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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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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引爆

這二人還蠻有意思的, 遇著她確實不用再跑一趟司昭府。

支摘窗不曾闔上,廂房裏燭火幽幽飄蕩,忽明忽暗, 檀允珩頗有意味地望著正在說話的女子。

“民女名彩慕英,夫名琉煦, 順安軍班師回朝,在城外幾裏的茶水鋪子歇過腳, 隨後不久, 民女與夫打算入都開間茶水鋪子,去了平邑尋靠譜的茶商, 和陸小將軍又遇上了。”彩慕英順手接過丈夫手中的兩盞燈,琉煦騰手上前將衣袖中的工圖遞給檀允珩。

琉煦侃侃有談道:“這是吾妻與草民畫的茶水鋪子工圖。”

檀允珩了然於心, 應是陸簡昭跟二人說過都城商行百廢待興一事,南祈所建屋舍小築,都需拿著工圖層層遞上, 批下即為可行, 朝中心照不宣之事, 便是新舊商行, 工圖獨特者,單獨承與她舅舅過目, 以此確保獨特做工圖的百姓不被他人竊取工圖核心。

“我收下了。”

彩慕英和琉煦一人說了句祝郡主和陸小將軍百年好合的話,又說了落腳的客棧,便早早離去。

雅間覆了寂靜,北冥玉見給自個斟茶, 誇道:“這二人好生幹脆, 隨行即可解決之事,絕不拖到改日。”

應就是陸簡昭眼疾後見到的頭一位女子了, 檀允珩挪眼看著街上彩慕英離去的身影,輕吹了下遞在唇邊的茶盞。

陸簡昭在最後與小樓國一戰中傷了眼疾,順安軍營不見女子,何況他一路乘馬車歸來,也只能在回都途中歇腳之地見過女子,她所了解,順安軍解決小樓國一事後,快馬返回,為不耽誤他的眼疾,中途只稍加休息一次。

檀允珩閑閑搭話,“是個經商的好苗頭。”機靈的很,都城有這樣一位從百姓中脫穎而出的女子走商,會是個不錯的開始。

月下秋寒,街上商販零零碎碎收攤歸家,一輛馬車洋洋灑灑與過街百姓相背而行,在靈芽茶樓前靜了聲。

南伊忱領著一身高僅到她腰際的丫鬟裝束的女童,匆匆進了茶樓,二人由小二引上二樓廂房。

燈火通亮的廂房裏,炭火燒的暖和,支摘窗依舊敞著,緩緩涼風拂過依窗而坐的二人臉頰,冷暖抵消。

南伊忱領著女童踏入廂房的一剎那,火光燭天,炭火微微盈香,氣味極淡,倒是難得,一家尋常茶樓舍得用上好的炭火,招攬回頭百姓客。

“女童送到了,孫萍孫綏一事也該抵消了。”南伊忱將女童帶至北冥公主身側,直接道:“還有上次一事,謝謝。”上次在半閑別苑昏厥一事,她多虧了檀允珩。

宿萸提前挪了兩個圓杌在坐榻外,南伊忱坐在郡主身外,剩下的一個始終無人坐。

田野靜靜站在公主身側,行禮被公主阻下後,她依舊堅持給公主下跪,她想珩姐姐是憐愛她的,將她帶至此地的女子應當也是好的,有話直問,“奴婢就想問問公主,您到底要不要奴婢,您知道嗎,奴婢住在城北平安巷,一條最不平安的街上,那裏比奴婢早來好些年頭的北冥百姓,為巴結官差,跟著他們一起說北冥國主再不會管這些北冥百姓,要想好好活命,唯有自身不要生了病,否則自生自滅。”聲音靜靜竊竊,帶著童聲稚嫩。

