤了,不出來造作一下嗎?

神道與陰陽道雖然衰落已久,但到底還是有不少底蘊。收拾不了一個有六眼當震懾的咒術界,但還料理不了一個本身就漏洞百出的咒術界高層嗎!

在有心人的煽風點火之下,島國裏世界原本勉強維系的平衡被掀起了一角真實醜陋。等咒術界高層察覺到哪裏不對勁的時候,不僅政府對咒術總監會的態度暧昧起來,就連極道的勢力都想要跟他們掰腕子了。

就很離譜!

仿佛第一次意識到六眼的特殊意義,高層對五條悟的失蹤事件上了不少心,將日暮神社上上下下裏裏外外調查得個底朝天。可惜最後轟掉祠堂的術式威力太大,幾乎是給祠堂範圍犁了一遍地皮,別說咒力殘穢,就連食骨之井中曾經存在過的那只咒靈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留守在日暮神社的咒術師和輔助監督幾乎都不抱希望了,結果這口食骨之井突然就發出了白光,還未等趕到的眾人戒備起來,失蹤多日的六眼就從井裏跳出來。

驚訝與歡喜的表情都沒能在臉上定格,狂暴的咒力壓下來,那雙讓絕大多數咒術師避之不及心生恐懼的蒼藍六眼冷冷地瞟了他們一眼,只一眼就讓他們覺得靈魂都跟著一起凍結起來,身體不自覺戰栗,簡直要被突然發脾氣的六眼嚇死了。

這特麽根本就不是失蹤多日的小可憐咒術師,而是不知跑到哪裏小憩的兇獸大魔王啊!

被他罵“滾開”的時候,一眾咒術師和輔助監督當真是自發自動自覺地滾開了。

“傑”這個名字讓他們豎起了耳朵。

這個名字他們熟,夏油傑嘛,五條悟的同期,持有「咒靈操術」的特級咒術師,聽說他們兩個關系好得要命,就差穿一條褲子了。

跟五條家六眼關系好的特級咒術師……這句話聽上去就讓人毛骨悚然。

推己及人,像是六眼這麽可怕的咒術師,在他身邊站一會兒就呼吸不暢了,夏油傑居然能夠跟他打成一片關系好到穿一條褲子,怎麽想,這個夏油傑也不會是什麽省油的燈。

哪怕有輔助監督小聲嘟囔,夏油傑的脾氣好才會跟五條悟的關系好……懂的都懂,信多少全憑自願。

果不其然,三個月前,夏油傑搞了件大事,在任務中重傷多名非術師,事件性質如此惡劣,高層卻願意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結果,他做了什麽?

他退學了。

脫離了高專的管制,轉投醍醐源氏。

雖說那等普通人組成的世家大族一向有招攬咒術師陰陽師的習慣,但夏油傑這麽幹脆利落地脫離管制,加入醍醐源氏,還是讓其他繼續在高層手底下幹活的咒術師覺得不舒服。

不過想想夏油傑是五條悟的好朋友……嗯,可以理解,不管他做出什麽事情,似乎都可以理解地說一句“不愧是六眼認可的朋友”。

不愧是六眼,失蹤二十六天,分分鐘就從井裏跳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恐嚇無辜倒黴的他們。

不愧是六眼的朋友,打著秘密任務的旗號,悄摸摸地跟六眼匯合,然後被六眼一把從井裏撈出來。

不愧是他們倆!

以一級咒術師為首的眾人腦中刷起了亂碼。

“傑……”在夏油傑的懷裏蹭了又蹭,五條悟還是覺得不想讓礙事的人繼續妨礙他們貼貼才勉強擡起頭,哼哼唧唧地道:“我都要擔心死了。”

“抱歉,悟。”雖然不是他的錯,但夏油傑不介意多說兩句安撫一下五條悟,低聲道:“出了一點小意外。”頓了一下,“回去再跟你說。”

礙事的人站了一排,夏油傑才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告訴五條悟緣一的事情。

“好吧。”五條悟勉強松開抱住夏油傑身體的手臂,轉而拉住他的手,還十分幼稚地晃了晃,道:“我記得,我在這一代有一棟公寓,今晚就去我那裏住吧。”

夏油傑拿出手機,叮叮咚咚一頓響,上百條未讀短信和未接來電讓手機音效連成一段略顯刺耳的樂曲。夏油傑挑出最近的兩條短信,看了,回了,口中道:“好啊。”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太適合在源家的地盤做。

那還等什麽!

