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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亡靈樂隊(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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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亡靈樂隊(十四)

巴士驟然一拐, 緊隨那輛肇事車輛而去。

霧氣於窗外悄然蒸騰,像蒙上一層紗, 所有景色漸漸蒸發掉。忽然,車身一顫,各項表盤飛速旋轉著,唯有導航依舊沿路線平穩指引著。

易芹後知後覺想起,在那個年代,監控還尚未完全普及。至少在剛才那個路口,她沒有看到任何監控的存在。所以,也無從查到車禍的具體信息。

小轎車的速度漸漸慢下來,最後在一處破落的院子前停下。

院門很破, 門前堆著亂七八糟的紙張,隱隱能看見上面潦草的音符。但似乎都因為創作者不滿意,將其撕毀。一捆捆摞起來,如小山堆在那裏,給人一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理查輕巧地跳下車來。他的臉上紅撲撲的, 殘留著激動與興奮。走幾步後似乎想起什麽, 收斂面上多餘的神情, 貓腰鉆進院子裏。

等等, 既然是他剛才開車,那……易芹覺得腦袋亂糟糟的。難道他是故意的?可是,撞傷隊長又有什麽好處呢, 結合在演播廳裏看到的場景, 一個想法頓時冒了出來:取而代之。

很快,又有一個疑問浮上心頭:這裏的條件那麽差, 他怎麽會有錢買車?

悄悄透過窗戶, 向外看去。不小心窺見了樂隊生活空間的一角, 易芹有些詫異。她有預料CD所呈現的“現實”會很糟糕,但沒想到會是這樣。

房子四面漏風,幾乎所有東西都落上一層厚厚的灰塵。人只要一走過,灰都颯颯落下來。屋裏只堆了個煤爐,還有個黑白屏的小腦袋電視機。除此之外,倒是一個嶄新的DVD機與屋內格格不入,還有旁邊的一摞CD也幹幹凈凈。

聽到腳步聲,幾個人也紛紛從屋裏探出頭來。

“怎麽樣?”哈維急切地問。

理查搖搖頭,垂下眼睛,避開他的視線,“不好。附近的劇院我都跑過了,不是安排滿就是嫌棄我們名氣不夠……隊長那邊不知道怎麽樣,他去遠一點的地方詢問演出機會了。”

“唉,這樣啊。”

就在他們說話間,易芹看到比爾慢慢走到了院子門口。他不著急進去,而是拄著拐杖跳到小轎車旁,將車鑰匙拔下來,拋給身後想要攙扶他的兩人,“開回去。”

“是。”

“記者都安排好了嗎?”他忽然問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滿意地點點頭,三下兩下將紗布扯開,拖著傷勢頗重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雖然痛的呲牙咧嘴,比爾面上還是掛著笑容,盡管有點扭曲,但他確確實實在笑。不同於舞臺上追求完美的一舉一動,此時他整個人都仿佛魔怔般,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究竟是什麽人,居然可以故意讓別人開車將自己撞傷?

易芹不由得回想起理查從車上下來時,那種癲狂與興奮與比爾如出一轍。帶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同時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開心。難道,自殘使人快樂?她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忽然,大巴發出一聲轟鳴,緩緩向前開去。熟悉的白霧再次漫出,一點點將視野遮蓋。破敗的庭院也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化作虛影消失。

“越來越精彩了。”詹靖柔淡淡的說,“接下來的位置,就是地圖上的終點。”

“我越來越好奇接下來會發生點什麽。”

易芹盯著窗外的白霧看了一會,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剛才光顧著屏住呼吸觀看劇情了,現在感覺渾身都是僵的。忽然,她覺得自己好像連連碰到什麽東西,跟人擠人的大巴車一樣,完全伸展不開手臂。

有些奇怪的坐好,她腦子更僵,與生銹沒什麽差別。劇情發展到現在,她最看不透的就是比爾。現場演出中,他因故缺席,卻又出現在觀眾席。而真實事件中,他看似家底殷實,卻又指揮隊員開車將自己撞傷,反倒甘之如飴。

簡直與自虐狂無異。

“等會還有一場演出。”詹靖柔趁她不註意,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這麽嚴肅嗎?”

“別鬧,我正苦惱呢,好多東西都想不通。”

“這世上的所有事,都並非無緣無故。既然選擇那麽做,必定有理由。或者,你可以理解為……某種必要的犧牲。”

犧牲?易芹一怔,心中似有所悟。

沒錯,很多事情,都並非手到擒來。像出身、環境、天賦都並非個人所能選擇。對於孩子來說,他們無法選擇父母,也無法選擇在什麽環境下長大。而這一切,又成為與他們後來人生息息相關的“因”。

小時候被嬌生慣養,長大以後就容易自我為中心,肆意妄為。兒時受到良好的教育,個人修養也會不一樣,待人會更加彬彬有禮。如果在市井酒肆長大,對於人情冷暖有更多感悟,處事也相對八面玲瓏……當然,這些都是“有可能”,並非絕對。

潛移默化形成的習慣和性格很難改變,如果非要脫胎換骨,必然要經歷一番涅槃。同樣,如果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必然要歷經一番艱難。

犧牲這個詞雖然聽著有些重,其實毫不誇張。就好比白手起家的創業者聽起來很厲害,背後是壓榨得幾乎為零的個人時間,以及能輕松將人壓垮的壓力。在蕓蕓眾生當中,要想出名太難。除了個人天賦,時機和時勢缺一不可。

如果沒有,那就自己創造。

早年的選秀節目都流行“賣慘”,那恰是一種手段。除了博得更多關註以外,還可以讓觀眾更容易記住自己,從而達到名氣迅速積累。當然,對於比爾他們來講,也是采用相同的思路。

制造一點“意外”,恰恰能豐富樂隊的內涵,將一只平平無奇的樂隊一躍變成有故事,而且故事還很曲折的樂隊。對於廣大吃瓜群眾來講,這個設定滿足了很多人看戲的心理,甚至還起到相當積極的作用。

比如,少了一個人還堅持演奏、受傷了依舊在練習鋼琴、住在那麽破的屋子裏卻不放棄夢想……這不,能夠被炒作的點全出來了。只要讓比爾派人找來的記者簡單描述一番他們的慘狀與不放棄的精神,立馬就能博得關註。

只是,這都是猜想,甚至有點陰謀論的意思。

易芹被突然冒出來的一系列想法嚇了一跳。費盡周折,隱瞞身份,帶傷上陣……所有準備好的“因”都指向一個虛無縹緲的“果”。這一切,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她不禁有些茫然。潛意識裏還是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嘟——”大巴緩緩在一家鄉下的小劇院前停下。粘在車窗上的白霧也一點點消融,露出窗外的嘈雜景象。

一場早就“陰差陽錯”安排了的演出,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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