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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但我落子無悔,只要不回頭,那我就永遠也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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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但我落子無悔,只要不回頭,那我就永遠也不會錯

樓闕歸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洛禾:“你和那個瘋子有什麽好聊的?”

這句話讓洛禾緩緩看向了樓闕歸:“瘋子?”

樓闕歸大概是沒有想到洛禾的重點會放到這裏,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道:“……一個性格陰晴不定,做事大相悖論的人, 不是瘋子還能是什麽?”

洛禾道:“或許罷, 但有時候, 偏偏一個瘋子才是懂得最多的。”

樓闕歸只覺得洛禾也瘋了。

……

塞北的風一向駭人, 又是一年寒冬, 洛禾身上的衣物添了不少。

經過許久奔波, 洛禾的身體竟奇跡般的好了許多。

幾日前洛湘給她的書信中帶了東西, 是幾顆藥丸,請人看了之後, 說是可以在關鍵時刻救命的良藥,洛禾一直隨身帶著。

與樓闕歸相談一番之後其實並沒有得到什麽計劃, 洛禾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親眼見見有可能是瘋子的金井闌。

當天下午,洛禾在營帳外見到了匆匆趕來的金井闌。

東胡的侍衛長。

這人長的十分普通, 丟進人群之中一瞬間就能被埋沒,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

他徑直朝著兩人走過來,仿佛是早就預料到洛禾姬姌會來, 他一點意外的表情也沒有露出,反而還朝著兩人打了個招呼。

“來了?”

這話說的十分熟稔, 不知道的人或許會以為他們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打完招呼他就走去了樓闕歸的營長, 洛禾姬姌直接跟了上去。

洛禾道:“久仰。”

“不必客氣, 給你們的禮物收到了嗎?”

禮物?

洛禾第一時間想到了祠堂那兩具涼透了的屍體。

她收斂著自己的表情:“你是說你的兄長還有侄女?”

金井闌哦了一聲,他掀開簾子的手在空中懸了懸,似乎是覺得這兩個稱呼實在是太過於久違, 他一瞬間居然露出了幾分迷茫的表情。

只有一瞬。

然後他道:“是啊,開心嗎?”

洛禾站在他身邊, 一只手攥住了另一邊簾子,聞言輕道:“他死了,我為什麽要開心?”

金井闌眼底含著笑意:“難道我猜錯了,你並不想讓他們死?”

洛禾微微搖頭:“或許還有另一個原因。”

“願聞其詳。”

“有沒有可能,我不開心是因為他沒有死在我的手上。”

“是嗎?!金井闌挑了一下眉,繼而一臉無奈,“那可真是遺憾啊。”

簾子被徹底掀開,幾個人前後腳進了營帳之中。

桌上四人圍坐,金井闌連裝一下的想法都沒有,幾個人只是互相看著彼此,各自心中懷著旁的心思。

許久之後,樓闕歸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場景,他直接開口道:“所以我們幾個人聚在這裏是要幹什麽?侍衛長此次出行可還順利?”

金井闌幽幽開口:“不甚順利,倒是發生了一些好玩的事情,大王想聽聽嗎?”

幾個人下意識覺得金井闌口中所謂好玩的事情並不是什麽好事,但樓闕歸卻沒有阻攔的理由。

“說來聽聽。”

於是金井闌就開了口:“我途經薌沨都,最後一路輾轉到了衛南戧,這一路而來可是幫了諸位不少忙,說起來你們還應該感謝我,若沒有我,你們此次的計劃怎會如此順利。”

這話沒有一個人接,金井闌看了一圈之後感覺沒什麽意思,便繼續說道:“不過出了南戧之後,我還路過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然後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又從這個人的身上找到了很多好玩的消息,我覺得你們會需要這些消息的。”

洛禾道:“你應該知道,人和人之間是不一樣的,你覺得有用的東西,或許落到我這裏,只會是一件毫無作用的消息。”

“自然。”金井闌唇角含笑,“所以我很貼心的站在你們的地位上去思考了問題,然後給你帶來了一個很有用的消息。”

洛禾哦了一聲:“那麽你想要我們用什麽東西去換你這個所謂的,很有用的消息呢?”

“自然是一件更加有意思的事情。”金井闌緩緩的將目光放在了姬姌身上,然後道:“或許我可以扶持周殿下登上那個至尊之位呢?”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在金井闌說起姬姌的那一刻,洛禾的目光瞬間變的犀利,她死盯著金井闌:“我並不認為這樣的結果對你有什麽好處。”

“為什麽要將我想的這麽自私呢,說不定我只是為了……王室?”

