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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這最後一程有良人相伴,摯交在側,總會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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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這最後一程有良人相伴,摯交在側,總會撥雲見日

送去春寒, 又是一年盛夏,秩序井然。

這年風調雨順,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地方發展, 但那種不安的情緒卻更加濃烈, 仿佛就是在路的盡頭有什麽驚心動魄在等著她, 這讓洛禾覺得十分不舒服。

三月, 庭前花落, 似有人歸。

蘭芯推開門, 身上沾滿了落花, 想來一路奔波實在勞累。

洛禾早備好了茶,只等她進門之後將茶塞到了她的手裏, 蘭芯一口喝盡,又添滿一杯。

屋中只有洛禾一人, 蘭芯幹脆的坐下,然後才道:“如果不出所料, 鄴那邊很快就會有動靜了。”

這段時間她與蘭芯幾乎很少交流,而蘭芯好像也是被什麽東西絆住了腳,導致洛禾更加一知半解。

“那邊是有什麽變動嗎?”

蘭芯風塵仆仆而歸, 神色倦怠:“有人選擇了他們,簡直是個大麻煩, 這絕對是一場很難打的仗。”

洛禾這段時間不知道思考了多少, 她每次閑著的時候就將當初那些疑惑拖出來, 如今聽到蘭芯的話,她更是覺得有些猜測在逐漸被肯定。

那是當初岑榆說過的,洛禾看向蘭芯:“所以在江湖上真的存在一個所謂的天命者, 而他們覺得這個天命或許會歸在鄴國身上?”

蘭芯搖搖頭:“我了解的並不多,但你覺得這可能嗎?如今局勢看起來再明了不過, 若你是鄴王,你會如何扭轉乾坤?”

單看局勢,鄴占據了北方,而九州其他各地皆是錦國的地盤,若是在這個環境之下,除了繳械投降,洛禾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而且鄴王當時渾水摸魚了這麽多年,倒也算不上有什麽大的過錯,洛禾先前甚至想著,若是利益相勸,或許可以免了這場大戰,但如今聽蘭芯的話,洛禾只覺得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一些。

她輕聲嘆息:“恕我淺薄,我想不到鄴王還能有什麽辦法。”

蘭芯仿佛是笑了一下,那笑容之中帶著幾絲嘲諷:“看來是天下所有人都將事情想的覆雜了,以至於到了現在,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麽?”蘭芯話說出口之後,洛禾瞬間想到了一件事情,可這……

怎麽可能?

但這又怎麽不可能?

最初所有人都想著挾天子令諸侯,那之後便是四王圍攻,天子自焚,然後眾人將目光放在了當時唯一的天子正統姌公主身上,於是幾國爭搶,只有鄴沈淪下來……

洛禾道:“你是說,有人試圖想要混淆天子血脈?”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唯獨能想到的破局方式只有這一個,所以如今鄴的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鄴王將一位孩童奉為上賓,聲稱是天子血脈。”

現在天下,有人追隨的是錦王趙瑎,有人追隨的是天子名聲,但畢竟還有很多人緊盯著昔日的天子正統,這些人混在其中,只因為姬姌是唯一一個正統,哪怕她是女子,哪怕她是天子之妹,但只因為她是唯一。

若這個唯一有了替代……但凡有了替代,他們是會選擇這個想要改朝換代的公主,還是一個更好掌控的……公子?

“天子已亡,僅憑他們一張嘴說的天花亂墜,眾人就能認可這是正統了嗎?”洛禾喃喃低語,“或許,他們要的不是什麽正統,而是一個理由。”

一個可以光覆王朝,或者可以動搖民心的理由。

這可麻煩了。

“你知道是誰在鄴王面前捕風捉影的嗎?”

蘭芯楞了楞,然後道:“我不清楚她的身份,但曾與她過過招,她的招式,仿佛與我出自同門。”

同門……

洛禾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但蘭芯如此說,有些東西卻好像又串聯了起來。

比如曾經許久兒自稱是蘭芯的小師叔,比如在江陰時,有一位女子也喚許久兒小師叔,再比如岑榆曾說有人會在亂世之中站出來,那之後岑榆與那女子勾結……

所以那名女子最後去了何處?

