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在某一刻也十分懷念著那些骨肉親情呢?

關燈
第70章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在某一刻也十分懷念著那些骨肉親情呢?

這顯然不是與父親說話的態度, 放在任何一戶人家都不是,但放在洛家,好像也沒有什麽意外, 畢竟洛湘對洛峙, 也是這般。

只是洛禾平日裏見洛峙的時間比較少而已, 否則她與洛湘, 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同。

這個所謂的父親, 只為這瑕關負責, 他的眼中, 也只有這綿延的瑕關。

但歸根結底,他並不是只為了瑕關, 否則今日不論所有人說什麽都是沒用的,他更在意的, 或許是自己的性命,也或許, 是日後的功績。

總歸不是為了薌,更不是為了如今的薌。

所以這樣的洛峙是有突破口的。

這樣的洛峙對於洛禾來說可以是任何人,但終究是沒有父女之情的。

洛禾道:“或許是, 不過我們來瑕關,更多的是同洛將軍做交易的。”

洛峙看了洛湘一眼, 洛湘給了他一個毫不意外的眼神:“那麽接下來, 兩位是相對單獨聊聊呢, 還是我們一家人再聊聊旁的?”

其他人想如何洛澤不清楚,但是洛澤是真的想走了,這種場合向來不是他想參與的, 無非唇槍舌劍,說過來說過去自己反正都吃虧, 又不能打。

當然洛湘對他的心理陰影是從小造成的,這導致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打不過洛湘,還是只因為她是長姐自己不方便動手。

不過洛禾只是輕輕搖頭:“我此番不做說客,自有人同父親去談,或許我真的是與幾位敘敘舊的。”

洛湘挑眉:“我以為我們之間要敘的舊早就敘完了。”

“事實上舊事是怎麽也說不完的,而且是越說越多的,只是我今日真的不是來聊正事的。”洛禾不動聲色的朝著城墻邊靠了靠。

此處視野廣闊,大好河山系數映照在眼前,洛禾比起之前輕松了不少,她呼吸了一口空氣,卻被風中的沙粒嗆了一下。

等洛禾咳嗽完,她這才道:“瑕關是我父親的半個家,我當初其實也心存歡喜,一直想著能有一日被家人帶來這裏,然後同他們站在一處看風景,

可惜我忘了,自我出身開始,我就是要被拋棄在沨都的那個宅子裏面的,畢竟這一生我如果真的一直那樣生活下去,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站在這裏。

不過如今倒是在這個場合之下實現了這個可笑的願望,但我卻早與所謂的家人站在了不同的陣營,真是讓人覺得有些悲哀。”

言語中真情實感盡情流露,說的洛澤都覺得有些感人。

只有洛湘在心底輕輕的哦了一聲,心道:明白了,覺得就憑錦國來的那幾個人根本說服不了洛大將軍,故意在這裏打感情牌呢。

當然,這種想法也就只有洛湘會有了,也只有洛湘看的明白。

於是現場唯一一個明白人選擇了挑眉旁觀,一點要揭穿或者摻和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只有不明所以的人才會覺得因為這幾句莫名其妙的煽情心存愧疚,比如洛澤。

洛澤甚至覺得自己的小妹有些可憐了:“戰場之上畢竟危險,你的身子不好,我們不能冒險,卻不知道你原來一直是這樣想的。”

“是啊,但我畢竟是洛將軍的女兒,那宅子關不住我。”洛禾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哥,然後嘆了一口氣,接著道,“原來瑕關的風景這麽美,怪不得一個個的都忘記了自己在沨都還有個家,要是我,我也記不清了。

不過父親,你方才問了我一個問題,我其實也有一個問題問你,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作答了。”

洛峙本來就因為洛禾的一口氣哽在心頭,上不來也下不去,現在聽到洛禾的話,幹脆直接的道:“問。”

洛禾就問了,她雙眸中似乎有些水霧,也許是被這風沙迷了眼,又或許是其他:“我一直不明白,在父親眼中,孩子是什麽?

或者我換一個問法,在你心中,我母親又占多大的分量?”

洛峙自以為這輩子見過無數風浪,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打到他的弱點了,但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的結發妻子,當初為了救他,死在他懷裏的結發妻子,那個女人對他來說終究是不一樣的。

洛峙閉了閉眼:“你到底想說什麽?”

