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思考人生第4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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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思考人生第40天
“來一杯妖銘酒嗎？”奴良滑瓢一笑, 向夏油傑和五條悟比出一根大拇指，“緣一的朋友就是我奴良組的朋友！”
當然，除此之外, 奴良滑瓢還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在妖怪之中, 妖銘酒是用來交杯的，根據兩邊酒杯中的妖銘酒多寡，可締結效忠、盟友這類的關系。
一般而言, 交杯酒是妖怪與妖怪之間進行的, 但自從兩年前奴良滑瓢認識了緣一，他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要拉緣一入夥。
別看他是妖怪，緣一是人類，但他們的立場並沒有沖突。
緣一斬殺的是作惡的妖怪, 而奴良滑瓢的奴良組是奉行著俠義之道的妖怪組織，不僅不以人類為食, 還會主動斬殺那些為禍鄉裏的妖怪。
奴良滑瓢的目標是魑魅魍魎之主, 對於禍害人類, 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行。”開口的是緣一, 他的表情格外認真, “傑還沒到飲酒的年齡。”
夏油傑：“…………”
這到底怎麽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呢？
夏油傑默默地問自己。
說好他是緣一的長輩呢？不是叔叔也能是哥哥呢？
怎麽隔著十二年，緣一的穩重程度直線上升, 搞得他好像才是哥哥似的？
“酒有什麽好喝的。”五條悟難得附和了一句，做嫌棄狀，跟滑頭鬼喝酒？做夢，傑才不會跟他喝酒呢。
“還是不了。”夏油傑擺手，“我喝水就行。”
“你們人類真麻煩。”奴良滑瓢忍不住吐槽道。
***
現在是永正十六年, 在位天皇……好吧, 沒有意義, 反正掌權的是室町幕府的將軍足利氏，天皇是被擠在角落裏的小可憐。
足利氏並不意味著全國上下只有足利氏一個聲音，不少大名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時不時就會爆發出局部戰爭，人命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這樣混亂的時代，非常適合妖怪組織的發展壯大。
奴良組便是其中之一。
以滑頭鬼奴良滑瓢為首的奴良組成立的年頭並不長，堪堪十來年，但因為奴良滑瓢本身實力不俗，性格豁達爽朗，他的身邊聚集了不少妖怪，在這武藏平原上也是一方頗有名氣和實力的妖怪組織。
奴良組想要舉辦個妖怪慶典，當地的大小妖怪們還是很樂意捧捧場。至於慶典的秩序，只要不想與奴良組為敵，慶典場所範圍內妖怪們自當遵守最基本的不要命原則。
有奴良組鎮場子，即使外來妖怪發現有人類逛集市，看在奴良組的面子上，他們大多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再者，聰明一點的妖怪都清楚，敢逛妖怪集市慶典的人類，能有幾個是好相與的。
“前輩，這個好適合你誒。”灰原雄指著一只狐貍面具，語調歡快地說道。
妖怪們的慶典，雲外鏡裏的式神們都被夏油傑放出去撒歡，而算是寄住在雲外鏡中的灰原雄則跟在夏油傑身邊，暫時保持著實體狀態。
“是啊是啊，傑，真的好適合你。”五條悟捧臉，“這只狐貍是黑毛的呢。”
夏油傑：“……都說我不是狐貍了。”
“夏油前輩當然不是狐貍。”灰原雄瞪圓了眼睛，十分認真地說道，“夏油前輩只是跟狐貍一樣好看！”
夏油傑：“……”
他懷疑，一向乖巧的灰原學弟可能跟他那群老油條式神們學壞了。
別小看那群年齡以千年打底的妖怪、咒靈們，他們可都是狡猾得很。
“傑。”這是話不多的緣一。他將那只狐貍面具換到手上，遞給了夏油傑。
