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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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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脅迫

夜色如水, 深宮幽靜,長春宮各座殿宇裏燈火通明,床榻之上, 床幔層層密不透光,檀允珩身子也沒再動彈, 她就單睡不著,想逗逗跟她一樣沒睡著的人罷了。

她頭稍稍上挪了挪, 後頸擱在引枕上, 頭頂剛要抵住床頭欄桿,陸簡昭的手就覆在欄桿上, 瞬間他手心就挨住她的發絲。

檀允珩擡手將他的手拉下,跟人坦言, “阿見說,她跟我們一道去溫皎馬場,我要教她騎馬射箭。”

床榻上一片漆黑, 陸簡昭隨意蹙眉一瞬, 北冥公主是珩兒摯友, 並非壞事, 也絕非什麽好事,其為友, 必有失,北冥公主過來的目的幾何,他和珩兒心知肚明的,北冥國主只有這麽一個孩子, 既為南祈人, 必得承其果,南祈是百姓的天下, 唯獨不包括北冥公主。

他怕珩兒日後若聽到北冥公主有婚訊傳來,該是何等痛心,眼睜睜看著摯友嫁於聖上並不委以重任,甚至還利用公主得嫁來促使其滅的更快,一顆棋子罷了。

於公於私他不願珩兒看到此情此景,或許珩兒已在想辦法避免,事無完事,照此想來就鏟除異己之事,能將北冥公主往後能婚嫁自由定論,而非強求,一輩子不嫁人也好,願嫁也罷,總歸自己有得選才對。

陸簡昭頭慢慢挪,額前抵在檀允珩額前,長睫闔動,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改日文武大臣皆在,各國時辰也在,怎麽也得先由珩兒同為夫一道上場,不然哪兒對不起珩兒苦苦經營。”

上次在地下賭坊,都城人人皆傳,珩兒同他長歡好,珩兒先腳突發奇想前去賭坊一看高低,後有他後腳在下衙後匆匆過去,陪珩兒開賭,三局兩勝,雖敗猶榮,最起碼都城次日人人皆傳著,二人感情甚篤,絕非旁人一朝一夕可改變的。

近月餘,二人凡沒見得哪家跳腳,且看明朝新年將至。

教北冥玉見騎馬射箭,是檀允珩肺腑,她想讓阿見學會自保,趁機告知陸簡昭,亦是她改日不能時常跟人同在一處的說辭,當然,除了人口中所說,要做給外人看的亂花漸欲。

“我晚上還要跟你睡呢。”比起陸簡昭明顯占理的‘脅迫’,她的話乃夫妻本分。

陸簡昭輕吟一笑,在床幔掩實之中,尤為清晰可聽,似殿中的地龍被一股清風吹起,緩緩流動,好一句能從檀允珩口中所出的話,他身子往裏一挪,二人之間並不密實的間隙,被一下子填滿,來圓兒還是老樣子,一困倦就主動孤身一貓睡在裏側,二人動作輕,未曾吵醒來圓兒。

**

長歡殿對面是檀允珩哥哥嫂嫂所居的長樂殿,黃知雲不經困,守完歲她便梳洗睡下,這會兒有些口幹舌燥,南允玨下榻,倒茶而歸,一人一盞,順帶還碰了個盞壁。

黃知雲夜夜如此,南允玨依舊有心,哄自個妻子高興,他求之不得,黃知雲笑著飲茶,茶下肚一半,她想起太醫說這胎是個兒子,忽而沒了興致,一臉無奈將茶盞橫地一下遞到他伸出手接住的手中。

殿內紅燭清香,床頭瓜果飄香,黃知雲撿了顆葡萄來吃,沒由頭飄出一句,“你兒子。”二人雖有皇位繼承,舅舅舅母甚至她同夫君並非不開明之人,女兒也可承大統,自然更喜歡女兒一些,南允玨站在一旁笑著,她說什麽都應著,隨後她想了想,當父母的也不能太過偏激,孩子已成定局,宮中的太醫把脈一等一,錯不了,男孩就男孩,就是可惜了府上那般多的女孩小衣裳。

“也是咱倆的兒子。”

“皆時,我們阿雲定會平安生產。”黃知雲是個心大的,宮中給她接生的女醫早已妥帖,今歲末月,她去哪兒,女醫便跟到哪,時刻不離她身,甚至她的夫君也是如此,她不慌張,自有人替她操持一切。

是南允玨給她的底氣,她打不孕吐,說話也跳脫,這不,她想一出是一出,“我這個當嫂嫂的,看珩兒甚是排斥皇位,我看舅舅有心,珩兒無意。”

其實黃知雲和南允玨有同感,甚至二人一致認為或太子或帝女,只要出自長公主府,是誰都可以,珩兒能勝任皇位,他亦可以,就是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珩兒不願,只能是他這個當哥哥的,首當其沖了,兄妹倆,總要有一人是自由的,暢心的。

