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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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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甜糖

次日辰時將過, 司昭府偏堂裏,四下窗子朝外敞開著,衙役剛往瓷缸裏置完冰物, 陸簡昭也掛好四幅畫在偏堂墻上,後退到檀允珩身側, 與之相同負手而立,站在畫前。

一幅央府圓宴那日, 央玉蘭當日摸黑送到檀允珩府上的一幅她的臨摹;一幅她東偏房掛著的剩下的那幅山水畫;一幅她買蘇庭的《賞月景》;一幅蘇庭未作完的《贈友人舒珺》。

蘇庭兩幅畫作為之細膩, 令人動容,不管誰看央玉蘭仿她的那幅山水墨, 輕易辨認出,畫鋒出自二人之手。

蘇庭與央玉蘭畫作不一, 很好辨別,旁人沒見過她的畫作,確實辨認不出, 說來她還沒見過她的假畫。

“小陸大人派人打探, 蘇庭是怎樣的人?”檀允珩側了一下頭, 問道, 她沒頭緒。

蘇庭母親已死,若想打聽蘇庭為人究竟如何, 難免打草驚蛇,至今她和陸簡昭都不知蘇庭是自戕還是被逼無奈,又怕牽連無辜,不能興師動眾前去蘇家街坊打探, 商奚羅更加不清楚。

這樁沒報到司昭府的案子, 都不是一樁案子,是瑞親王府、商奚羅、柳家、蘇庭之間不成文的事。

央玉蘭無意間給她看的一幅臨摹, 揭開了一扇難以開啟的門。

陸簡昭看著墻上那幅《贈友人舒珺》,覆說,試圖從話中找到缺口,“蘇畫師能接商奚羅的活兒,說明是個願拿錢救自己和蘇母的女子,這般女子不會不珍愛性命。

蘇母身死,蘇畫師恍如山倒,也乃人之常情。今歲開春至今,半載過去,蘇畫師若真不願獨活,何至於等半載;或是隔斷時間想不開,不願活;再或受脅迫不願報官,選擇斷藥自戕。”他猜不出。

人各有異,有人因家人去世頑強活著;有人不願獨活,萬千塵埃下,皆黃土。

“蘇庭一直向往闔家圓滿,自幼喪父,長大喪母,她的藥中會不會有治抑癥的草藥,以家為重的人,往往失不得家中之人,一旦失去,精神渙然也有之。”蘇庭唯一一幅不同於往常畫作,就是《贈友人舒珺》,並發抑癥,時常幻想,會不會是手中畫作就是腦海中所幻想,這樣蘇庭這幅畫便有了新的解釋,看似是沒畫完,其實已作完,‘贈友人舒珺’五字,依她所見,是旁人仿著所見蘇庭字跡寫上去,誤導人用的,不會是蘇庭未畫。

畫師習慣先作畫後提字,精神恍惚至以作完畫,又怎會想起提字。

二人相視,隨後一道看著央玉蘭臨摹那幅,陸簡昭不懂畫,連他都能一眼看出央玉蘭臨摹的字跟‘贈友人舒珺’字跡一模一樣,畫鋒和珩兒那幅山水畫有所甚大差,畫鋒善辨,字跡難辨。

檀允珩常年案子累身,見過的人不計其數,品行各有雲泥,不會錯看央玉蘭,看過蘇庭所描她畫的人也數不勝數,瑞親王府只供文客觀賞,有幸臨摹的人會在瑞親王家中人、柳府還有眾多閑士裏。

陸簡昭和南大公子、二公子交談過,都不是什麽善茬,誰也除不開。

有一點,他從檀允珩話中聽出了缺漏,“珩兒想想,蘇畫師那幅《贈友人舒珺》乃完作,並非贈友人舒珺,誰會寫這五字,偌大的親王府為何跟一個多病的畫師過不去,柳府的閑客又怎會忘卻柳府給他們臨摹機會的‘恩人’呢,畫舫那晚,柳小姐離去後,何去何從呢,換言,只有兇手才會返原地。”

就像戰場,歷來只有勝者,二次踏入,輸者總沒機會。

“小陸大人覺得只有柳小姐有作案嫌疑,柳小姐為何要害自己的友人,莫不是發覺畫舫賣我的畫有問題,而始作俑者其一便是柳小姐視為己出的帕友。”檀允珩說著說著頓了一下,柳舒珺會因一幅假畫怪罪帕友,有待考證,她想知道另一件事,“蘇庭父親如何死的。”

陸簡昭回想了下去蘇畫師家中那日,常幸轉述的話中,只提到蘇父早早去世,沒提死因,“夜晚再找一趟商老板。”看樣子還得去叨擾一番。

檀允珩轉了身,往官帽椅上一坐,院外倆侍衛守在廊外,“不用,城北奴隸中有人知道。”

北冥奴隸過來南祈,一向臟活累活做著,日日清晨被拉到城中各處做活,那些個南祈百姓不願做的活兒,都由北冥奴隸做,南祈百姓並非發難之人,家有紅白事,都會給四下做活的奴隸端上一碗飯菜,奴隸也是南祈百姓,自然會記得這份滴水之恩。

