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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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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蓄意

這日, 陸簡昭的身世如同沸水湧起,撥雲見霧,百姓壓根不信什麽左大人所言, 聖上派人查,只是為了用證據堵一些臣子的嘴, 讓他們輸的心服口服,有牽頭的百姓尋來民醫聖手, 也無濟於事, 那又如何,他們就是不信陸侯之子做假。

怎麽能由著大夫、太醫說繈褓嬰兒若奔波過度, 夭折有八成,還剩下兩成呢, 怎麽不說陸世子就活在那兩成裏。

豈有此理,簡直欺人太甚。

有寒窗學子也忿忿有言。

“那對城東夫妻明擺是訛詐,諸位, 聖上待皇後娘娘之心天地可表, 皇後娘娘頭七剛過, 聖上心尚有難過;小司昭大人有孕不久, 並不易勞心神,偏就此時出事, 有關陸小將軍,你我皆不信陸小將軍身世,他是我們南祈的大功臣,才不是什麽人都可詆毀的。”

“就是, 那對夫妻明顯就是受人挑唆, 何人會拿自己親生的繈褓嬰兒去賭,就連地下賭坊賭徒賭輸了, 都不賭自己的妻兒,各位,陸侯能帶著陸小將軍出生入死,大難不死,是因陸侯初定我朝,頂的是我朝鴻運,而我們,還有那對夫妻都是活在聖上和陸侯庇佑下,自己孩子有了閃失,全成旁人過錯,就是錯的,就是他們胡作非為,合該讓那對夫妻償還我朝嬰兒性命,還我南祈新嬰。”

“還我南祈新嬰。”

“賜死挑事端的二人。”

“賜死挑事端的二人。”

……

快入末月的午後街上,閑閑百姓越聚越多,一同走過神民大街,前往城東那對夫妻家門處,事到這個節骨眼上,八公主府擇得幹凈,即便進諫的人是左大人,也絲毫不會影響她,那事本就是左大人身為禦史中丞應該做的,何況那對夫妻乃年親王以承諾日後會介紹商路跟二人,跟她可一點幹系沒有,還有這事明擺著百姓自發,誰知是否為真,按兵不動才為上計。

她本就沒指望用此事能成,倒是可以徹底斷了年親王的念頭,南書玉那女子她可看不上,之前選擇應允不過是及時雨,雨停了太陽便出來了。

看來街上的躁動,不管百姓也好,郡主也罷,識破了她的詭計,那便順水推舟,解決掉改解決的人,再言其他。

**

檀允珩和黃尚書是知曉的,也是故意晚到的,就這麽由著百姓在那雙死了兒子的夫妻家門處叫囂。

今兒晨起,尤其在檀允珩得知陸簡昭身世過後,她忽而推翻了自己昨兒夜裏自個思忖的順水推舟法子。

法子無恙,照舊可用,依舊比如今這個好上千百倍,試想讓八公主應證自個誤打誤撞的猜想成真,那麽她和陸簡昭的婚事不拆也得拆,陸簡昭順勢入獄,她傷痛不已,腹中胎兒能否保得住呢,這孩子可是皇後娘娘生前最期待的一個孩子降世,甚至不惜在瀕死之際催之,生怕她因皇後喪儀耽擱三年,又是一番說辭。

八公主要的不是她死,而是想讓她幫其一把,這個幫就是她再嫁,宮內如今最有威脅的皇子,只剩下她哥哥南允玨,她若擇優再嫁,唯獨四皇子南錦書;若不願嫁也無妨,朝中有的是恨她不嫁的狗,大不了還跟之前一樣,世上可再沒一個跟陸簡昭一般英勇無雙的人來配她了。

八公主打的主意真是響,可惜這個法子不成了,禦史臺再也不會有走狗了,朝中走狗也快肅清,她便換一個路數,幫八公主掃掃門前蒼蠅。

城東那雙夫妻門前,門若鬧市喧囂,百姓順手手中拿著家中鐵鍁、掃帚過來,掐腰在人門前大罵。

“給死去的孩子積點陰德吧,那孩子托生在你二人家中,真是悲哀。”

“上趕著去賺錢,虧損了孩子知道哭了,怎不等你二人餓死了再吃飯呢。”

“還汙蔑我們的功臣,你二人難道不活在功臣給打下的天下裏,不是南祈百姓,難不成是喝西北風活到今日的,西北風裏還有將士的英魂呢,容得上你二人踐踏!”