“當真只因岳父當年之死嗎?”黃知雲一直心有困惑,許是她趁著腹中胎兒之便,想聽個清楚。

南允玨將兩個茶盞往一旁下人提前備好的小幾上一放,起身前去外室提茶壺折回,將黃知雲剩下的半盞茶倒在他一飲而盡的茶盞裏,重新給她斟了熱茶放置她手中,“珩兒生性自由,何況年幼父親去世,年幼的珩兒忽而一夜長大許多,因著父親過世,往後你我親人再也無人聽到珩兒口中的‘我好喜歡你啊’,其實她從未變過,從始至終。”

黃知雲總算弄明白了,此前她一直沒問過,是怕掀起她夫君和珩兒不好的回憶,這次實屬腹中胎兒給她的大膽行徑。

岳父死去,對一個幼女而言打擊頗大的,她黃知雲能理解,她母親去世那會兒,是她及笄後一日,正正好子時至,她母親斷了氣兒,生病而死,她心中難過幾度朝夕,不見緩。

相較長春宮東西偏殿夫妻夜話,主殿和後殿略顯孤寂,主殿紅燭高燃,窗花映窗紅,南嘉景一襲紅綠衣裙倚著軟塌而坐,手中執著一幅她的畫像,由她的丈夫檀修敬所作,後殿相之所差無幾,陸省手中捏著如意綠佩,指腹不停劃過如意做工不精的如意紋路,二人皆睹物思人。

夜畔深深情入夢,喋喋不休活人心。

恍惚一瞬間南嘉景和陸省看到了心愛之人,原來是東方既白,二人輾轉一夜未眠。

陽色柔和,霜意消融,各府官員在府門處好整以暇,靜等皇宮車馬穿行,好緊隨其後。

南嘉風身為一朝皇帝,曾下令年關出游,官員在各府外等候即可,皇室車馬會繞至各府前,新年不講官,只講民,一年之始,當皇帝的也要巡視巡視都城各處層出不窮的新樓舊章。

**

溫皎馬場也是皇家圍場,一處四季如春的風景聖地,離都城焉有一段距離,一行人落腳圍場已是午時,先各回各處用午膳。

午膳過後到今夜便拿來撒歡。

檀允珩和陸簡昭並行牽馬來進了林中,小溪潺潺,鳥兒鳴叫,圍場之大,眾使臣也不知較何勁,也往林中騎馬射獵。

一片林子中的活物甚多,馬蹄踏河,逐物林中過。

檀允珩箭術不差,但跟陸簡昭這個常年征戰的人比起稍顯遜色,二人射中同一只鹿,馭馬過去撿,碰到了一位也在馬背上坐著,向二人施禮問安的人,二人一路上碰到不少,在聽人道是北冥使臣後,二人拽著手中韁繩停下。

北冥來的使臣,檀允珩年年過來圍場都有在晚宴上見過,是個年邁的長者,今歲這個聲聽上去剛弱冠。

陸簡昭單純心中有覺,珩兒定會停馬替北冥公主問北冥一切安好,他心聲蠻對的。

檀允珩轉頭一看,果不其然,一位身著沈暗紅色的圓領袍,翩翩少年郎,眉目分明,目若朗星,沈穩有度,甚至施禮過後絲毫不驚慌失措怕二人策馬而過,頗有我在此恭候二位許久的心定。

“之前那位使臣如何?”她是南祈郡主,偶得尋一兩句關心來問,再正常不過,前北冥使臣年紀偏長,她恐人身有染疾,沒特意指。

北冥使臣拱手道:“我父親過世了,今後始末,有微臣年年問候。”他眸色偏淺,似秋之盛色裏琉璃綴,匆匆看過南祈郡主和郡王一眼,又道:“聽聞郡主婚事之喜,微臣在此祝賀。”

不偏不倚不曾越舉,陸簡昭看著遠道而來的北冥使臣,心中驀然想知對方名字,他朝人頷首謝過對方心意,待珩兒說完,他問道:“你叫什麽?”

檀允珩心中淺淺一楞,到底是有旁人在側,她神色不驚,聽北冥使臣回道:

“微臣許晦,名清吟。”

陸簡昭也不知何由來偏想問一句,問完便和珩兒揚長而去,拾了鹿回住處烤之,一直到烤熟二人吃上,他沒思忖著當時為何問人名諱。

天暈黃相暗,夜色朦朧,圍場住處燈火密如群星,檀允珩坐在屋裏月牙桌前,見他如此,直問:“你有見過北冥使臣?”話中疑問頗重,連她都是頭次見,今兒她特意換了妝容,發髻挽半,額前綴著一個月牙額飾,眉眼處添了活潑俏麗之容色。

她如此一問,陸簡昭搖頭,心中朦朧忖聲,忽地有了答案,他說為何初看北冥使臣心會有莫名其妙之感,“北冥使臣在透過珩兒看北冥公主。”

聖上無規,北冥公主不得同北冥使臣相見,既無規,北冥使臣特意在那裏等候多時,為見一面珩兒,所謂何事。

他視不見那位使臣之貌,卻覺得出端倪,才由心問那人名諱,為聽聲辨語,並非對珩兒心生情意,而是淡淡其心,像跟一位許久不見的故人交談,也只能是匆匆而來,尚未見到北冥公主,得知珩兒同公主乃摯友之交,特意過來相看。

檀允珩眉宇淺蹙,一瞬消散,陸簡昭尋解,未曾察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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