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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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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主動

今早在馬車上, 檀允珩跟陸簡昭明著較勁,陸簡昭緩緩斟了盞茶,端起其中一盞, 高滯手中,先跟她搭話道:“珩兒可知靈芽茶樓是誰開的?”

昨夜南二小姐被衙役押到司昭府, 先禮後兵,衙役將人帶至府衙一處空擋屋子休憩, 辰時一到, 押入地牢,真是好招式。

陸簡昭領兵多年, 兵書上的三十六計,他招招活用, 運籌帷幄,唯獨在檀允珩這兒他看到了另一種獨屬於她的行事作風,招招鮮活卻又致命。

先禮後兵, 對三公主府的二小姐, 他想, 珩兒定是欣賞此人的, 他不了解外人,卻清楚珩兒為人, 先前珩兒能推險棋一招將南二小姐拉進北冥公主與北冥奴隸會見旋渦,南二小姐深知,此事並不會被公之於眾,依舊不喜歡被旁人支配, 甚至不惜一早安排好, 來做掙脫棋局的那雙手。

結果顯而易見,他的珩兒更勝一籌, 是了,一句自信從容之語“倘若我愛皇權呢”,若珩兒愛,就沒別的皇子事了,她亦會讓反對的人心服口服,臣服於她。

都不用他陸簡昭動手讓反對的聲音銷聲匿跡。

南伊忱能落馬,依仗之物他在馬車上沈思良久,只想到靈芽茶樓是珩兒認識的人所開,能讓珩兒欣賞之人怎會擺脫不掉被人追蹤,何況珩兒並未有過吩咐衙役或者府上暗衛盯著南二小姐一舉一動,又或本身這個茶樓就是珩兒所有。

唯獨此理說的過去。

靈芽茶樓晚上闔門,大半夜前去靈芽茶樓,門定是提前留著的,茶樓有人跟珩兒通風報信,才說得過去,而且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覺的。

報信之人也不會是旁人,陸簡昭猜是珩兒身邊的丫鬟。

是以他單問茶樓是誰開的,一句話,就能將他所有的猜想迎刃而解。

檀允珩手接過陸簡昭端起遞給她的茶盞,茶水緩了熱意,正正好能飲,她接過茶先道:“不是服侍我的丫鬟。”隨之,將茶一飲而盡。

咦。

那是誰?

陸簡昭當真猜不著。

“那珩兒如何得知南二小姐會與黑衣人在昨晚相見。”陸簡昭不死心,從早上他的侍衛白滿告訴他,南二小姐連同跟其會面的黑衣人一同被抓去司昭府,他就沒停過在心中思忖,唯一可解的法子被珩兒一句話沒掉了。

他的問題再次問道點子上,這次他聽了個令他心中醋意橫生之話。

檀允珩嘴角噙笑,“我知曉那名黑衣人吶。”

知曉黑衣人?

清楚敵人之友,何嘗不是防患雙敵,陸簡昭明白珩兒此番做的目的,但這得了解成啥樣,才能摸透黑衣人一定會在昨夜同南二小姐在靈芽茶樓又來往。

不能就這麽算了。

地牢裏,江聽閆宋凜控訴黑衣人後,陸簡昭察覺身後人動作窸窣平常,心中卻春風得意。



他好像被耍了,一個即將身死的人,他有何懼。

話說回來,為何不懼,那是珩兒真切掌握此人動向,跟珩兒追他那般,將他品行滲透。

不過他心中也劃過一抹得意,他眼中是說給珩兒聽汙言穢語之人,和殺死寒夫子的不孝後代,身後是不惜派人跟蹤,也要贖回珩兒繡球的四公主府的南二公子,還有能讓珩兒為之欣賞的女子。

陸簡昭心中碎碎言談,目光微微下斂,神色穆穆,整個人淡然旁觀,不僅被他目光睇著的幾人,嚇得甚至咽了咽口水,江宋夫婦的孩子被嚇得欲張口嚎啕大哭,被宋凜這個當爹的捂住嘴巴,不許其哭出聲,就連他身後的兩家人也都心有威懾。