“別躲在門後不出來,去院中打桶水照照自己,有沒有那麽大的臉,哦,該不會你二人是覺得自己孩子沒了,便心想小司昭大人腹中胎兒給你陪葬吧,你二人也配!我呸。”

……

這對夫妻被猜中了一半心思,確實躲在門口一動不敢動,生怕動了又被說是‘膽小鬼,偷墻頭’,才沒敢妄想過動小司昭腹中胎兒的念頭。

這不是二人敢想的。

是以二人在聽到百姓汙蔑後,果斷開門,二人早聽到巷中有下地幹活的家夥什響聲,沒想到人人手中都有,令二人大開眼界。

出來的二人臉上淚痕滿布,這要讓城外不知情的百姓過來一瞧,還以為是眾多百姓在欺負一對弱小夫妻呢。

女子名梁爍,鬢邊耳後一朵白花,哭得梨花帶雨,思緒卻清,“我們的兒子死了,跟小司昭腹中胎兒何幹,你們別血口噴人!”

再怎麽說,梁爍也是不敢打小司昭腹中胎兒主意,那才不是什麽一般胎兒,郡主和陸世子的孩子,是整個南祈最期待的一個孩子,甚至秋忙過後,百姓得知小司昭有孕,特意出城去大昭寺為這個孩子祈福的。

站在最前頭的百姓,看著這對夫妻,裝得了可憐,還擇得了責任,生怕她們剛說的話被有心人聽了去,“戳你們痛處了,現在知道出來了,小司昭的孩子輪的上你說道嗎,原來你二人也有怕的事啊,我們還以為你們天不怕地不怕呢。”這個百姓是寒山書院早年的一名女學生,名采惠晴,如今在書院授學。

采惠晴亦有一雙兒女膝繞,她反正是沒見過哪對父母不顧孩子剛生下,帶著孩子舟車勞頓,反過來倒打一耙的,“老拿世子爺說事,你二人怎得不想想為何打下如今太平盛世的不是你們呢。”

姍姍百姓都跟在她身後,接二連三道:

“就是啊,你二人害死了兒子,就拿無厘頭的事來抵消你二人犯下的過錯,聖上可是在城東設了幾處孩子暫居地的,那裏有官家請人看守,為得就是父母走商,孩童不已波折,可去暫居,你二人非但不送,還怪氣開國功臣來了,簡直莫名其妙的。”

**

檀允珩和黃昶同乘一輛馬車過來,百姓投入,壓根不知最後頭的幾人何時過來的,常幸和一個隨行衙役搬了兩把交椅過來,二人坐下就這麽靜靜聽了許久。

其實百姓說的不錯,朝堂鼓勵民眾從政從商,多以百姓為角,裕朝和先朝之勢,乃商行商壟斷,朝官臣壟斷,百姓想科舉走商,難如登天,所謂科舉試之,並非給朝廷擇好官,而是利官親子保障;至於商行一代代,嫁娶之親,顯而易見,底層百姓被壓榨的不成體統,賦稅高昂,苦不堪言。

令元帝未稱帝,和陸省領兵那會兒,北冥將其解救困境,就是去的麗州城暫住,然麗州郡守就是輕納和林笑君,令元帝和陸省在麗州城待了幾日,心有所感兩國之差,不知一星半點。

北冥開延十載,民風和樂,朝風為民,二人心中說不出的感慨,百姓乃一國之天,天子乃一國及時雨,二人皆知,能做好此舉者,寥寥無幾,北冥卻能在短短幾載裏,為民實事,然那會兒的南祈還在先皇手中肆意被揮霍。