最終，那只黑毛狐貍面具歪戴在夏油傑的頭上，而五條悟，他則戴著一張白貓的。在夏油傑瞥過來的時候，五條悟還學著招財貓的經典動作招了招手，又軟又糯地“喵”了一聲。
喵完之後，五條悟湊過來，用手肘戳了戳夏油傑的腰，催促道：“傑，我都學貓叫了，你也學狐貍叫一聲嘛。”
夏油傑：“哈？”
“來嘛來嘛，不要不好意思。”五條悟特意扒下墨鏡，對著夏油傑擠眉弄眼，“實在不行，你小聲在我耳邊學一聲也可以。”
夏油傑：“……起開。”
“傑你好小氣啊。”五條悟控訴，“我都喵給你聽了。”
“等等，是我讓你喵給我聽的嗎？”夏油傑覺得自己有些冤枉，明明是悟突發本性，喵個沒完好嗎。
五條悟站住了腳步。
五條悟深深地看了夏油傑一眼。
五條悟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五條悟默默地走到街邊墻角。
五條悟默默地蹲下了身體。
他伸出手指，默不作聲地在地上畫著圈。
夏油傑：“………………”
他這輩子，哦不，是這輩子加上輩子加上上上輩子，包括他並不算漫長的神明生涯中，他就沒見過像是五條悟這樣的人。
真的，這輩子做人，真的長見識了。
長見識算什麽，最可悲的是……他該死得就吃這一套！
夏油傑的喉嚨哽了哽，內心與表情共蕭瑟。好半晌，夏油傑邁開了沈重的步伐，走到墻角前的五條悟身後，開口道：“悟。”
五條悟沒有回頭，他在專註地畫著圈。
夏油傑默了默，他扭頭看了一眼街道方向的緣一和灰原雄，很好，他們兩個在專註地吃著金平糖。
夏油傑：“嚶。”
不是他故意賣萌，而是，狐貍就是這個叫聲。
夏油傑鳳眸放空，他默默地想，這一回做人怎麽就做成了這副樣子。
雖然高專那三年裏，夏油傑和五條悟狼狽為奸，啊不，是一拍即合禍亂高專遲到早退逃課玩游戲就連硝子的校服裙子都可以拿來穿一穿，但講道理，比起悟，他做人的時候還是有底線的。
真的，悟可以分分鐘當自己是招財貓小奶貓小美貓，怎麽嗲怎麽喵，但要夏油傑學狐貍嚶嚶嚶……但凡狐貍叫聲霸氣點，夏油傑都不至於如此羞憤欲絕。
可都到了這份上，五條悟居然還不滿足。聽到夏油傑“嚶”了那麽一聲後，他畫圈圈的手指只停頓了那麽一下，頭也不回，繼續畫著圈圈。
夏油傑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底線這種東西，節操這種東西，難道不是跟悟相處著，相處著，然後就能直接丟掉的東西嗎？
夏油傑：“嚶嚶嚶。”
夏油傑沒好氣地嚶了三聲，一腳踹上了五條悟的屁股。
“起來！”
“來啦，傑。”五條悟飛快轉身，張開手臂向夏油傑撲了過去，手腳並用地往他身上纏，一邊纏還一邊蹭，笑嘻嘻地道：“傑你學得真像，嚶嚶嚶，誒呀，果然不行，我還是喵喵喵吧。傑，你再學一下唄。”
夏油傑：“呵。”
***
五條悟是個撒嬌怪，雖然夏油傑很想冷冷他，讓他別那麽得寸進尺，但是……
一定時因為五條悟撒嬌的功力太深，才不是他意志不堅定！
夏油傑沒好氣地往五條悟嘴裏塞了個草莓大福。
也就是他雲外鏡中存了不少東西，不然，就這戰國時代，哪裏有五條悟愛吃的甜品。
要知道，在這戰國時代，糖都是戰略性物資。
“啊嗚。”五條悟緊手腳並用纏在夏油傑身上，下巴則抵在肩窩處，他賣力地咀嚼著那只尺寸超標的草莓大福，腮幫子圓鼓鼓的。
“噎死你算了。”夏油傑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下一秒——
“唔唔。”五條悟踉蹌了一下，雙手捂住了喉嚨。他的臉漲得通紅，神情痛苦，明顯是噎到了。
“悟！”夏油傑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五條悟，手掌下意識就要往五條悟的後背拍去。
然而，夏油傑的手掌還沒來得及拍上五條悟的後背，剛才還憋紅了一張臉的白發青年驀地擡頭，嘴裏快速嚼了嚼，利落一咽，然後咧嘴露出一個異常得意的笑容來。
“哈哈，嚇到了吧，傑～”
夏油傑：“……”
“啪！”
這是夏油傑用力拍向某人後背的聲音。
“嗷！”五條悟差點跳起來，他嘴一扁，控訴地大喊道：“好痛啊，傑。”
“疼就對了。”夏油傑一臉冷酷無情地說道，“反正還沒疼死呢。”