一個為南祈廝殺,征戰沙場的將軍,回都後待人待物漠然置之,哪怕面對郡主的‘真心’追夫,也拒的毫不留情,生怕耽誤旁人,之後愛意萌生,求娶郡主,旁人也只有過那麽一次,在城東央府托郡主福分,有幸得見陸世子溫柔一面。

那是只留給郡主看的,他們不過是捎帶能看到。

一個身影如瓊樹一枝,威儀凜然的小將軍,連聖上都和聲和氣的,他們才沒膽量忤逆,心中敬畏理之自然。

沒有陸府,就沒如今南祈一統天下局勢。

南伊忱往左邁一步,將黑衣人應滿徹底擋在她身後,“他受我指使的。”聲音堅定。

南伊忱不算個好人,但不是個當縮頭烏龜,將自己所做之事推向他人,應滿被她選中,去指使旁人,她付了賞銀,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應滿有罪,她更有罪。是她失策了,以為郡主去靈芽茶樓不過是樂百姓而樂,茶樓老板娘更是她的友人,何況她府上的暗衛一直潛伏在郡主出行的各處,從未見過郡主見過什麽旁人。

甚是奇怪。

南伊忱思前想後,問題只會出在靈芽茶樓,司昭府衙役能迅速派人前去捉拿她和黑衣人,已是細思極恐,跟著她一同前去的暗衛卻一點動靜都未曾察覺,衙役絕不可能是聽到風聲後去的,而是提前設伏。

除了靈芽茶樓老板娘知道外,再無他人知曉她昨夜會行動,問題就出在茶樓老板娘身上。

檀允珩臉上浮了個公笑,“南伊忱你當然逃不掉,你不妨轉過身看看你身後黑衣人。”一句提醒,牢裏所有人都轉了目光,哪怕是她身後的陸簡昭也轉身相看。

應滿一襲黑衣,遮著面容,唯獨那雙眼睛是璀璨的,似一團溫和的火焰,炯炯有神,不因身在牢獄而心懼,不因事敗朝不保夕而難過分毫,武人風骨,眼中閃過因愛慕而滋生的感動。

檀允珩一眼即知,她是個局外人,也是局中人。

南伊忱朝後看,陸簡昭朝她看。

三公主的兩個孩子,沒見過父母和樂,常易辯不得摻感情的眼神,只能道聽途說,或是察言觀色,容易放過蛛絲馬跡。

南伊忱視不出什麽,一瞬便轉了頭。

“他既收我的賞銀,自然也是有罪的。”南伊忱不知郡主何故讓她看黑衣人,許是她所犯的錯,要一力承擔。

不,她不這麽想,從她去信閣選人起,目的就是明確的,此人定要無父無母,無所牽掛,視死如歸,才有應滿只為她做事。

兩相皆知的事,是買賣,錯既已被揪出,都需擔自己該責擔之事,畢竟她所犯的事罪不至死。

應滿為她做事,然南伊忱讓其做的事是再找個雇家,就是南三皇子,一個成氣候,沒氣量的蠢貨,借著南三皇子之手達到她的目的,南三皇子的罪責可大了。

皇子位也保不住。

陸簡昭臂側輕輕挨著檀允珩,重心還在他自個身上,他溫溫視線下瞥,眸中的女子長睫如蝶翩翩,闔下眼眸,宛如一滴墨落在清水裏,無法分辨,卻控著人費盡心機去將墨找出,唇畔掠過一抹淺意,似喜鵲報喜。

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心中藏了多少事,城中有多少她的無形眼線,他只知,他的珩兒贏了。

這個小他五歲的女子,身上有著身居高位的沈靜,還有少女骨子裏天然,不常宣於表的傲氣。

至於珩兒讓南二小姐看身後黑衣男子,沒過他眼,但南二小姐的話不無道理,買賣本就是你情我願,珩兒提醒的話,話外有弦音,是南二小姐那句“他受我指使的。”

難不成?