待令元帝班師回朝奪帝後,著手對南祈改革,取北冥精華而用,去南祈糟粕分崩,二十多載,甚至還達不到北冥當年盛況。

先皇遺留雜癥頗碎,一樁樁一件件,朝中舊車又不得一蹴而就連根拔起,親王不得想殺便殺,暴君當不得,效速緩緩。

百姓科舉走商,落腳步擡胸膛,知民為貴,才會為民利事,不排除在一個位子久了,人難免沾了不良風氣,以自身高貴示人,但自恃清高得人遲早被連綿不斷的百姓熱血沖散,屍骨無存。

是以從商先走商,死了兒子的夫妻乃民走商,甚至八公主此番相當於掐在令元帝的脖頸上,說“不是鼓勵百姓走商嗎,走的什麽呢,沒走出門道,卻丟了兒子,最後走商的人還被處死。”

“真是一個好政令。”

不從坐實陸簡昭身世的路著手,檀允珩和黃昶走了一條別的路,讓百姓知曉有些事,若百姓不做,竟等著皇室肅清佞臣奸商,源源不斷的人成為他們時,百姓舉步維艱。

政令下達百姓,實踐永遠是不二之選。

采惠晴是寒山書院的一位女夫子,由她來說朝廷在鼓勵商民政令上下了什麽功夫,完善百姓所憂,提百姓生活而無慮,百姓才能義無反顧往前,一味苛責民眾不以為意,往往會適得其反。

要循循誘之,徐徐圖之。

這對夫妻不得不死,還要死得其所,聽信讒言害死自個兒子,濫殺一條無辜生命,汙蔑她的夫君,試問到底是誰不給誰活路。

檀允珩手往小腹上一搭,她的孩子還在肚子裏呢,陸簡昭是她孩子的父親,怎不見旁人給她孩子留一條路呢。

她和黃大人在巷子裏一邊墻下陽光處坐了許久,常幸才上前手舉一塊令牌,此乃令元帝隨身令牌,是陸簡昭昨夜替舅舅給她的。

常幸口齒清晰:“今司昭府已查明真相,城東梁氏女梁爍,百家子百午妄,謀害親子,意圖摧毀我朝棟梁之才,賜五日後死,欽此。”

常幸沒說肅靜,百姓一聽身後有人高喊,紛紛靜寂下來,轉頭跪拜,被黃昶擡手制止。

梁爍和百午妄身為前腳死了親子的父母,哪有不痛心之理,今日二人卻也難逃虎口,一時間恐懼湧上心中,雙腿當著眾多百姓面下跪。

百姓才不願擔這個禮,紛紛讓出道,讓其二人直接跪過黃大人和小司昭。

需知人在瀕臨死亡時,活氣尤為強烈,親手拿孩子博取利益,怎不思慮無辜孩子是否想生呢,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就是罪過。

黃昶看著地上二人,這麽些年,都城腥風血雨,虎毒食子的人不在少數,悉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他不是,他的孩子不是,南祈千千萬萬的民眾也不是,那麽是的人有錯嗎,何錯之有。

當然有錯,為一己之私害死親生兒子,便錯了,人不願養,又或厭惡,可不生;擇生不養而蓄意謀殺來鋪青雲路,就該下十八層地獄的。

他和小司昭靜靜坐著,看著梁爍和百午妄這對夫婦,從門前爬過來,跪著磕頭,道出一件她倆心知肚明,就差由頭捉人的事。

“是八公主讓我們這麽做的,是她和左大人謀劃的,蓄意,蓄意讓小司昭腹中胎兒無法落地,這樣郡主再嫁,沒有孩子,就不會寄情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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