洛禾問道:“與你交手之人可是一名女子?”

蘭芯有些錯愕:“你認得她?”

“或許見過,但她應該沒有見過我。”洛禾道,“我只是不明白,她如此做有什麽意義呢?難不成她真的可以預測那無端的天命,而最終的結局真的指向鄴王身上?”

蘭芯搖頭:“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實際上我對自己的師門並不清楚,師父當年被害死的很早,又仿佛是被逐出師門的,所以不會同我們說太多。”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罷,這件事情我會上心的,不論他們手中的人是真是假,結局都不會改變。”

……

晚上姬姌回來,洛禾將這件事情同姬姌說了,姬姌顯然也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他們找了一個人來冒充王兄的孩子?可據我所知,王兄除了王嫂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女人。”

“這人大多是用來混淆正統的,只是鄴王既然敢將人推出來,就說明他做足了準備。”

姬姌道:“既然是王兄的血脈,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去見一見,想來如今的鄴應該很熱鬧,不如我們也去瞧瞧如何?”

洛禾先前就有去鄴的意思,畢竟了解的消息再多也不如自己去看一眼,如今姬姌提起,洛禾更是沒有意見了。

兩人一拍即合,卻也沒有立即啟程,先前洛禾在知道此事之後,第一件事情是給洛湘傳了信。

大約三日後,信鴿落至窗邊,帶來了遠方的消息。

洛湘的話說的有些冠冕堂皇,通俗點來說就是“天命是假,正統更是假的不能再假。”

至於更多的消息,洛湘說她此時就在鄴繁檜辦事,若是洛禾想知道,可以過去找她。

洛禾將消息燒掉,突然就想起了當時在江陰與洛湘的那次見面,在這之前洛湘幾乎是查無此人,但自從她出現以後,所有事情都有了洛湘的參與。

洛湘總是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甚至可以出現在每一個自己需要的地方。

那麽洛湘在這其中到底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這世間有千萬種人,每個人心中有一個想法,她曾給洛湘的那把劍取名“見青山”,那時並不知道洛湘是否真的只想得見青山不歸家,更不知曉她是否真的放下了曾經沙場作戰的榮光。

可如今看來,放下哪有那麽容易,若是真的放下,或許從一開始,洛湘就不應該出現在自己眼前,明知道自己要幹的事情,卻偏偏來找了自己。

即便是糾結猶豫,但在找自己的那一刻,她便已經做出了選擇,攪進了這場風雲之中。

洛禾眺望著遠方,這最後一程,依舊有良人相伴,摯交在側,想來一路披荊斬棘,總會撥雲見日。

……

繁檜。

一女子帶著帷帽走進了街角的一家蜜餞鋪子,鋪子中並沒有太多人,掌櫃看見女子進來,更是直接關了門打烊。

女子被恭恭敬敬的請進了裏間,那裏面等著的人看到女子,立馬笑瞇瞇的打招呼:“想見洛師叔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女子並沒有坐下,甚至沒有摘下頭上的帷帽,她只是靠在門旁邊,一身白衣,帷帽上的白紗遮擋住了神色。

她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清淡:“花問眠,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忘記我曾說過的話。”

花問眠啊了一聲,她整張明艷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帶著一些故作可愛的嬌俏:“洛師叔,我以為你是同我開玩笑的啊。”

女子冷呵了一聲:“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麽總能表現出這種讓人惡心的樣子。”

花問眠聽到這種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有些開心:“雖然我看不到你的神色,但我大概可以想象出來,多好看啊,萬事都不放在眼中的洛師叔洛湘,原來這世上還有你在乎的事情啊。”

一語道破身份,洛湘幹脆摘了帷帽隨手丟在桌上,她走到桌前坐定,一雙眼睛輕飄飄的看著花問眠。

“所以我不明白啊。”桌山擺放著茶水,洛湘伸出一只手,細白的手指輕輕的握住茶杯,茶水被她緩緩的倒在桌子上,“天樞所有人眼中天真,活潑,單純,明艷,天賦異稟,卻無心門主之位,一心離家的大小姐……”

洛湘每說一個詞,手指就在桌上敲一下,桌上的水漬沾在她的手上,她最後擡頭道:“你在我面前,裝都懶得裝了嗎?”