“嗚哇，傑，你不愛我了！”
“沒愛過！”
遙遙看著街角一言不合扭打起來但又打得異常親密，然後順便掀了兩個妖怪的攤子進而引發了一場小規模混戰的兩人，灰原雄由衷感慨道：“兩位前輩的感情真好啊。”
唉，七海，想你了。
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裏，七海有沒有朝氣蓬勃地生活。
緣一站在灰原雄身邊，點頭附和道：“傑和悟的關系確實很好。”頓了一下，“真好。”
自從知道夏油悟不僅是個假名，還是從傑那裏借走了姓氏的假名，緣一就改口喊“悟”了。
奴良組負責維護慶典秩序的妖怪趕來後，夏油傑和五條悟立刻握手言和，還一人一只，搭著被掀了攤子的倒黴妖怪肩膀上，往奴良組妖怪面前一站，完全就是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懾於夏油傑和五條悟過於壓倒性的實力，倒了大黴才將攤子支在這邊的妖怪有苦說不出，還得努力擠出笑容，一臉扭曲地說：“我們就是、就是鬧著玩。”
頂著烏鴉腦袋，腳踩高木屐，手持禪杖的奴良組幹部之一烏鴉天狗鴉臉木然地看著這一幕，他在想，他怎麽就這麽倒黴地攤上了這片地域的治安維護。
果然，緣一大人帶來的人類朋友，同樣也不是什麽普通人嗎。
兇殘，真的是太兇殘了。
烏鴉天狗看了看扭曲著臉也要聲稱他們只是鬧著玩的妖怪們，默了默，用禪杖咚咚咚地敲擊著地面，強調道：“即使只是朋友間的玩鬧也要註意慶典的秩序，絕不可有下一次。”
“嗨嗨，放心好了，烏鴉兄。”
“他是烏鴉天狗，悟。”
“烏狗兄？”
烏鴉天狗默默握緊手中的禪杖，在心中默念十遍他打不過這兩個人類後，他木著臉重申了一下慶典的秩序規則，快快地，快快地走掉了。
目送烏鴉天狗和他的手下離開，兩個被迫咽下苦果的倒黴妖怪對視一眼，算了，攤子雖然沒了，但命起碼能保下。跟命比起來，攤子什麽的，一點也不重要。
剛做好這樣的心理安慰，他們就聽到身後傳來的抱怨聲。
“太過分了，傑。”五條悟熟練地從地上那堆東西裏挑揀出沒有壞掉的東西，口中不忘抱怨道，“我差點被你掐死了。”
“過分的明明是悟你吧。”夏油傑將分屬於兩個妖怪的東西各自歸位，手法亦是該死得熟練，“太幼稚了，悟，居然假裝被噎到。”
“哈，傑你果然是被嚇到了吧。”
“哈，我才沒有被嚇到，我只是配合你演出而已。”
兩人在妖怪們的瞠目結舌中，一邊拌嘴，一邊收拾殘局。不一會兒，東西就被歸攏好了，貨攤子也重新架了起來。至於損壞掉的那些，都被挑出了一堆，那兩個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人類同時一指，異口同聲地道：“買了。”
這份打掃戰場還不忘吵嘴的功力，完全是他們兩個在高專校園裏培養出來的。誰叫學校裏的東西都那麽脆，他們明明沒怎麽樣它們就七零八落的，偏偏班主任夜蛾老師還那麽兇，罰站之後再親手修地磚、修桌椅、修花壇的情況比比皆是。
夜蛾老師代表高專拒絕他們賠錢，只讓他們勞動賠償的精神真的是太、可、敬、了！
夏油傑和五條悟對視一眼，顯然是想起了他們冷酷無情的班主任老師。
人類的小判對於妖怪而言沒有意義，妖怪之間的交易，一般采取以物易物。哪怕沒有合適的交易品，若是能夠拿出可用於修煉的能量結晶，妖怪們更是求之不得。
夏油傑拿出一枚質地中等的白水晶，經過特殊處理的晶石只容納精純的能量，還不會帶上殘穢氣息，灌滿咒力後用來當交易品正好。
夏油傑和五條悟各灌了一枚，賠給了那兩個被天降餡餅砸得有些懵的小妖怪。
收拾好殘局後，兩人揣著手，肩膀挨著肩膀，一人拎著一兜破爛，神情淡定。
“沒什麽意思。”
“妖怪的慶典也不過如此。”
“還不如夏日祭，起碼能吃的甜品不少。”
“咻——砰！”
斑斕絢爛的火焰在天空中炸開，餘燼在天空中冷卻飄下，落在慶典眾妖的身上，悄然融化。
那是雪。
夜幕之上，皓月明亮清冷。
月光之下，燃著妖火的宮燈漂浮在慶典各處。
夏油傑擡起手，看著輕雪落在掌心，漸漸融化，心中飛快地盤算起到底有幾個妖怪參與了煙火大會行動才搞出了這樣的節目效果，不禁笑了一下，低聲道：“妖怪們的慶典，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起碼，在人類科技樹還沒有點亮的時候，妖怪們自帶的天賦技能都很有搞事的基礎。