在夏油傑召喚出虹龍後,五條悟拉著夏油傑就想要往虹龍背上坐。

“……等一下。”一級咒術師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幹巴巴地道:“咒術總監部下達命令,特級咒術師五條悟先生立刻前往——!!”

一級咒術師陡然閉住了嘴巴,一臉驚恐地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的目光極冷,但臉上卻在笑,極具壓迫力的咒力如同一雙無形的巨手,按在了一級咒術師的肩膀上,脖頸上,仿佛只要輕輕一按,在咒術界算得上高等戰鬥力的他就會立刻斃命。

從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一級咒術師距離特級咒術師有多遙不可及。

五條悟不想做的事情,誰敢強迫!

別說強迫,就連一個請求,他此刻竟然都說不出口。

一級咒術師身後的輔助監督默默轉過頭,這種大佬之間的小摩擦,他們這樣的小蝦米不好參與。

“悟。”還是夏油傑開了口,Satoru,簡簡單單的三個音節,如同破曉的天光,輕易地驅走了逼仄迫人的黑暗,能夠讓冰霜凝結的天空驟然放晴。

扼住他咽喉的可怖咒力倏然間就消散了,那雙能夠直刺人靈魂的蒼藍六眼也沒有繼續盯著他,而是轉向了另一邊。

一級咒術師近乎看救世主一般看向夏油傑,感動得差點沒有哭出來。

然而,夏油傑卻沒有看他。

眉眼秀美雅致的黑發青年摸了摸六眼霜雪一般的白發,彎起的眉眼帶著柔和的笑意,溫聲道:“不要欺負弱者。”

一級咒術師:“???”

眼淚瞬間凝結在了眼眶處。

等、等等,即使他沒有他們強,但一級咒術師,他應該也不算是弱者吧?

“也稍微體諒一下那群老人家嘛,雖然他們長時間待在陰暗的角落裏發著黴卻半點自知之明都沒有,總是在年輕人的世界裏蹦跶……”

一級咒術師:“……”

這、這說法,怎麽越聽越不對勁?!

“……小心他們的腿啊,說不定哪一天沒有蹦跶明白就斷了呢。畢竟,骨質疏松是老人家的常見病呢。”

頓了一下,夏油傑終於偏頭看向一級咒術師,用著異常柔和的嗓音說道:“你說呢,這位咒術師先生?”

一級咒術師:“…………”

這是威脅吧?

這一定是威脅吧!

一級咒術師神情僵硬地看著五條悟用力點頭認證夏油傑的話即為真理,爛橘子老橘子們應當引以為戒,然後催促著對方快點上虹龍出發。

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形態震撼半點也不像是咒靈,反倒像是傳說產物的特級咒靈一聲長吟,搖頭晃尾,載著那兩人揚長而去。

好半晌,一級咒術師異常艱難地開口道:“夏油傑……他能夠跟五條悟交朋友,果然是有原因的。”

說什麽性格溫和,都特麽是扯淡,就是長了一張騙咒術師的臉。說到底,跟五條悟就是一丘之貉!

***

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在這邊有公寓,但公寓的具體位置,五條悟其實並不知道。他只是隱約記得家裏的老頭子們說過有在東京不少高檔社區給他置辦過房產,即使不入住也安排了人定期打掃。

坐在虹龍上也不忘緊緊抱住夏油傑,五條悟翻出手機,用「無下限」擋風,然後打通了五條管家的電話。

一分鐘後,五條悟嘿嘿一笑,道:“來來來,我指路,這邊飛。”