陸簡昭一瞬明白過來,挪眼瞧了南二小姐身後的黑衣人一眼,眸色靜靜,真情不在,是珩兒看到了黑衣人待南二小姐別的心思,有心提醒。

“南二小姐是個爽快的。”他話一點。

南伊忱方才反應過來,郡主那話並非讓她表明心態,她上頭那句黑衣人受她指使,出於自心,然站她背後的黑衣人若沒動歪心思,郡主又為何要點她。

是了,應滿對她生了旁的心思,久而久之,誰知應滿是否會生出恨意,郡主擇而告知,是讓她自己拿主意。

南伊忱隔著鐵獄欄看著外頭站著的郡主,一臉素凈,卻總那般明麗,似一座山花燦漫的高山,一碧如洗,讓人心中靜然。

她主動道明她所做之事,站南伊忱身旁的南三皇子南應聲站不住,他是個心氣極高的,一聽南伊忱攢了黑衣人,就等他主動上鉤,便氣急敗壞。

南應聲不能容忍自己被耍地團團轉,手指著南伊忱,道:“南伊忱你有天大的本事,還不是被捉拿歸案了。”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別人最不願提及的事上撒鹽,之前郡主繡球,今日譏諷,憑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說著旁人討厭事,這會兒他本性必露,無力回天,索性破罐破摔了。

但南應聲錯了。

不僅郡主和陸世子沒因繡球一事情淺,就連南伊忱聽到也無動於衷。

敗了就是敗了,南伊忱敗給的是自己綢繆功虧一簣,而不是檀允珩的計謀勝她一籌。

南伊忱一笑了之,道:“聲弟弟,難辭其咎了嗎?你姐姐我呢,確實本事不大,若論罪責,你妄圖動搖寒山書院,就是動搖南祈根基啊,弟弟,若你不去信閣找黑衣人做事,怎會中我的圈套,歸根結底,你的罪責不輕啊。”

對的,檀允珩最為欣賞的就是南伊忱處事不驚,這等細心綢繆,細究起來,只能算是南應聲作繭自縛,罪有應得,畢竟誰敢威脅一個皇子去信閣的,南伊忱不會,南應聲身邊的謀士不敢,寒山書院不是人人都碰得的,碰了不該碰的,怎樣後果,一經探究,除了死別無他法。

皇子既入了皇宮,依理,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責,不會累計公主府分毫,講情除外,跟陸簡昭所想一致,四公主和南大小姐默不作聲,此二人都不願因小失大。

一個自幼被養在宮中的孩子,一個跟在娘親身邊長大,四公主待南大小姐更親一些,手心手背,南心易能做的就是和女兒女婿商討,盡早讓二人成婚,全了母子與姐弟手足之情,為小兒說上一嘴轉圜話語,如今再轉圜不得,她不能為了兒子,讓女兒丟了命。

而陸簡昭身後寒山書院的學生,一個都跑不了,哪怕江宋夫婦雙親還有孩子,一並收押,既享了錢財之樂,必同甘牢獄之苦。

白徽逃不掉的分屍刑,想跟父母來世相聚,是不能夠的。

至於林驚憶,世上無人知寒夫子如何待人的,檀允珩和陸簡昭先讓人作為晚輩替寒夫子守靈,後削了書童一職,除了例行怨恨檀允珩的幾年牢獄,又貶其為良民,往後不得入都。

二人想,寒夫子沒收林驚憶為子,絕非不願有個孩子,若寒夫子不喜孩童,在檀允珩幼時,也不會一見面就抱她,他之因素,是怕林驚憶日後生了找生身父母之心,養在膝下,發願其是個自由的,往後事由林驚憶自行定奪,選誰做親人。

午後檀允珩和陸簡昭單獨又提審南應聲,人也交代全部,白徽之所以能在蘇府斷頭臺上聽得流語,還多虧了南應聲派人前去。

南應聲此人何止該殺,簡直其罪罄竹難書,明知百姓之心理,稍加引誘,南祈失了位德高望重的夫子,和一群失了夫子的學生。

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直到戌時還未聽有歇,檀允珩前腳剛坐進馬車裏,解系在身前的大氅衣帶,陸簡昭合傘掀簾後腳進來,吩咐車夫道:

“去信閣。”

陸簡昭心中鼓聲,若他的珩兒足夠了解那位黑衣人,然黑衣人在信閣做差事,那麽珩兒同信閣關系非同小覷。

一個午後,三個時辰,珩兒從未跟他提及信閣,看來是不打算跟他說。

他就主動去。

摸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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