微燙的溫度忽然貼上了他的手腕，那是五條悟的掌心。
五條悟的手輕輕握住了夏油傑的手腕。
夏油傑擡眸看向五條悟，卻見白發六眼若無其事地看著煙火，熟悉的咒力則藉由掌心的碰觸，裹上了他的全身。
“悟……？”
“這雪臟得很，「無下限」借給你，不客氣。”
“噗。”
“你笑什麽啊傑，有什麽好笑的！”五條悟炸毛了。
“沒什麽啊，就是想笑而已。”
“傑！”
“真可愛啊，悟。”
“……切。”
***
慶典在子夜結束，但屬於奴良組的妖怪狂歡卻沒有結束。
被奴良組當做大本營的古宅道場中，緣一和奴良滑瓢還比試了一把。
長刀燎起的火焰勾出日輪的形態，直將這深夜的古宅映照得宛如白晝一般。身披紅色羽織的年輕劍士身形翩然，日輪之火如臂使指，驚得一眾圍觀的妖怪連連驚呼，眼神敬畏。
奴良組的總大將不甘示弱，他手握妖刀，腳尖輕點，穿梭在熾熱的火焰中，腳下堅實的土地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波光瀲灩的湖泊，方才還清晰的身影亦變得虛幻起來，宛如鏡中月水中花，讓人摸不清所在。
“鏡花水月。”圍觀的五條悟輕聲說道，墨鏡已經被推上了額頭，露出了那一雙即使在黑夜以璀璨明亮的蒼藍眼眸。他的目光在奴良滑瓢的身上轉了轉，若有所思：“這就是滑頭鬼的天賦能力嗎。”
“可惜遇上了你和緣一。”夏油傑輕聲道。
滑頭鬼這種虛虛實實的能力配合上高超的劍術在戰鬥中非常占優，可惜，一個六眼，一個通透世界，觀察能力是實打實的頂級。滑頭鬼這鏡花水月的能力，壓根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果不其然，緣一直接無視了場內變化的異狀和正向他襲來的奴良滑瓢，身形一轉，日輪刀直接斬向了空無一人的地方。
“鏗！”
黑紅色的日輪刀與雪亮的妖刀相抵，發出清脆了聲響。
原本空無一人的空地上，雪亮的妖刀逐漸析出，緊接著是披著羽織胸膛半露的奴良滑瓢。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的眼睛。”奴良滑瓢的語氣不見沮喪，面上反而盡是暢快的笑容。
“再來！”
奴良滑瓢手腕輕振，藍色的妖火在刀刃上燃起。
“明鏡止水·火斬！”
“一之型·圓舞！”
“轟！”
白熾的火焰與藍色的妖火轟然相撞，在刀劍的鏗然聲中，迸發出來的能量直接掀翻了整座道場，就連身後的宅邸也仿佛被罡風狂擊，瞬間變成了廢墟。
“總大將！！”
“緣一大人！”
一眾東倒西歪的妖怪和七零八落的屋舍中，五條悟和夏油傑可以說是唯一連根頭發絲都沒有亂掉，連表情都十分淡定的人了。
萬能便利「無下限」，你值得擁有！
這一戰持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結果不言而喻，是奴良滑瓢輸了。
雖然輸了比試，奴良組的一眾妖怪們亦歡呼不止。在他們看來，緣一是毫無挑剔的強者，總大將敗了也不丟妖。換做他們，妥妥一招就沒。
“人類當真得天獨厚。”奴良滑瓢的語氣很是感慨，“妖怪壽命漫長，修行成百上千年可能都不及人類十幾年的功夫。”
如緣一這樣的天才固然是萬裏挑一，但從普通飛禽走獸陰氣穢物中轉變出來妖的妖怪，難道就很常見？
即使是這最適合妖怪誕生的戰國時代，從開啟靈智到轉變成妖到覺醒天賦再到闖出些許名聲，每一只妖怪身後都是同族累累屍骨。
“窮其道者，歸處亦同。”緣一轉頭看向奴良滑瓢，語氣認真。
奴良滑瓢楞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
“你說得對，緣一，只要走得夠遠，總能看到同樣的風景。不過……”奴良滑瓢沖他擠了擠眼睛，慫恿道，“你真的不跟我喝一杯妖銘酒嗎？奴良組二把手的位置給你。”
“不了。”緣一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有一個目標，需要用一生來踐行。”
