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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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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喜歡

眼看近七月的傍晚, 餘霞成綺,落在百姓院中盛開的排排鳳仙花上,嬌艷欲滴。

鳳仙花是討巧玩意, 並不稀奇,也不入達官顯貴的眼, 滿都城的鋪子也只有開給百姓的鋪中有,多為百姓掐尖兒打發時間的。

靈芽茶樓門前的紅白鳳仙長得正好, 風裏夾雜著不遠處河中潮濕, 令人瑕悶不已。

一輛嵌金鑲珠的馬車四角掛著幾串風鈴,軲轆軲轆的馬車聲混著人聲、風鈴聲逼近, 遮過嬌艷欲滴的鳳仙,待上頭衣著華麗的二人下來, 馬車挪了地兒,只留下挨著茶樓門扉的鳳仙晃動不止。

有跟在馬車後一道進茶樓的百姓,單看如此排場的馬車便知是誰, 都城滿門顯貴裏, 只有雪親王家中子女出府大搖大擺, 多年, 不少百姓有看到二人過來靈芽茶樓,也有段幾月不見, 倒是奇怪,百姓中難免有行醫者,或者生過孩子的婦人,看雪親王府的小姐, 好似不一樣了, 百姓頂多心中嘀咕兩句,也是不敢說出口的。

南蕭紀和蕭南瑯還是老樣子, 二人習慣茶樓小二不怎麽懂規矩,便自顧自輕車熟路還是去了之前二人一直去的那間廂房裏。

待小二給屋內冰鑒置上冰塊,默默闔門退出後,蕭南瑯前腳將手中扇面‘啪’一聲沿著桌緣放下,南蕭紀後腳就著她這邊坐過來。

“怪不得檀允珩願意來這家茶樓。”蕭南瑯身子朝後靠在南蕭紀懷中,模樣說不上的俏,手中捏著鳳仙閑閑擦在指甲上。

她生完女兒快仨月,身子早養回來了,長住府上的大夫告訴她,只有別碰上神醫,向來是不會被人察覺她生養過的,這也是二人有孩子後,頭一次出來,這段日子她一直在家中,早給她憋壞了。

府上人嘴掩實,她和南蕭紀做何事都無礙,但是哪有人一直在府上不出門的,還是檀允珩給選的地兒好,滿都城找不出第二家可以供他們無後顧之憂的坦然,起初她懷疑過這家茶樓就是檀允珩名下的,後來府上暗衛派人跟著,沒發現所以然,甚至早在陸世子進城那會兒,這家茶樓也沒幫檀允珩傳開那句“明儀郡主和陸世子天造地設”,足以可見這間茶樓跟那位郡主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麽一想倒也是,麻雀飛上枝頭,骨子裏還是麻雀,多半是在長公主府養著,也確實成了只鳳凰。

南蕭紀攬過她的腰,手中撚著掛在她腰際的玉墜,是個保平安的小玉葫蘆,“阿瑯,說不錯,那我們往後多來。”這裏確實不錯,百姓淳樸,雖人多眼雜,但眾人皆知他與阿瑯兄妹一有時間便過來飲茶,是以二人做何事也隱蔽,加上這家茶樓他著人查來查去,查到只是普通從商的老百姓開的,即便他和阿瑯做些什麽,想必旁人也不敢說三道四,甚至還得看在王府面上,不得不幫他保守秘密。

長月勾銀,鍍在城中屋舍翹檐,似輕綢柔和,落在飛檐上的鳥兒,被一陣嬉戲聲嚷地拔毛驚飛,笑鈴一陣接一陣的,是從靈芽茶樓傳出的。

茶樓一層,中間高臺上坐著的說書先生口中滔滔不絕,講著一個惹人捧腹大笑的話本事,百姓嗑瓜子笑得合不攏嘴,無人在意一男一女吵架上樓。

其中上樓女子穿的小家碧玉的,故意踩得木梯‘吱吱’響,上到三樓,她生怕身後男子聽不清,又故意大聲些,“你就是故意的。”

女子身後的男子也不甘示弱,一襲粗布素袍,話調寵溺,“夫人不喜歡嗎?”