南伊忱手中端起下人提前給她擱置好的茶水,輕抿飲到口中,不知該咽不該咽,她以為檀允珩讓她領著女童過來,僅僅是想讓北冥公主見見這個小奴隸而已,沒想到聽到了驚濤駭浪。

女童質問北冥公主的話,這位遠道而來的質女又能如何答,若要,即視為北冥意圖謀反;若不要,女童是北冥貨真價實的百姓,豈不更傷這些被送過來的奴隸的心。

這位北冥公主,南伊忱是知道的,七歲送來南祈為質,不知來日會被聖上賜婚給誰,南祈疆土,百姓千萬都可自由婚嫁,唯有北冥公主婚嫁不得自由。

檀允珩視線一瞥,南伊忱端著茶盞隱隱有思,不露於色拆於神,她睨得出。

靜雅有思,北冥玉見俯了身子,替田野將炸毛的碎發攏至耳後,沈穩道:“北冥一直要你,也要你們。”

如此狂妄之言,南伊忱驚得差一點坐不住,她側眸望向檀允珩,那雙素水寂靜的神色讓她心中消了幾分氣焰,如今南祈當道,天下大統,百姓趨於安居,各國附屬,不再挑起戰端,北冥公主雖為質,卻也是一國公主,明事理,戰端再起,傷的只有百姓罷了,明顯是說於這位女童聽的,城北一事等城北重修過後,絕不會再出現往昔敗況。

夜色沈靜如水,青石街上的鎖鏈脆生尤為刺耳,逢走必響,北冥玉見站在靈芽茶樓外,一向沈容的眸色含淚負疚,她看到從城外勞苦一日進城的北冥奴隸,被一條長長的鎖鏈捆著左腳,右腳自由,衣衫雖舊卻也厚重沒補丁,這她還要謝謝阿珩妹妹的照拂,如今奴隸是有軍營裏的將士全全管著,哪怕活再苦再累,也不會再有吃不飽穿不暖時日了,這些將士歷經沙場,最是明白山河統一處,微小之處的血腥也不該再有,他們願意管束奴隸流民,視其為一家。

北冥玉見為質,她的子民為奴,並做著南祈百姓不願做的臟累苦活,而她何事也做不了,鎖鏈聲朝她仄進,無人願分她一個眼神,哪怕充滿恨意的眼神都不肯給,長明街燈下,她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長街外,那裏徐鴻越奉郡主之名來接北冥公主回宮。

引上靈芽茶樓二樓廂房,檀允珩從坐榻起身,找了另個敞開的支摘窗,將一切攬收眼底。

北冥公主若出宮需請了令元帝方可出宮,人身不得自由,終其一生,為質。

越彎的月,漸漸掛在樹梢上,黑木銀霜,淡淡輕煙脫夢境。

陸簡昭策馬而來,身側帶著青詞,他推門而入,青詞和宿萸一道守在雅間外。

支摘窗已闔上,廂房裏嚴絲無縫,不透一點涼風近,熱意朝陸簡昭直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明陽目光,檀允珩席榻而坐,手中的糕點裹腹,桌沿茶盞裏的熱氣騰升,人被離之焉遠處的燭臺暖黃攏在瀚渺裏,輪廓尤為清晰,烏發簪挽,茶藝飄香,人如姣姣月明,暖夜春風吹遍野,最是溫陽萬樹枯。

陸簡昭帶著一身凜冽大步朝她走去,將人攬在懷中。

檀允珩手中的糕點硬生生被人撞掉在地上,她感知一向很好,看人朝她走來,猜的大差不差,他身上帶著策馬而來的寒涼,一下沖入她鼻息,似雪後松柏,她的下巴依舊剛好平視過去磕在陸簡昭肩膀上,可見新雪壓的松柏彎了腰,接著她嗅到了被他揣在衣袖裏的油餅香氣,是她一貫早上在神民大街對面的商販上買的,記得那家商販只早上支攤擺賣,怎得晚上還有。