所以，他不會加入任何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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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杯妖銘酒嗎？”奴良滑瓢一笑, 向夏油傑和五條悟比出一根大拇指，“緣一的朋友就是我奴良組的朋友！”
當然，除此之外, 奴良滑瓢還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在妖怪之中, 妖銘酒是用來交杯的，根據兩邊酒杯中的妖銘酒多寡，可締結效忠、盟友這類的關系。
一般而言, 交杯酒是妖怪與妖怪之間進行的, 但自從兩年前奴良滑瓢認識了緣一，他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要拉緣一入夥。
別看他是妖怪，緣一是人類，但他們的立場並沒有沖突。
緣一斬殺的是作惡的妖怪, 而奴良滑瓢的奴良組是奉行著俠義之道的妖怪組織，不僅不以人類為食, 還會主動斬殺那些為禍鄉裏的妖怪。
奴良滑瓢的目標是魑魅魍魎之主, 對於禍害人類, 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行。”開口的是緣一, 他的表情格外認真, “傑還沒到飲酒的年齡。”
夏油傑：“…………”
這到底怎麽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呢？
夏油傑默默地問自己。
說好他是緣一的長輩呢？不是叔叔也能是哥哥呢？
怎麽隔著十二年，緣一的穩重程度直線上升, 搞得他好像才是哥哥似的？
“酒有什麽好喝的。”五條悟難得附和了一句，做嫌棄狀，跟滑頭鬼喝酒？做夢，傑才不會跟他喝酒呢。
“還是不了。”夏油傑擺手，“我喝水就行。”
“你們人類真麻煩。”奴良滑瓢忍不住吐槽道。
***
現在是永正十六年, 在位天皇……好吧, 沒有意義, 反正掌權的是室町幕府的將軍足利氏，天皇是被擠在角落裏的小可憐。
足利氏並不意味著全國上下只有足利氏一個聲音，不少大名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時不時就會爆發出局部戰爭，人命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這樣混亂的時代，非常適合妖怪組織的發展壯大。
奴良組便是其中之一。
以滑頭鬼奴良滑瓢為首的奴良組成立的年頭並不長，堪堪十來年，但因為奴良滑瓢本身實力不俗，性格豁達爽朗，他的身邊聚集了不少妖怪，在這武藏平原上也是一方頗有名氣和實力的妖怪組織。
奴良組想要舉辦個妖怪慶典，當地的大小妖怪們還是很樂意捧捧場。至於慶典的秩序，只要不想與奴良組為敵，慶典場所範圍內妖怪們自當遵守最基本的不要命原則。
有奴良組鎮場子，即使外來妖怪發現有人類逛集市，看在奴良組的面子上，他們大多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再者，聰明一點的妖怪都清楚，敢逛妖怪集市慶典的人類，能有幾個是好相與的。
“前輩，這個好適合你誒。”灰原雄指著一只狐貍面具，語調歡快地說道。
妖怪們的慶典，雲外鏡裏的式神們都被夏油傑放出去撒歡，而算是寄住在雲外鏡中的灰原雄則跟在夏油傑身邊，暫時保持著實體狀態。
“是啊是啊，傑，真的好適合你。”五條悟捧臉，“這只狐貍是黑毛的呢。”
夏油傑：“……都說我不是狐貍了。”
“夏油前輩當然不是狐貍。”灰原雄瞪圓了眼睛，十分認真地說道，“夏油前輩只是跟狐貍一樣好看！”
夏油傑：“……”
他懷疑，一向乖巧的灰原學弟可能跟他那群老油條式神們學壞了。
別小看那群年齡以千年打底的妖怪、咒靈們，他們可都是狡猾得很。
“傑。”這是話不多的緣一。他將那只狐貍面具換到手上，遞給了夏油傑。
最終，那只黑毛狐貍面具歪戴在夏油傑的頭上，而五條悟，他則戴著一張白貓的。在夏油傑瞥過來的時候，五條悟還學著招財貓的經典動作招了招手，又軟又糯地“喵”了一聲。