女子瞪了他一眼,踩著木廊邊走邊大聲道,“你看我很喜歡嗎?”

男子道:“我看夫人甚是喜歡。”

靈芽茶樓三樓是雅間廂房,偏這對男女是往廂房這側走的,腳步沈重,聽上去真的是夫妻閑吵,當真無趣。

屋裏榻上疊影稍微一滯,南蕭紀沈音略微沙啞,“看來這茶樓也有壞處,普通百姓也來的起廂房坐著。”

外頭二人嚷吵聲逼近,腳步繁瑣,蕭南瑯從乍起的興致減了大半,雙手圈上南蕭紀脖頸,聲不減嬌,“夫妻不都這樣,既然是一對夫妻來廂房小坐,與你我有何區別。”她的意思明朗,明顯將外頭人跟她和他歸在一起,讓南蕭紀別管,外頭的那對夫妻走過聽到便聽到。

裏頭二人許久不曾親熱,也沒在顧忌逼近的腳步,肆聲無度。

“砰”一聲,廂房門從外被推開,女聲忽而驟進,“是呢,喜歡的不得了。”話聲沒不耐煩,反而多了一絲挑逗玩性,跟小孩一樣,聲明媚如朝陽,同時還有一女聲,從房裏榻上傳來,明媚嬌嗔。

下一秒四人怔楞。

彼此看清了彼此是誰。

外頭的男子手及時覆在自家夫人眼上,瞥身到了旁處,裏頭榻上的男子也不忘將自己心愛之人頭蒙上。

閃電火石間,南蕭紀臉上蒼白,外頭的人是檀允珩和陸簡昭,他,他和阿瑯所行之事被郡主和世子爺看到了,怎麽會?

“阿瑯沒事,我們先起來。”南蕭紀還不忘柔聲跟蕭南瑯說道。

屋外二人,心跳飛快,陸簡昭將自個覆在檀允珩雙眸上的手拿開,還不忘把戲做全套,身子俯下一點點,與眼前人平視,“我的珩兒眼睛沒事吧。”

裏頭正在穿衣裳的二人,臉頰緋紅,門敞開著,外頭的話聲二人想不聽見都難,這什麽意思他們當然聽得出,說他們行茍且之事,汙了陸世子放在心尖上的人的眼睛,任誰聽去都氣不打一處來。

難道檀允珩和陸簡昭成婚行房事也是臟的?

什麽東西。

蕭南瑯和南蕭紀衣著整齊,就一前一後走出,自持理虧,沒敢理論,卻也沒好聲好氣。

“郡主和陸世子為何——”蕭南瑯上下打量了下檀允珩今兒衣裳,就是普通百姓不做農活穿的素凈衣裳,倒是別有一番姿態,愈發襯著郡主清新秀麗,跟一朵未經擇摘的湖中芙蓉似的,頭一次她突而覺著這樣的女子,不該經歷塵世的,卻愛一個人弄得滿城皆知,真是人不可貌相,“這番打扮。”

檀允珩坦然回了個笑,“自然是來品茶。”笑得純粹,看的人心中戒心放了又放。

南蕭紀一聽便知無礙,天下夫妻哪有不經塵世的,不會在外人跟前游說罷了,他輕嗤一笑,“珩妹妹和陸妹夫身上的孝期還不曾過,居然有閑空跑來喝茶。”

明顯,他跟他的阿瑯妹妹一樣,將檀允珩和陸世子想的跟自己一樣,甚至他話隱隱諷意陸候過世一事。

面子攘內不避外,陸簡昭自是不會客氣相待,他隨著檀允珩的輩分喊了句,“妹夫常年征戰在外,竟不知該喚紀哥哥為姐夫。”