剛剛結束跟菜菜子和美美子通話的夏油傑輕笑一聲,驅使著虹龍向五條悟指引的方向飛去。

五條家果然在杉並區也給五條悟置辦了房產,是高檔公寓樓的一間躍層公寓,內裏設施齊全,通水通電,灰塵只落了薄薄一層。

進到公寓第一件事,經過一場激烈的剪刀石頭布,夏油傑搶到了對浴室的優先使用權。

聽著浴室裏淅瀝瀝的水聲,五條悟揉了揉耳朵,將目光放在客廳裏。

屬於傑的咒靈們正在勤勤懇懇地打掃著房間。

傑的式神之一姑獲鳥已經飛回京都源家,那個母性十足的妖怪十分想念乖巧又可愛的雙胞胎姐妹。

十分鐘後,夏油傑穿著白色浴袍,趿著拖鞋,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拉開了浴室門。

騰騰熱氣從夏油傑的身後湧出。

“我洗好了。”夏油傑懶洋洋地喊了一嗓子,聲音微啞,透著一股慵懶的氣息。雖說在戰國時代的時候,夏油傑也不曾在日常生活中委屈了自己,但那時候的洗浴設施到底不如現代方便。

將濕漉漉的頭發捋到腦後,夏油傑啪嗒啪嗒地趿著拖鞋走到客廳裏,往沙發上一坐。任由半濕的毛巾搭在頭發上,夏油傑抓起茶幾上的冰鎮罐裝可樂,“啪”地一聲拉掉拉環,仰起脖子就咕嘟了兩大口。

“呼……”夏油傑往沙發上一靠,鳳眸微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爽!”

沒有什麽比洗了一個熱水澡後再來一罐冰鎮可樂更痛快的事情了。

頓了頓,夏油傑扭頭看向一旁似乎僵住了身體的五條悟,眼皮微掀,不解地道:“悟,你不去洗澡嗎?”

之前為了浴室優先使用權差點上演全武行,夏油傑用石頭剪刀布贏了對方還滿臉不甘差點扒浴室門的家夥是誰啊。

五條悟默默將黏在某人白皙微濕的後頸上的目光移開,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大聲道:“我去洗澡了。”

夏油傑擺了擺手,那意思:去吧去吧。

五條悟沖進了浴室中,一把將門關上。

“還挺心急的。”夏油傑嘟囔了一句,身體一轉,將後背往沙發扶手上一靠,他虛了虛眼,看向公寓窗外正午西斜的陽光。

“灰原。”

夏油傑輕聲叫道。

與黑曜石耳釘融合的雲外鏡光芒一閃,利用魂力與咒力給自己換了一身東京高專校服的灰原雄出現在沙發旁。

“夏油前輩!”灰原雄依舊是那副樂觀開朗的樣子,他左顧右盼,咋咋呼呼地道:“這是五條前輩的公寓誒,布置得很漂亮啊。”

“肯定不是悟的功勞。”夏油傑半點也沒有在學弟面前給五條悟面子的意思,他彎了彎眼睛,對灰原雄勾了勾手指。

“過來坐,灰原,我有話問你。”

“啊,好的,夏油前輩。”灰原雄連忙坐在夏油傑對面的沙發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看向自家前輩的目光亮晶晶的,半點也不覺得夏油傑頭發半濕穿著浴袍的樣子有哪裏不對。

“想覆活嗎?”夏油傑直截了當地問道。

“啊?”灰原雄一臉震驚地看向夏油傑,神情有些慌亂,原本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小心思被直接挑開,這讓他有些狼狽,也有些不好意思。

灰原雄之前死的時候不曾猶豫,也不曾後悔,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想活。

如果能活著,誰又想死呢。

只是,有些東西,遠比生死更加重要。

灰原雄並不想讓前輩覺得為難。他這些天在戰國時代的日子過得蠻開心的,雖然絕大多數人類都看不到他,但夏油前輩的式神都能夠看到他,跟他相處得很不錯。

如果能夠一直以著靈魂的姿態滯留人間,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可以看著前輩們,可以去看看爸爸媽媽妹妹還有七海。爸爸媽媽妹妹看不到自己也沒有關系,他只想確定他們還能夠好好地生活著。

當然,如果能夠稍微說說話,那就更好了。

可灰原雄也明白,靈魂滯留在人間有多危險。不僅是針對他的危險,更有可能帶來其他惡意的窺伺,或是來自於黃泉冥府的針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