喵完之後，五條悟湊過來，用手肘戳了戳夏油傑的腰，催促道：“傑，我都學貓叫了，你也學狐貍叫一聲嘛。”
夏油傑：“哈？”
“來嘛來嘛，不要不好意思。”五條悟特意扒下墨鏡，對著夏油傑擠眉弄眼，“實在不行，你小聲在我耳邊學一聲也可以。”
夏油傑：“……起開。”
“傑你好小氣啊。”五條悟控訴，“我都喵給你聽了。”
“等等，是我讓你喵給我聽的嗎？”夏油傑覺得自己有些冤枉，明明是悟突發本性，喵個沒完好嗎。
五條悟站住了腳步。
五條悟深深地看了夏油傑一眼。
五條悟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五條悟默默地走到街邊墻角。
五條悟默默地蹲下了身體。
他伸出手指，默不作聲地在地上畫著圈。
夏油傑：“………………”
他這輩子，哦不，是這輩子加上輩子加上上上輩子，包括他並不算漫長的神明生涯中，他就沒見過像是五條悟這樣的人。
真的，這輩子做人，真的長見識了。
長見識算什麽，最可悲的是……他該死得就吃這一套！
夏油傑的喉嚨哽了哽，內心與表情共蕭瑟。好半晌，夏油傑邁開了沈重的步伐，走到墻角前的五條悟身後，開口道：“悟。”
五條悟沒有回頭，他在專註地畫著圈。
夏油傑默了默，他扭頭看了一眼街道方向的緣一和灰原雄，很好，他們兩個在專註地吃著金平糖。
夏油傑：“嚶。”
不是他故意賣萌，而是，狐貍就是這個叫聲。
夏油傑鳳眸放空，他默默地想，這一回做人怎麽就做成了這副樣子。
雖然高專那三年裏，夏油傑和五條悟狼狽為奸，啊不，是一拍即合禍亂高專遲到早退逃課玩游戲就連硝子的校服裙子都可以拿來穿一穿，但講道理，比起悟，他做人的時候還是有底線的。
真的，悟可以分分鐘當自己是招財貓小奶貓小美貓，怎麽嗲怎麽喵，但要夏油傑學狐貍嚶嚶嚶……但凡狐貍叫聲霸氣點，夏油傑都不至於如此羞憤欲絕。
可都到了這份上，五條悟居然還不滿足。聽到夏油傑“嚶”了那麽一聲後，他畫圈圈的手指只停頓了那麽一下，頭也不回，繼續畫著圈圈。
夏油傑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底線這種東西，節操這種東西，難道不是跟悟相處著，相處著，然後就能直接丟掉的東西嗎？
夏油傑：“嚶嚶嚶。”
夏油傑沒好氣地嚶了三聲，一腳踹上了五條悟的屁股。
“起來！”
“來啦，傑。”五條悟飛快轉身，張開手臂向夏油傑撲了過去，手腳並用地往他身上纏，一邊纏還一邊蹭，笑嘻嘻地道：“傑你學得真像，嚶嚶嚶，誒呀，果然不行，我還是喵喵喵吧。傑，你再學一下唄。”
夏油傑：“呵。”
***
五條悟是個撒嬌怪，雖然夏油傑很想冷冷他，讓他別那麽得寸進尺，但是……
一定時因為五條悟撒嬌的功力太深，才不是他意志不堅定！
夏油傑沒好氣地往五條悟嘴裏塞了個草莓大福。
也就是他雲外鏡中存了不少東西，不然，就這戰國時代，哪裏有五條悟愛吃的甜品。
要知道，在這戰國時代，糖都是戰略性物資。
“啊嗚。”五條悟緊手腳並用纏在夏油傑身上，下巴則抵在肩窩處，他賣力地咀嚼著那只尺寸超標的草莓大福，腮幫子圓鼓鼓的。
“噎死你算了。”夏油傑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下一秒——
“唔唔。”五條悟踉蹌了一下，雙手捂住了喉嚨。他的臉漲得通紅，神情痛苦，明顯是噎到了。
“悟！”夏油傑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五條悟，手掌下意識就要往五條悟的後背拍去。
然而，夏油傑的手掌還沒來得及拍上五條悟的後背，剛才還憋紅了一張臉的白發青年驀地擡頭，嘴裏快速嚼了嚼，利落一咽，然後咧嘴露出一個異常得意的笑容來。
“哈哈，嚇到了吧，傑～”
夏油傑：“……”
“啪！”
這是夏油傑用力拍向某人後背的聲音。
“嗷！”五條悟差點跳起來，他嘴一扁，控訴地大喊道：“好痛啊，傑。”
“疼就對了。”夏油傑一臉冷酷無情地說道，“反正還沒疼死呢。”
“嗚哇，傑，你不愛我了！”
“沒愛過！”
遙遙看著街角一言不合扭打起來但又打得異常親密，然後順便掀了兩個妖怪的攤子進而引發了一場小規模混戰的兩人，灰原雄由衷感慨道：“兩位前輩的感情真好啊。”