“香嗎?為夫親手做的。”陸簡昭在她後背游走的手,不曾歇下,就為讓她嗅到香氣,他就知道,她肯定喜歡。

今兒晌午,他特意讓青詞跑了檀允珩經常吃的油餅家中,詢問能否在午時和下衙後前去學個一二,賣油餅的婆婆二話沒說就應下了,趁著午時衙中無事,他前去學幾刻,晚間下衙後接著去做現成的,油餅趁熱最好吃。

檀允珩默不作聲,唇瓣在他耳後輕啄了下,“我餓了。”

總讓他來不及反應,耳後一片燙紅,陸簡昭直起身子,從衣袖中拿了兩個油餅,都塞到了她手裏,自己走到她對面的榻上坐下,重新斟了熱茶推放置她跟前,換了那盞尚在冒熱氣的茶在自個跟前兒。

檀允珩咬了一口被油紙裹著的餅子,這家油餅是她吃遍神民大街外的早食裏,最合她口味的一家,酥酥脆脆,裏心滿香芝麻。

她和陸簡昭一直待在一起,唯獨今兒她在府上,他去上衙,想來沒小半日功夫,能做到如此,甚是不錯。

紅燭赤橙,隔著一汪朦朧細霧,檀允珩瞧陸簡昭邊吃桂花糕邊期待她吃完做評,她慢慢嚼完後,徐徐道:“你不吃嗎。”她把另一個朝他遞過去,“好吃的。”

好吃的油餅分你一個,陸簡昭眉心動了一下,她願意把自己喜愛的吃食給他一同分享,他依稀記得那日竹影婆娑,目光不小心瞥到她在長廊下紅欄處坐著,靜靜吃著手中油餅,也是跟今夜無二的平靜。

是了,這是檀允珩除吃岳母親手下廚做的飯菜外慣用的神色素常,哪怕是岳母府中廚娘做的膳食,也不例外。

陸簡昭自然比不得岳母,但他沒見過她把吃食分給過旁人,他怎得也排第二。

她今夜不曾用晚膳,他將兩個油餅都給她,只為讓他的珩兒吃飽些,待會兒且看三皇子熱鬧,珩兒分他一個,出乎他意料。

陸簡昭剛接過油餅打算開口,叩門聲咚咚,宿萸進來稟,三皇子到了。

他將油餅順著桌沿放下,將三皇子請了進來。

三皇子是四公主府的二公子,南應聲。

南應聲是個話多愛嘮的,素日逮著誰跟誰聊,天南海北只要你想聽,他都能侃侃而談,他闔門而進,朝阿珩妹妹和陸世子頷首後,在陸世子那邊榻外的圓杌上自顧自坐下,起話:

“不知陸世子今夜遞貼喚我過來,所謂何事。”南應聲飲茶之餘,餘光朝阿珩妹妹那邊遞,阿珩妹妹卻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分他,默默在一旁吃手中油餅。

燈芯引爆,燭臺流油,靈芽茶樓的小二進來給廂房換了新燭。

這位三皇子,陸簡昭派白滿打探過,貪珩兒貪太子之心暗流湧動,皇子貪權欲利用珩兒鞏固勢力,貪太子位並不奇怪,他視三皇子為敵更不奇怪,他喜歡珩兒,珩兒願意同他成婚,於外人耳中她和他是兩情相悅,三皇子貪珩兒權就怪異無比,是多餘的第三人。

陸簡昭將手邊的油餅覆在手下,平素道:“聽說寒山書院的事宜聖上交由三哥哥所管,妹夫手中還有書院裏四個學生,他們犯了大錯,不知三哥哥打算如何處置。”

三哥哥。

妹夫。

呵。

惡心他,南應聲將手中茶盞一放,唇角沾笑,轉而看向阿珩妹妹,“阿珩妹妹那顆當掉的繡球,是三哥哥我黃金千兩贖回來的,那是阿珩妹妹親手繡的,全天下只有一個,三哥哥我呀,給妹妹好生守著呢。”

陸簡昭:???

她把繡給他的繡球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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