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眼睛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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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眼睛店（四）
然而, 現在天已經黑透，店門口早就牢牢鎖住。徘徊一圈無果, 左珊只得往家的方向走，準備明天再來問個清楚。
可同時，她心思又活絡起來。自己怎麽會突然擁有“超能力”？萬一這項能力曝光怎麽辦？或者店家原本就毫不知情，自己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可是小說裏不都這麽寫，主角得到玉佩什麽的，從而具有特殊能力嗎，為什麽就不能發生在她身上呢？
“反正有三天時間，我再觀察兩天吧。”她快步走進小區。
天色昏暗，這個點晚自習早下課了。左珊揉了揉眼睛, 她突然有點夜盲，好半天才適應昏暗的路燈。突然，下意識地盯住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
“咦？那不是大學霸嗎？下來背書啊。”
聞言，那個模糊的身影加快了腳步，迅速消失在樓道裏。
她與薄嘉都在同一個小區, 然而交集寥寥。除了都是走讀生這一點, 實在沒有其它共同點。原因很簡單, 左珊大部分時間都跑出去浪, 而薄嘉則閉門學習，除了上學偶爾會碰見，其它時候幾乎都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只是, 對方大晚上的跑出來做什麽？左珊好奇心頓起, 向著對方剛剛停留的位置走去。眼睛開始不正常地眨動，不過她絲毫沒有自覺。
隱秘的草堆微微隆起, 像是埋著什麽東西。
撥開土, 一股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具小小的骨架零散的陷在泥土裏, 失去色澤的羽毛胡亂的扔在一旁，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更驚悚的是，它的眼睛不知何時不見了，變成兩個黑漆漆的空洞。猶如實質，一下滲入人心底，帶來徹骨的涼意。
“誰這麽殘忍，對動物下手。”左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碎掉的骨頭一根根撿起來，羽毛也不放過。都裝入書包裏後，才木然站起身，向著家裏走去。
她的眼睛裏浮上一層薄薄的死氣。一點點蔓延。
……
薄嘉驚魂未定地關上門。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巧？又正好碰上……想起考試中途見到的那雙眼睛，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嘉嘉，這麽快就鍛煉回來啦？”
母親的問候聲讓她回過神來，勉強露出個微笑，“嗯。沒什麽事我就回屋學習了。”
“等等！”
她停下腳步，擡頭看向母親，又迅速移開目光。身為單親家庭中唯一的收入來源，母親的面容時常布滿深深的疲憊。朝九晚五的工作之餘，還要送她去上各種補習班。眼角的魚尾紋自她上高三以來，變得更加深了。但最令薄嘉害怕的，還是她面上難以掩蓋的望子成龍。
“聽說你們今天下午小測，怎麽樣？”
“還行。就是，最後一道壓軸題不會寫。”
猶豫的說完這句話，薄嘉的頭更低了。她已經可以預想到母親的臉色。果然，下一秒，尖利的聲音響起：“不會寫？！我不是告訴你了，不會的題要及時問，一點都不能拖拉！我辛辛苦苦掙錢送你去找名師，你看看你，就這狀態，能上什麽大學啊？跟你那個懶鬼父親一樣……”
直到她說煩了，薄嘉才悄悄溜回自己房間。望著滿屋的學習資料，重重的嘆了口氣。
出生於單親家庭，她理解母親的苦衷，也知道她對自己的期望有多大。這樣輕的責罵都是小事，有一次跌出年級前100，差點被活生生打死。後來還被送到醫院，輸液的時候母親就坐在一旁命令她背誦古詩詞。
有時候，她都在想，如果當初跟的是父親，又會是什麽樣子。
或許比現在更糟吧。父母離婚的直接原因就是父親生意失敗，一蹶不振。母親實在看不慣他那副模樣才毅然選擇離婚，並且爭取到了她的撫養權。自那以後，她就很少聽到有關父親的消息，更多是母親洗腦般的埋怨，直到上個周末。
那天，母親要加班，讓她自己坐公交車回來。人很多，也很擁擠。她本來身形就瘦小，更是被擠到門邊，而腳下則放著一個精致的鳥籠，一只花色鸚鵡歡快地蹦蹦跳跳。一個披著破舊大衣的男人蹲在地上，視旁邊的人潮於無物，耐心的逗弄著鸚鵡。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沒想到，鸚鵡竟然開口就是一聲脆鳴，“啾！”
“它似乎很喜歡你。”男人笑瞇瞇地轉過臉來，在看清他面貌的一剎那，薄嘉整個人都楞住了，而對方也微微一楞。
可不就是好幾年沒見的父親麽！
“哎……”對方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麽。但是突然鸚鵡撲閃了下翅膀，他又止住話頭，撒了點谷粒進去。