唉，七海，想你了。
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裏，七海有沒有朝氣蓬勃地生活。
緣一站在灰原雄身邊，點頭附和道：“傑和悟的關系確實很好。”頓了一下，“真好。”
自從知道夏油悟不僅是個假名，還是從傑那裏借走了姓氏的假名，緣一就改口喊“悟”了。
奴良組負責維護慶典秩序的妖怪趕來後，夏油傑和五條悟立刻握手言和，還一人一只，搭著被掀了攤子的倒黴妖怪肩膀上，往奴良組妖怪面前一站，完全就是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懾於夏油傑和五條悟過於壓倒性的實力，倒了大黴才將攤子支在這邊的妖怪有苦說不出，還得努力擠出笑容，一臉扭曲地說：“我們就是、就是鬧著玩。”
頂著烏鴉腦袋，腳踩高木屐，手持禪杖的奴良組幹部之一烏鴉天狗鴉臉木然地看著這一幕，他在想，他怎麽就這麽倒黴地攤上了這片地域的治安維護。
果然，緣一大人帶來的人類朋友，同樣也不是什麽普通人嗎。
兇殘，真的是太兇殘了。
烏鴉天狗看了看扭曲著臉也要聲稱他們只是鬧著玩的妖怪們，默了默，用禪杖咚咚咚地敲擊著地面，強調道：“即使只是朋友間的玩鬧也要註意慶典的秩序，絕不可有下一次。”
“嗨嗨，放心好了，烏鴉兄。”
“他是烏鴉天狗，悟。”
“烏狗兄？”
烏鴉天狗默默握緊手中的禪杖，在心中默念十遍他打不過這兩個人類後，他木著臉重申了一下慶典的秩序規則，快快地，快快地走掉了。
目送烏鴉天狗和他的手下離開，兩個被迫咽下苦果的倒黴妖怪對視一眼，算了，攤子雖然沒了，但命起碼能保下。跟命比起來，攤子什麽的，一點也不重要。
剛做好這樣的心理安慰，他們就聽到身後傳來的抱怨聲。
“太過分了，傑。”五條悟熟練地從地上那堆東西裏挑揀出沒有壞掉的東西，口中不忘抱怨道，“我差點被你掐死了。”
“過分的明明是悟你吧。”夏油傑將分屬於兩個妖怪的東西各自歸位，手法亦是該死得熟練，“太幼稚了，悟，居然假裝被噎到。”
“哈，傑你果然是被嚇到了吧。”
“哈，我才沒有被嚇到，我只是配合你演出而已。”
兩人在妖怪們的瞠目結舌中，一邊拌嘴，一邊收拾殘局。不一會兒，東西就被歸攏好了，貨攤子也重新架了起來。至於損壞掉的那些，都被挑出了一堆，那兩個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人類同時一指，異口同聲地道：“買了。”
這份打掃戰場還不忘吵嘴的功力，完全是他們兩個在高專校園裏培養出來的。誰叫學校裏的東西都那麽脆，他們明明沒怎麽樣它們就七零八落的，偏偏班主任夜蛾老師還那麽兇，罰站之後再親手修地磚、修桌椅、修花壇的情況比比皆是。
夜蛾老師代表高專拒絕他們賠錢，只讓他們勞動賠償的精神真的是太、可、敬、了！
夏油傑和五條悟對視一眼，顯然是想起了他們冷酷無情的班主任老師。
人類的小判對於妖怪而言沒有意義，妖怪之間的交易，一般采取以物易物。哪怕沒有合適的交易品，若是能夠拿出可用於修煉的能量結晶，妖怪們更是求之不得。
夏油傑拿出一枚質地中等的白水晶，經過特殊處理的晶石只容納精純的能量，還不會帶上殘穢氣息，灌滿咒力後用來當交易品正好。
夏油傑和五條悟各灌了一枚，賠給了那兩個被天降餡餅砸得有些懵的小妖怪。
收拾好殘局後，兩人揣著手，肩膀挨著肩膀，一人拎著一兜破爛，神情淡定。
“沒什麽意思。”
“妖怪的慶典也不過如此。”
“還不如夏日祭，起碼能吃的甜品不少。”
“咻——砰！”
斑斕絢爛的火焰在天空中炸開，餘燼在天空中冷卻飄下，落在慶典眾妖的身上，悄然融化。
那是雪。
夜幕之上，皓月明亮清冷。
月光之下，燃著妖火的宮燈漂浮在慶典各處。
夏油傑擡起手，看著輕雪落在掌心，漸漸融化，心中飛快地盤算起到底有幾個妖怪參與了煙火大會行動才搞出了這樣的節目效果，不禁笑了一下，低聲道：“妖怪們的慶典，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起碼，在人類科技樹還沒有點亮的時候，妖怪們自帶的天賦技能都很有搞事的基礎。
微燙的溫度忽然貼上了他的手腕，那是五條悟的掌心。