這時,有註意到三樓欄桿處站著四人的百姓擡頭張望了下,蹙眉舒緩,回頭接著聽說書,時不時跟身邊人低聲嘀咕。

“郡主和陸世子何時來的,你我竟不知。”

旁邊人搖搖頭,目光上擡,郡主和陸世子視線自上而下,落在一眾百姓身上,惹得百姓頻頻擡眸好奇,“郡主和陸世子這身打扮,好生素凈。”

百姓想不到什麽能襯得上二位貴人的詞,按理二位貴人尚在一年孝期,衣著幹凈素色即可,今夜下衙過來,竟都是一身樸素素色,郡主尋常發髻中只用一支翡翠珠玉釵挽起,眉目明潤,昭昭有澤,身旁男子不著冠,青帶束發,清有玉美,溫文骨潔,二人臉上掛著一絲淺笑,似笑又似不笑,又像笑著跟一旁站著那倆背對著樓下人的雪親王府上兄妹說談。

百姓偷瞄了眼,又嘀咕道:“親王府上什麽茶沒有,怎得常來咱們這尋常之處。”

“記得很長一段時間沒來了,誰說不是呢。”

“總覺得南小姐不一樣了。”有一婦人謹慎小心嘀咕,“像生過孩子。”聽見的三兩百姓又偷往上瞄了兩眼,眼神明顯在尋一個準備的答案,她們身邊坐著的是女大夫,專管民間婦人生產的。

南祈開放,不少高門貴女招贅婿,不願走婚儀者也有,不動聲色成婚的他們沒聽過,或許也有,唯獨不可能是雪親王府南二小姐。

“南二小姐並不跋扈,卻招搖之極,都有心儀之人了,哪會藏著掖著,一直跟自家哥哥出行,而這位哥哥二十有幾,在朝為官也沒聽說看上哪家姑娘。”

“人不會一時改性的,除非有古怪。”三四百姓坐著喃聲,檀允珩和陸簡昭看的一清二楚,倒是後背抵在欄桿上的二人眼睛不曾有看。

也就須臾功夫,靈芽客棧小二身後跟著掌櫃上了三樓,蕭南瑯和南蕭紀臉上烏雲換日,一下成陰,二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家茶樓的掌櫃是大皇子妃。

黃知雲一身芽黃衣裙,臉上笑意難辨欲意何為,只聽她身前小二朝欄桿處四人解釋。

“今夜來著眾多,樓內多有人手不周之處,才擾了幾位興致。”只訴實情,不賠罪道歉。

黃知雲示意小二先下去,視線睨著雪親王府的兩位,“不知可否掃了二位雅興。”

“嫂嫂說笑了,我同哥哥閑來無事,又怎會雅興敗去。”

蕭南瑯賠笑連連,南蕭紀也立馬落聲,“不敢當,不敢當。”

這鋪子是大皇子妃開的,往事豈非被揭,若此事能就此掀過,最好,若不,還是一樁麻煩事。

“不知茶樓乃嫂嫂所開,紀同妹妹往後要多常來才是。”南蕭紀笑說。

化幹戈為玉帛,癡心妄想,害人時怎不想今朝呢,黃知雲手肘搭在欄桿上,明眼掃過自家妹妹和妹夫,臉上雅興盡喪,“容你二人隨著珩兒喚我一聲嫂嫂,嫂嫂今兒得說說你倆,嫂嫂好不同意和允玨勸說自家妹妹妹夫,別因陸候一事悶悶不樂,該換換衣裳出來走走,結果若在嫂嫂這敗興而歸,我這嫂嫂當真不稱職啊。”

“還有,你二人自不必來敲我,事早已敗露,往事不提,你二人那對父母非要給我們司昭府找麻煩,就別在這兒假意試探。”

“‘兄妹’之間,還有了個孩子,去司昭府的路上,不如想想天下百姓若知,你二人當如何,雪親王府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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