此時，正好公交車到站，薄嘉頭也不回地跳下車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在面對母親的罵聲時腦袋裏還回放著父親逗弄鸚鵡那一幕。一直一直，沒有停下來。
她甚至有些嫉妒。
被人好吃好喝地供著，生病了還有獸醫，什麽都不用操心。更重要的是，還享有她從來都未感受到的，屬於父親的關愛……
本以為這事過去了，沒想到，兩天後她家門口多了一個小巧的鳥籠，還有一封父親親筆寫的信。
望著那只漂亮的鸚鵡，薄嘉面無表情地提起它，放到自己屋裏。母親肯定是不會同意養的，不過相較於這個，她更想知道父親給自己寫了什麽。
比如，他還記得她這個女兒嗎，為什麽那麽久都不來看她一眼？是完全忘記，抑或是組建了新的家庭。
打開信函，言語寥寥。大致意思是讓她好好聽媽媽的話，考個好大學。不要像他一樣，在低谷中再也爬不上來了。那只鸚鵡是在工地上偶然撿到的，很活潑，跟小時候的她很像。送過來是想著學習緊張，逗逗小動物可以緩解壓力。如果母親實在不同意，也可以直接將其放生，都沒關系。……
“或許，是我奢望了。”薄嘉將信折起，扔到垃圾桶裏。呵，父親還知道她高三啊？除了這些，他又知道些什麽呢？只會說不痛不癢的話。如果能夠選擇，她寧願不跟著母親，過著這暗無天日的生活，苦一點也無所謂。可是，當初在爭奪撫養權的時候，父親一句話都沒說，把她當作商品一樣遞了過去，自己守著破產的公司。
現在，更是拿平常逗弄的鳥兒來敷衍她。
“啾！”鸚鵡抖了抖毛，發出一聲響亮的鳴叫。似乎為吸引了她的註意力而得意，在籠子裏蹦來蹦去，歡快得不行。
“吱嘎。”突然，籠門被打開一條縫。
有些驚訝。鸚鵡歪著小腦袋，細小的黑色眼珠盯了她一會，確定不是假的，才撲閃著翅膀從籠子裏飛出來。
“放生……”薄嘉下手如電，一下將掙紮的一小只握在手裏。她面上的笑容逐漸變得猙獰，“不存在的。”
小生命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用尖尖的喙啄她的手。聲音也不再清亮，而變成了恐懼的嗚咽。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慢慢地，房間裏恢覆寂靜。
有些厭惡地甩了甩手上粘的毛，薄嘉望著已然斷氣的鳥屍，又取來一把小刀。
……
被母親重重的走路聲驚醒，薄嘉後知後覺地看了眼表。她這麽一發呆，就是十幾分鐘。如果再不拿出書，一會被發現，少不了一頓臭罵。
“啾！”
一聲輕微的啼叫響起。
薄嘉猛地扭過頭，向聲音來源看去——黑暗的窗外，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如瀕死前一樣，蒙上一層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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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時，她心思又活絡起來。自己怎麽會突然擁有“超能力”？萬一這項能力曝光怎麽辦？或者店家原本就毫不知情，自己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可是小說裏不都這麽寫，主角得到玉佩什麽的，從而具有特殊能力嗎，為什麽就不能發生在她身上呢？
“反正有三天時間，我再觀察兩天吧。”她快步走進小區。
天色昏暗，這個點晚自習早下課了。左珊揉了揉眼睛, 她突然有點夜盲，好半天才適應昏暗的路燈。突然，下意識地盯住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
“咦？那不是大學霸嗎？下來背書啊。”
聞言，那個模糊的身影加快了腳步，迅速消失在樓道裏。
她與薄嘉都在同一個小區, 然而交集寥寥。除了都是走讀生這一點, 實在沒有其它共同點。原因很簡單, 左珊大部分時間都跑出去浪, 而薄嘉則閉門學習，除了上學偶爾會碰見，其它時候幾乎都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只是, 對方大晚上的跑出來做什麽？左珊好奇心頓起, 向著對方剛剛停留的位置走去。眼睛開始不正常地眨動，不過她絲毫沒有自覺。
隱秘的草堆微微隆起, 像是埋著什麽東西。
撥開土, 一股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具小小的骨架零散的陷在泥土裏, 失去色澤的羽毛胡亂的扔在一旁，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更驚悚的是，它的眼睛不知何時不見了，變成兩個黑漆漆的空洞。猶如實質，一下滲入人心底，帶來徹骨的涼意。
“誰這麽殘忍，對動物下手。”左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碎掉的骨頭一根根撿起來，羽毛也不放過。都裝入書包裏後，才木然站起身，向著家裏走去。
她的眼睛裏浮上一層薄薄的死氣。一點點蔓延。
……