五條悟的手輕輕握住了夏油傑的手腕。
夏油傑擡眸看向五條悟，卻見白發六眼若無其事地看著煙火，熟悉的咒力則藉由掌心的碰觸，裹上了他的全身。
“悟……？”
“這雪臟得很，「無下限」借給你，不客氣。”
“噗。”
“你笑什麽啊傑，有什麽好笑的！”五條悟炸毛了。
“沒什麽啊，就是想笑而已。”
“傑！”
“真可愛啊，悟。”
“……切。”
***
慶典在子夜結束，但屬於奴良組的妖怪狂歡卻沒有結束。
被奴良組當做大本營的古宅道場中，緣一和奴良滑瓢還比試了一把。
長刀燎起的火焰勾出日輪的形態，直將這深夜的古宅映照得宛如白晝一般。身披紅色羽織的年輕劍士身形翩然，日輪之火如臂使指，驚得一眾圍觀的妖怪連連驚呼，眼神敬畏。
奴良組的總大將不甘示弱，他手握妖刀，腳尖輕點，穿梭在熾熱的火焰中，腳下堅實的土地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波光瀲灩的湖泊，方才還清晰的身影亦變得虛幻起來，宛如鏡中月水中花，讓人摸不清所在。
“鏡花水月。”圍觀的五條悟輕聲說道，墨鏡已經被推上了額頭，露出了那一雙即使在黑夜以璀璨明亮的蒼藍眼眸。他的目光在奴良滑瓢的身上轉了轉，若有所思：“這就是滑頭鬼的天賦能力嗎。”
“可惜遇上了你和緣一。”夏油傑輕聲道。
滑頭鬼這種虛虛實實的能力配合上高超的劍術在戰鬥中非常占優，可惜，一個六眼，一個通透世界，觀察能力是實打實的頂級。滑頭鬼這鏡花水月的能力，壓根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果不其然，緣一直接無視了場內變化的異狀和正向他襲來的奴良滑瓢，身形一轉，日輪刀直接斬向了空無一人的地方。
“鏗！”
黑紅色的日輪刀與雪亮的妖刀相抵，發出清脆了聲響。
原本空無一人的空地上，雪亮的妖刀逐漸析出，緊接著是披著羽織胸膛半露的奴良滑瓢。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的眼睛。”奴良滑瓢的語氣不見沮喪，面上反而盡是暢快的笑容。
“再來！”
奴良滑瓢手腕輕振，藍色的妖火在刀刃上燃起。
“明鏡止水·火斬！”
“一之型·圓舞！”
“轟！”
白熾的火焰與藍色的妖火轟然相撞，在刀劍的鏗然聲中，迸發出來的能量直接掀翻了整座道場，就連身後的宅邸也仿佛被罡風狂擊，瞬間變成了廢墟。
“總大將！！”
“緣一大人！”
一眾東倒西歪的妖怪和七零八落的屋舍中，五條悟和夏油傑可以說是唯一連根頭發絲都沒有亂掉，連表情都十分淡定的人了。
萬能便利「無下限」，你值得擁有！
這一戰持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結果不言而喻，是奴良滑瓢輸了。
雖然輸了比試，奴良組的一眾妖怪們亦歡呼不止。在他們看來，緣一是毫無挑剔的強者，總大將敗了也不丟妖。換做他們，妥妥一招就沒。
“人類當真得天獨厚。”奴良滑瓢的語氣很是感慨，“妖怪壽命漫長，修行成百上千年可能都不及人類十幾年的功夫。”
如緣一這樣的天才固然是萬裏挑一，但從普通飛禽走獸陰氣穢物中轉變出來妖的妖怪，難道就很常見？
即使是這最適合妖怪誕生的戰國時代，從開啟靈智到轉變成妖到覺醒天賦再到闖出些許名聲，每一只妖怪身後都是同族累累屍骨。
“窮其道者，歸處亦同。”緣一轉頭看向奴良滑瓢，語氣認真。
奴良滑瓢楞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
“你說得對，緣一，只要走得夠遠，總能看到同樣的風景。不過……”奴良滑瓢沖他擠了擠眼睛，慫恿道，“你真的不跟我喝一杯妖銘酒嗎？奴良組二把手的位置給你。”
“不了。”緣一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有一個目標，需要用一生來踐行。”
所以，他不會加入任何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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