“珩兒這般確定北冥奴隸會照實說。”陸簡昭說不上疑惑,自古勝者為王不假,不能說敗者不配銘記過去,時過境遷也不能忘記自己如何過來的。

檀允珩往舊紫色馬面裙上慢落的端茶盞的左手,忽而空滯一秒,視線轉到坐她旁邊的人身上,神色照常靜之,“咱南祈百姓哪個不是本色良善。”

既入了南祈,奴隸也好,什麽都好,本色即為良善,陸簡昭的話不是問題,是無條件信她說,客觀講,她回給人的是大盛世裏,百姓安居樂業,城北奴隸心中定銘記北冥沒落,同時他們是一群往前走的人,緬懷過去腳向前,日子是過給自己的。

他們善良淳樸,因五年戰敗被她舅舅忌憚,從而淪為奴隸,不可磨滅的是他們生存意志,和大一統下百姓越過越好的局勢。

**

事兒是常幸去城北捎話給大皇子,有大皇子親去了趟當下城北奴隸暫居之地,午後實況就傳到司昭府。

常幸得知後,立馬跑進偏堂,拱手作揖道:“大人,大皇子問出蘇畫師父親死於一場大火,聽說是是城東常家的一家鋪面起火,蘇父親未能跑出,活生生被燒死的,還聽說蘇畫師母親身子骨弱加上蘇畫師打娘胎裏帶的弱心癥,母女倆收了錢,這事不了了之了。”

檀允珩從桌上拿來她午時派人回了趟公主府,遞了個錦盒給常幸,“你把這個給哥哥等在門口的侍衛送去,就說長公主給兒媳的。”

賠了錢,當時沒鬧到官府,蘇庭和蘇母認定此事已了,往後再不因蘇父之死說事。

檀允珩扶著椅柄坐下,“看來這個線索用處不大,就知常府跟寫下五字的人並非關系匪淺,反而有利益沖突。”

商人之間,今日心平氣和,改日相對交談,常有之事。

“你我拿走蘇畫師那幅《贈友人珺舒》,事後那人會再度返回蘇家查探嗎?”那次檀允珩和他可是冠冕堂皇去蘇家的,那街上百姓忙忙碌碌,興許沒發現,畢竟一出蘇府二人就登上馬車,那人事後再去,必會發現那幅寫了字的畫被拿走了,往後種種,不論那人多聰慧,也想不到什麽。

畫師之間惺惺相惜,珩兒和央小姐二人自香甜街相識,後有人在瑞親王府也看到二人坐在亭中交談,更不會惹來猜忌。

有道理,若人知曉那幅圖,確實有再度去蘇家的嫌疑,從陸簡昭回都,月半已過,檀允珩發覺她和他之間,自一開始她在宗案室跟陸簡昭說那番‘將後背交付於彼此’後,他便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了她的道,成了司昭府的不可盈缺。

“小陸大人想如何做。”她側坐著,雙手肘疊著,放在桌沿處,一邊手指敲著桌,一邊手指碰著另一只手手臂,目光流露欣賞之色,像她偶爾會隨手畫春日盛花,引來蝴蝶采摘,她會欣賞地看著這只飛過來的蝴蝶,振著翅膀,采那一朵花。

陸簡昭端茶的右手肘往桌沿一搭,額前輕陽,一點也不想錯過有關她的一絲一毫,“珩兒剛拿給哥哥的錦盒裏頭可是什麽吃食。”他想先知道那吃食究竟是什麽,隔著錦盒還能嗅著絲絲清甜。

世人常說,不能拿眼睛識得一人心,要拿心去體驗,檀允珩怎麽看怎麽瞧,都覺著陸簡昭待她的心思,從心中溢出,又從那雙幽邃黯然的眼眸中冒出,枯木生花,活色生香。

“甜糖,虎頭糖。”為掩人耳目,她遣常幸前去城北找哥哥時,大聲話術是“她有東西給哥哥,希望哥哥午後派人拿。”,至於何東西,就是常幸近處跟她哥哥說了,又派人去她府上跑了趟,辛苦母親給她現做了虎頭糖來,待她哥哥侍衛過來,她吩咐常幸給帶出去。

還真是糖,那看來他給嫂嫂未出世的女兒到七月下聘那日,也提前備些甜糖,“虎頭糖是什麽?”

老虎頭做的糖?

“嗯,對,老虎頭做的糖。”檀允珩從陸簡昭神情中看到了他的疑問,“錦盒裏是剛做出沒多久的,小陸大人應是嗅到清甜香味了吧。”她仰頭裝模作樣思考了下,“我娘會多做一些來。”故意說給人聽的,就當是陸簡昭想到了她沒想到之事的酬勞,看來兩人行,確實比一人行效率更快。

“與其她一人獨樂樂,不如拉陸簡昭下水,二人眾樂樂。”剛開始,她拉他下水,有準備他和她會心有默契,也是沒想過不僅有默契,還有互補,兩全其美,他全了她想做的事,她全了他的全心全意。

“今晚岳母大人的女婿前去拜訪。”看珩兒剛說話的意思,也愛吃這糖,陸簡昭定看看虎頭糖到底何物,討上一顆嘗嘗,珩兒喜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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