花問眠靠在椅子上笑著道:“所以就如同你不理解我一般,我也不理解你啊,但我今日就想問你一件事,她在哪?”

洛湘撚了撚手指尖的茶水,水珠慢慢的滲入肌膚,她也笑了一聲:“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就算你不說,我遲早也是會查到的。”

“那就等你查到再說。”

茶杯中還剩下半盞茶水,洛湘舉起來直接潑向了花問眠:“你這手段真是越來越拙劣了,不管是造謠的手段,還是下毒的手段。”

花問眠擡起袖子將臉上的茶水抹去,她神色一瞬間有些繃不住,聽到這種話,她大笑著道:“手段如何有用就行,那麽你要插手嗎?”

洛湘將茶杯重重的的放在桌上,然後她拿起帷帽,聞言道:“你猜。”

話說完,她便徑直的走了出去,花問眠眼神惡狠狠的看著洛湘的背影:“裝什麽清高,當初是誰說入得山門,再不問世?我猜個屁,這其中要是沒有你的運作,我才不相信錦能如此輕松地拿下其他幾國。”

……

四月中,洛禾與洛湘在繁檜的一間酒肆中碰面。

洛禾關了門,三個人圍坐在桌前,洛禾迫不及待的將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問了出來。

“長姐是如何知道那個‘正統’是真的?可有證據?”

洛湘眼神之中有幾絲倦意,看起來好久沒有認真休息過一般,她懶洋洋的倚靠在窗邊,寬大的衣袖遮住了手。

聞言她眼神中浮現出幾分不屑:“如今誰也不會有證據了,但我就是知道那是假的。”

她擡眸看向洛禾:“證據其實並不重要,是真是假總會有人知道,就是看這個人想不想說出實話了。”

洛禾道:“所以是非如何,問題的關鍵依舊在鄴王身上。”

洛湘點了點頭:“鄴王才是你們考慮的關鍵,但這件事情裏面卻不止鄴王的手筆,不過有些人不是一路的,也註定走不長久,你們是如何打算的呢?”

“去年一年戰火延綿不絕,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太平年,若是可以和談自然是好。”洛禾緩緩開口,“若是不行,我們也不是打不起,問題出現在那個孩子身上,自然要從那個孩子那裏解決。”

洛湘嗯了一聲:“那就去吧,記得平安回家。”

“好。”

說到這裏,洛禾與姬姌起身打算離開,這個時候,洛湘又開了口:“你們去見鄴王的時候……告知我一聲,我與你們同去。”

……

姬姌是以天子之妹的身份見的鄴王,鄴王這兩年看起來過得不錯,與當年在城下見面之時並沒有太多差別。

姬姌的身份特別,鄴王現在舉著天子王旗,打著天子名號挑事,自然不能在這個關頭上怠慢周公主。

他將姬姌恭恭敬敬的請進了正廳,卻也不是單獨接見,反而帶了幾個大臣一同。

姬姌和洛湘一起走了進去,並不見那個所謂的姬憬之子,而鄴王臉上堆著笑,請人坐了,然後奉上茶。

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不聞世事太久,這個局面明顯是打算將姬姌打發掉,甚至言語之間還帶著幾分長輩的意思,一開口,聽的洛湘連連鄙夷。

等幾番虛情假意的問好過後,姬姌這才故作環顧四周:“不知道你們所說的那個王兄血脈如今在哪裏,說起來也是我的侄子,這麽多年來,我作為這個孩子如今唯一的親人,竟都未曾見過,可真是失職。”

鄴王聞言並沒有說話,反而是他身邊的一個大臣插話道:“殿下這就不知道了,言公子如今實在是事務繁忙,現在九州所有需要解決的事情都堆積在他身上,像這種只是聊聊閑話的場合言公子就沒必要來了。”

“哦?”姬姌先是看了那個大臣一眼,然後將目光放在鄴王身上:“原來我侄子叫姬言啊,你看,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呢,不過鄴王,當年不論是父王還是王兄,都沒有忙到連家人都不見的程度,更何況他現在還只是公子,未承王位,不過是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孩子,你覺得如今你們說這種話合適嗎?”