薄嘉驚魂未定地關上門。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巧？又正好碰上……想起考試中途見到的那雙眼睛，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嘉嘉，這麽快就鍛煉回來啦？”
母親的問候聲讓她回過神來，勉強露出個微笑，“嗯。沒什麽事我就回屋學習了。”
“等等！”
她停下腳步，擡頭看向母親，又迅速移開目光。身為單親家庭中唯一的收入來源，母親的面容時常布滿深深的疲憊。朝九晚五的工作之餘，還要送她去上各種補習班。眼角的魚尾紋自她上高三以來，變得更加深了。但最令薄嘉害怕的，還是她面上難以掩蓋的望子成龍。
“聽說你們今天下午小測，怎麽樣？”
“還行。就是，最後一道壓軸題不會寫。”
猶豫的說完這句話，薄嘉的頭更低了。她已經可以預想到母親的臉色。果然，下一秒，尖利的聲音響起：“不會寫？！我不是告訴你了，不會的題要及時問，一點都不能拖拉！我辛辛苦苦掙錢送你去找名師，你看看你，就這狀態，能上什麽大學啊？跟你那個懶鬼父親一樣……”
直到她說煩了，薄嘉才悄悄溜回自己房間。望著滿屋的學習資料，重重的嘆了口氣。
出生於單親家庭，她理解母親的苦衷，也知道她對自己的期望有多大。這樣輕的責罵都是小事，有一次跌出年級前100，差點被活生生打死。後來還被送到醫院，輸液的時候母親就坐在一旁命令她背誦古詩詞。
有時候，她都在想，如果當初跟的是父親，又會是什麽樣子。
或許比現在更糟吧。父母離婚的直接原因就是父親生意失敗，一蹶不振。母親實在看不慣他那副模樣才毅然選擇離婚，並且爭取到了她的撫養權。自那以後，她就很少聽到有關父親的消息，更多是母親洗腦般的埋怨，直到上個周末。
那天，母親要加班，讓她自己坐公交車回來。人很多，也很擁擠。她本來身形就瘦小，更是被擠到門邊，而腳下則放著一個精致的鳥籠，一只花色鸚鵡歡快地蹦蹦跳跳。一個披著破舊大衣的男人蹲在地上，視旁邊的人潮於無物，耐心的逗弄著鸚鵡。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沒想到，鸚鵡竟然開口就是一聲脆鳴，“啾！”
“它似乎很喜歡你。”男人笑瞇瞇地轉過臉來，在看清他面貌的一剎那，薄嘉整個人都楞住了，而對方也微微一楞。
可不就是好幾年沒見的父親麽！
“哎……”對方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麽。但是突然鸚鵡撲閃了下翅膀，他又止住話頭，撒了點谷粒進去。
此時，正好公交車到站，薄嘉頭也不回地跳下車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在面對母親的罵聲時腦袋裏還回放著父親逗弄鸚鵡那一幕。一直一直，沒有停下來。
她甚至有些嫉妒。
被人好吃好喝地供著，生病了還有獸醫，什麽都不用操心。更重要的是，還享有她從來都未感受到的，屬於父親的關愛……
本以為這事過去了，沒想到，兩天後她家門口多了一個小巧的鳥籠，還有一封父親親筆寫的信。
望著那只漂亮的鸚鵡，薄嘉面無表情地提起它，放到自己屋裏。母親肯定是不會同意養的，不過相較於這個，她更想知道父親給自己寫了什麽。
比如，他還記得她這個女兒嗎，為什麽那麽久都不來看她一眼？是完全忘記，抑或是組建了新的家庭。
打開信函，言語寥寥。大致意思是讓她好好聽媽媽的話，考個好大學。不要像他一樣，在低谷中再也爬不上來了。那只鸚鵡是在工地上偶然撿到的，很活潑，跟小時候的她很像。送過來是想著學習緊張，逗逗小動物可以緩解壓力。如果母親實在不同意，也可以直接將其放生，都沒關系。……
“或許，是我奢望了。”薄嘉將信折起，扔到垃圾桶裏。呵，父親還知道她高三啊？除了這些，他又知道些什麽呢？只會說不痛不癢的話。如果能夠選擇，她寧願不跟著母親，過著這暗無天日的生活，苦一點也無所謂。可是，當初在爭奪撫養權的時候，父親一句話都沒說，把她當作商品一樣遞了過去，自己守著破產的公司。
現在，更是拿平常逗弄的鳥兒來敷衍她。
“啾！”鸚鵡抖了抖毛，發出一聲響亮的鳴叫。似乎為吸引了她的註意力而得意，在籠子裏蹦來蹦去，歡快得不行。
“吱嘎。”突然，籠門被打開一條縫。
有些驚訝。鸚鵡歪著小腦袋，細小的黑色眼珠盯了她一會，確定不是假的，才撲閃著翅膀從籠子裏飛出來。
“放生……”薄嘉下手如電，一下將掙紮的一小只握在手裏。她面上的笑容逐漸變得猙獰，“不存在的。”
小生命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用尖尖的喙啄她的手。聲音也不再清亮，而變成了恐懼的嗚咽。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慢慢地，房間裏恢覆寂靜。
有些厭惡地甩了甩手上粘的毛，薄嘉望著已然斷氣的鳥屍，又取來一把小刀。
……
被母親重重的走路聲驚醒，薄嘉後知後覺地看了眼表。她這麽一發呆，就是十幾分鐘。如果再不拿出書，一會被發現，少不了一頓臭罵。
“啾！”
一聲輕微的啼叫響起。
薄嘉猛地扭過頭，向聲音來源看去——黑暗的窗外，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如瀕死前一樣，蒙上一層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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