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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能說出來的話往往都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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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能說出來的話往往都不是最重要的

次年春, 大地回暖,花開遍野。

遷都一事已有定程,洛陽修建也徹底完善。

就在這一片徹底祥和之中, 晨鐘敲響了整個沈睡的大地, 卻沒有敲醒相國府中一位沈睡的老人。

這件事情是付清疏先發現的, 付清疏與姜赟在洛陽本就算是舊識, 到了賦安又經常一起共事, 久而久之也能算是姜赟的半個學生。

這日他照例拜訪姜赟, 也去同他商議遷都的一應事務, 然後在萬物覆蘇的府內,發現了一具快要腐朽的屍體。

他有條不紊的吩咐府內家丁置辦喪事, 又派人告知了錦王,然後就在姜赟睡著的塌邊靠了靠, 看著姜赟的睡顏發呆。

當年阿姐離去時自己並沒有來的及趕回去,他在想, 那時阿姐睡得也是如此安穩嗎?

人生之事萬千遺憾,說到底也回不到過去,付清疏看了一會, 站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洛澤四處張望,看見他立馬揮了揮手。

付清疏嘆了一口氣, 笑著走上前去了。

姜赟年近八十, 又無病痛纏身, 到了如今已是喜喪,由趙瑎姬姌親自扶靈,給了他一場風光的葬禮。

期間無數天下名士齊聚賦安, 皆是為了這位三朝老臣,其中姬姌大多見著眼熟, 幾乎都能在洛陽或者賦安叫的名號,足見姜赟對天下名士的影響。

……

洛禾幫著府中處理一些雜事,她看著進出往來的人,若是放在平日,她或許都會和這群人上前攀談一二,可現如今她卻一點心思也沒有。

自己初來到賦安,是這個老人給予了自己信任,也是他對著姬姌說出了天子遺願,於情於理,洛禾都覺得自己做不到徹底旁觀。

當日變法之時,是他站出來全力祝自己促成此事,在那日相國府中,他曾拖著一具蒼老的身軀,對自己俯身一拜,將九州的未來托付給了自己。

那時洛禾總覺得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同他站在一處一起前行,總有一日他們可以站在盛世太平的高山之上,一同享受這天下安康。

可原來時間遠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長,半途離開的人太多了,這麽多具屍骨堆積在一起,在她心底鑄成了一座高墻,徹底將那些曾生出來的退縮隔絕在外。

自此眼前只有一番平坦大道。

洛禾在階前坐了很久,然後感覺自己身邊坐下了一個人,洛禾餘光看去:“二哥,你怎麽也來了?”

洛澤同洛禾坐在一起:“陪清疏過來的,看你心情不好,也過來陪陪你。”

洛禾扯出一個笑:“我沒事。”

“我又不蠢,姜相做了那麽多,我們都看在眼裏的,他現在走了,幾乎全國默哀,難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真的沒事。”洛禾看著前方,“我只是在想,他曾在洛陽長大,如今走了,要不要將他也帶回洛陽,只是不知道在他心中,更喜歡的是故土,還是眼前這個繁花似錦無限希望的賦安。”

洛澤沒有回答洛禾的話,反而問道:“你去年隨著殿下他們去了沨都,回家看過嗎?”

洛禾搖搖頭:“沒進門,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說出來你不許笑話我,我還在家門口摔了一跤,摔得五體投地,好不狼狽。”

洛澤果然不負眾望的笑了出來:“你當年離家的時候沒摔罷,怎麽還近鄉情怯了,在走過不知多少次的家門口摔一跤,是摔得灰頭土臉不敢回家嗎?”

洛禾就知道,這人看笑話絕對是跑的最快的。

她有些無奈,卻也隨著洛澤的笑聲笑了一下:“說了不許笑話我了。”

洛澤誒了一聲:“可你說出來不就是為了逗我笑的嗎,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性子,明知道說出來我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你還是說出來的,那就說明不管當時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都已經走出來的,否則也不會將這些事情當做一個笑話一般的講出來給別人聽。”

洛禾沒想到自己能得到這樣的一個答案,一瞬間楞了一下。

是這樣的嗎?

洛澤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若是真正的苦難,自己咬咬牙咽下去,往前走就行了。

能說出來的話往往都不是最重要的。

當時柳娘子的笑仿佛又回到了她的眼前,那時她看的不是很真切,也不是十分明白,但如今洛禾卻好像有了些頭緒。

她問道:“二哥,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身邊的人要殺你,你會如何想?”

洛澤想了想,道:“那就要看他是因為什麽了,如果我的死對他來說十分重要,那麽我想,我會開心的幫他一把的。不過這種事情你為什麽不去問問你家殿下呢?”

“因為我不會讓她去死,但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為了她去死……二哥,你去洛陽嗎?”

洛澤道:“清疏打算留在這裏處理一些問題,這次我就不隨著你們走了。你們向來都比我有主意,所以相對應的,你們都比我活的累啊,看罷,一切都很公平啊。”

是啊,一切都很公平,心有小家,天下就在方寸之間,心有山川九州,戰場就在五湖四海之內。

關鍵時候,她竟然還沒有洛澤看的明白,真是將自己困得太久了。

洛澤繼續道:“等一切安穩下來,你也會有自己的新家,家是牽絆啊,只不過姜相想不想回去我還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幫你問問。”

洛禾:“……問問?”