“再說了,未來的天子若是不顧君臣禮法,再落下一個不孝的名聲,那可就不好了罷。”

鄴王輕輕笑了笑:“殿下想見公子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殿下今日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見公子嗎,如今局勢,殿下的身份,讓我很是費解啊。”

“鄴王這是什麽意思?”

“自天子亡後,殿下並沒有要舉起王旗的意思,反而是幫著錦王遷都洛陽,殿下的所作所為,著實讓一些周臣很是費解啊,現在誰又明白殿下此次到底代表那方來的呢?這點要是不說明白,我怕殿下要對公子不利啊。”

“你放肆!”

茶杯被按在桌面上,姬姌的目光如同跨越時光,從當年洛陽城墻上一直追溯到這裏,充滿了肅殺的氣息,就這樣看著鄴王:“你質疑我會謀害天子王嗣?”

鄴王被姬姌看的瞬間心虛了一瞬間,但也就只有一剎那,那之後他重新看著姬姌,然後迎著姬姌快要殺人的目光,就這樣堅持自己方才的意思:“如今局勢,我不得不防,殿下若是代表錦王,那麽孤王自然不能讓殿下單獨去見公子,公子的安危是如今九州的大事,還請殿下可以諒解。”

這場面簡直荒唐極了,怪不得要喊一堆人過來旁觀。

姬姌手在自己的佩劍上面按了按,若是今日只有鄴王一個人在這裏,她說不定真的可以跳起來直接將鄴王拿下再說。

目光掃過,姬姌輕笑出聲:“貴國的待客之道屬實讓我費解,如今我也看明白了,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鄴王果真要堅持這條路嗎?”

鄴王看見姬姌從劍柄上滑落下去的手,這才松了一口氣:“這才是正道啊,是一條所有人都必須承認的正道。”

“那便只有重起戰火這一條路了,如今以鄴的實力,你覺得你們的希望有多大呢?”

“贏面自然不大,但卻並非沒有贏面,孤王相信天下的人不會分不清是非的。”

“我有個問題。”今日在此圍觀了全程的洛湘突然開了口,她敲了敲桌面,“你們說的那位公子,是何年生辰?”

鄴王對洛湘的身份雖然有些疑惑,但既然是姬姌帶過來的人,他也就懶得多問,只是開口:“六年前天子禦駕親至鄖國,曾在臨近越地的失去蹤跡,將近一個月,等再見天子之時,他身邊出現過一個白衣女子,公子自然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有的。”

洛湘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後緩緩:“真是好一番胡言亂語啊……”

說話間,她直接起身抽出腰間的劍,見青山朝著鄴王面門逼去,動作快的幾乎只剩下了殘影,鄴王甚至都沒有看清洛湘是如何動作的,見青山便已經架在了鄴王的脖頸之上。

洛湘挾持著鄴王,後面有要沖上來的人,直接被洛湘一腳踹開,她劍鋒在鄴王脖子上收緊了一點,輕聲開口:“只有這麽一點消息就敢找人冒充天子血脈,花問眠如此荒唐的行事,虧得你也信她。”

就連姬姌也沒有想到洛湘會直接沖上去,但洛湘既然動了,她自然也不能只坐著看戲,姬姌站起身,同時也抽出劍看向其他人。

鄴王聽到花問眠的名字從洛湘嘴中說出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洛湘並不是姬姌的隨從,他幾乎是有些慌亂:“你到底是什麽人!”

洛湘這段時日仿佛一直沒有睡醒一樣,她之前還能笑一笑,如今卻笑都懶得笑了,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鄴王:“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麽人,只需要知道你信錯了人,鄴王,你真的覺得將一個真假難辨的公子送到你手裏就是幫你了嗎?

你睜眼看看如今的局勢,是花問眠給你這樣的錯覺嗎?還是說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你便有些飄飄然了,和錦打起來不過是浪費國力軍力,最後輸得只會是你,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殺手鐧嗎?不如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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