姬姌的手從桌下與洛禾的手扣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個無聲的安慰,洛禾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她道:“因為你之前想殺了我們。”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金井闌攤了攤手,“或許是因為我之前只將眼光放在了東胡身上,但在那之後卻發現這一點地方並不足以滿足我的野心,所以我調轉方向,換了一個目標,這樣說你應該可以理解罷。”

洛禾道:“或許可以,但我依舊不知道你想要什麽,將殿下扶上至尊,之後呢?”

“之後?”

似乎是聽到了一句很可笑的話,金井闌瞬間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連連咳嗽,眼角甚至有淚花泛了出來。

等金井闌笑完,他這才瞇著眼睛去看在場的幾個人,那眼神中一瞬間暴露出無數中情緒,他笑著說:“之後天下自然就大亂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洛禾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從金井闌口中得到這麽一個答案,一瞬間有些失語。

所有人都在期盼著九州一統,天下升平,而眼前這個人卻直接說出了一個大亂的法子。

一個大亂,金井闌想要的如果是這個,那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不對,洛禾感覺自己現在的出發點就已經不對了,眼前這個人,她甚至不能用尋常的想法去思考問題。

或許他不在乎這個所謂的好處,而是單純的想要一個大亂,大亂之後的所有事情都與他無關,這並不是他該思考的問題。

可這種人的存在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洛禾問道:“那麽回到開始,你所謂的這個有意思的事情是什麽呢?”

“雖然你並沒有給我任何承諾,但是我還是很樂意同你分享我的計劃,洛姑娘。”

金井闌收起了方才狂放的笑意:“世間庸俗之人甚多,而你是為數不多的有意思之人,都說‘不敢為天下先’,可我見你倒是時時走在最前方,所以很是好奇,你到底有什麽把握呢?”

洛禾道:“總要有人先探探路,我覺得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哪怕走在最前方的人最容易折損?”

“爭論這個就沒意思了,金世叔。”

金井闌道:“有意思啊,你總是在強調我在沨都的身份,這是為什麽呢?你覺得我會留戀那個拋棄我的地方?還是覺得就憑一個稱呼可以讓我心生愧疚?”

“或許只是因為我比較尊重前輩。”洛禾道,“那麽如你所說,你要天下一統,然後又要天下大亂,這樣你就有用武之地了嗎?”

“為什麽會說到這裏?”

洛禾道:“因為我想,或許你從一開始只是想要一個可以證明自己實力的辦法,你想向天下證明,你金井闌就是比金盞延能幹,金盞延將你驅逐是他做錯了,可或許後面發生過什麽事情,讓你的信念開始動搖,是金盞延對你產生了善意嗎?”

“簡直可笑!”金井闌道,“我為什麽要在乎他如何想,他有什麽資格和我作比?”

“那你在和誰較勁呢?”洛禾道,“你認清了你所做的事情並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你急需找一個嶄露頭角的辦法,但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像是一個得不到糖就想搞一些破壞,好讓大人註意到你的,孩子。

你一邊做著殺人的事情,一邊做著救人的事情,你所做的事情互相排斥,如此割裂,殺了金盞延的時候你心中痛快了嗎?做壞事的時候還要留下一點東西,生怕別人懷疑不到你身上,你是多麽希望別人看到你的‘光榮’功績,然後對你進行一番評說,這樣你心中就痛快了?”

金盞延看著洛禾,目光深邃:“你想說什麽?”

“知止可以不殆,現在停下來,或許你還有一條生路,若是你真的想憑借一己之力攪亂天下局勢,我肯定會想辦法讓你第一個出局。”

“來不及了。”

洛禾道:“還有時機可以回頭。”

“可我現在不想回頭,等我想回頭的時候就會來不及,洛世侄女,你想的確實很多,可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這就是人心啊,你做了那麽多部署,到頭來或許不會有人認同,或許有人永遠也看不見,有什麽意義呢?”

洛禾只是搖搖頭:“或許這些事情不會被蒙上道義光輝,但我更樂意看到它改變天下的結果,直而不肆,我並不覺得沒有意義,也不需要旁人覺得有意義。”

金井闌又笑了起來:“你真是仁慈的天真啊。”

洛禾的情緒沒有變化:“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仁慈有什麽錯,若無最初周天子解放百姓於水火,你哪來的這麽多年安穩?”

金井闌道:“可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吉兇,也沒有絕對的正義。”

洛禾道:“但我落子無悔,只看眼前之路如何走,而從不回頭,這樣我就永遠也不會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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