洛澤眨了眨眼睛:“你想哪去了?我是說,錦王同他做了一年君臣,清疏同他也共事了幾月,我去問問他們是如何想的,總歸想帶姜相去洛陽,也是要經過錦王同意的。”

……

有多少人年少時離開故土,這一輩子葬身各地,能魂歸故裏者不過寥寥,但姜赟做到了。

洛澤直接跑去問了錦王與付清疏,得到的答案都是覺得姜赟應該葬在故地。

於是三日後,錦王帶著姜赟的棺槨,開始了遷都洛陽的行程。

此次遷都,錦王只是帶了部分信得過的朝臣,他將更多的人留在了賦安,包括洛峙。

洛陽畢竟是曾經的天子王都,當趙瑎正式在洛陽安頓之後,幾國也逐漸的明白了什麽,尤其是鄖國,鄖王再也坐不住了。

當時姬姌同洛禾來到這裏,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那人就坐在自己眼前,說著九州局勢,可惜當初的自己心思並不在這之上,一切計劃都被自己一一否決。

誰知道沒有多久,局勢大變,他的兒子舉兵造反,讓母親替他扛了罪,而他的另一個兒子四處躲藏,見一面都難。

變化更大的是姬姌跑了,她逃一般的離開了江陰,誰也沒有攔住……

想到這裏,鄖王只覺得那呂靳簡直就是一個廢物,明明是周公主的故人,卻連這一點事情都辦不成。

這人帶著那個叫洛禾的謀士跑到了錦國,反而在錦國搞出了一堆事情……洛陽,洛陽……趙瑎遷都洛陽,若不是得了姬姌的同意,就憑他趙瑎,怎麽可能辦得到!

但自從姬姌離開之後,這天意就仿佛站在了錦國身後,呂靳投靠,沨都踏破,遷都洛陽,而自己只是在這其中撈得了一點蠅頭小利,根本不足一提。

他伸手將暗衛召了過來:“太子最近在幹什麽?”

暗衛低垂著眉目:“回王陛下,太子最近一直待在府中,從未外出,也不與人結交。”

鄖王手中把玩著一串珠子,聞言他將桌上寫滿了字的絹布甩到地上:“那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人早就不在太子府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暗衛瞬間跪了下來,鄖王聲音如雷:“帶不回太子,你們就先去死!”

待暗衛走後,他揉著頭靠在了椅子上,這次不會有人從背後屏風出來給自己按頭,也沒有那個人出來給自己出謀劃策。

鄖王嘆著氣,只覺得頭痛欲裂,他自問做錯過事情,到了現在也想全力去彌補,可臨到頭來,卻沒有一個人可以給自己一個彌補的機會。

他的天下,他的霸業自然不會交給太子估,但太子估此刻就是一個盾牌,他在,便可以為自己的另一個兒子擋住所有風雨。

為什麽不乖乖聽話呢?

鄖王捶打著自己的頭,在腦海中回想著那個只在多年前見過一眼的兒子,也不知如今他長成了什麽樣子……

……

越地雖已歸了鄖衛,但越人卻依舊不拿自己當做他國之人,春日越地山水宜人,一位白衣女子提著劍,慢慢的走上了一座山,然後在大霧中失去了蹤跡。

山頂之上坐落著連綿的房屋,這地方隱在山中,建築看似同外面一點也不一樣,讓人眼前一新。

那女子輕車熟路的走到一處宅院之前,叩響了門,有人開門後將女子帶到了大廳,周圍兩側之人見到女子,皆都主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女子一路來到了正廳,她直接坐在主位上,就等著第一個邁進門的人。

一盞茶後,一位少年跨進門,看到女子的第一眼,他立馬轉身想要離開,但女子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正廳的門轟然合上,門扇差點拍到了少年鼻尖。

少年緩緩轉身,面對女子扯出一個十分殷勤的笑:“師姐怎麽不早點說要回來,我好在門外接你啊。”

女子將劍立在身邊,一只手端起茶盞品了一口,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少年,聞言只是道:“你不是神機妙算麽?就算不到你今日要挨揍了?”

少年嘻嘻一笑:“卦者不自算嘛,而且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伎倆,怎麽能用來對付師姐呢,是罷。”

女子輕哼了一聲,淡淡道:“九州局勢不是現在的你可以算的。”

少年慢慢的摩挲到了女子身邊:“我知道,我可最是惜命的。”

女子嗯了一聲,語氣未變:“那麽你告訴我,天樞不問世,若想入世便自廢修為,再不歸此地的規矩你都記到哪裏去了?”

少年被嗆了一下,咳嗽了一聲才道:“可師姐你不也是問世了嗎?”

女子聞言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了,而是換了一個話題:“我來時在路上遇到了一個人,與你有些淵源。”

“鄖國的人?”

女子挑眉道:“嗯哼。”

少年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隨他去就是,我的因果沒有系在他身上,沒必要多牽扯什麽。”

“那你就不怕我在路上弄死他?”

“師姐隨意就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門被人扣響,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二師叔,小師叔,小姐聽聞兩位回來,想來見見兩位,不知可否方便?”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女子,女子一口將茶盞中的茶水灌下,然後輕飄飄的道:“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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