洛禾道:“我只是想問一句,母親當年懷著我的時候,是不是其實也不想要我?所以我才活該被所有人拋下?”

“洛禾……”洛峙張了張嘴,他扭頭去看自己的小女兒,然後驚奇的發現,自己這個多年未見的小女兒居然才是最像她母親的。

她們那麽相似,仿佛是那個他的妻子又活了過來,就站在遠方,輕輕的瞇眼笑著,然後問他:為什麽你一點都不愛我們的女兒?你是不是也不愛我了?

洛峙瞬間就搖了搖頭,他哪裏是不愛,他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

所以幹脆隨了薌王的意,將洛禾留在沨都,算是為質,反正她本來就身子弱,也上不了戰場,不如就給她一個安全的環境,讓她就這樣活一輩子,也算是他做父親的一點愧疚。

更算是他自己給他找的一個借口。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這一丟,居然就是徹底將一個乖巧的女兒丟了。

到最後只剩下這幅容貌,隔日時空質問他,為什麽不見她?是不是不愛她了。

洛峙目光中透著無奈,他藏在長袍之下的手甚至有些顫:“沒有,只是你並不適合這裏。”

“可我依然站到這裏了,你們不願意帶我來,我依然有辦法來,其實你看,只要是我誠心想要的,我繞多少彎子都可以。”洛禾一本正經的道,“父親,這麽多年,妻離子散,你開心嗎?”

她似乎是故意的一般:“你嘴上一直嫌棄二哥,可其實他過來的時候,你還是開心的對罷,不然你也不會任由他在你眼前上躥下跳。

你那麽多不曾說出口的話,為什麽不幹脆說出來呢?

或者是我錯了,你實際上只愛你自己,或許你也曾將愛分給我母親幾分,但這份愛隨著我母親的離開也一同離開了,是嗎父親?”

接二連三的指責任由誰也不喜歡,但這些指責裏面卻夾著最濃重的情意,洛峙道:“所以你是為了向我證明,你可以做到將錦扶持起來?”

洛禾笑著搖頭:“我說了今日我來不是談正事的,我們不談正事,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在某一刻也十分懷念著那些骨肉親情呢?”

“我沒有放棄她,她永遠是我的摯愛。”洛峙道,“洛禾,你這一路,有後悔過自己就這麽離開嗎?”

“自然有。”洛禾眉眼都含著淺笑,只是洛峙看不明白,那張像極了母親的臉,成為了洛禾此時放肆的資本。

洛峙敗就敗在他不了解洛禾,十分的不了解。

要是他知道洛禾當初跑的時候哪怕一點都沒有想過自己父親的處境,現在或許也不會被洛禾生拉過來的這一點感情左右。

哪怕只是動搖了一點,但這對洛禾來說就夠了。

她道:“不然我當初逃路的時候為什麽不從瑕關走,因為我怕牽連你啊,畢竟我帶著的是殺了太子衍的兇手,要是追兵上來,瑕關自然會有危險。”

洛禾內心毫無起伏,表面上卻一腔真情,洛澤已經被說的快要哭出來。

她看著此前場景,然後甜甜的補了一句:“父親。”

洛湘迎風翻了個白眼,心道:你其實就是害怕被盛怒之下的父親砍了祭旗。

但此刻沈浸在懷念亡妻風波之中的洛峙是真的動搖了,他似乎是在透過洛禾看著自己的亡妻,看了許久,他認命一般的道:“晚些帶著你那些要談正事的人過來罷。”

說完之後洛峙再沒有留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他沿著城墻一步步向前走,然後慢慢的走下了臺階,日光拉出一個很長的影子,與四處搖曳的薌王旗混在一起,然後又慢慢分開。

洛湘收回了最後一抹戲謔的目光,拍了拍洛禾的肩:“確實比我上次見你會說了不少。”

洛禾露出無力的笑:“畢竟說話也是要分人的。”

洛澤的神色在這句話之後慢慢呆滯:“所以你方才說的話,全是假的?”

兩姐妹和看傻子一般的看著洛澤,洛禾啊了一聲:“怎麽會呢,自然不全是。”

最起碼曾經想與家人站在一起看風景是真的,但只是一時的荒唐念頭,很快就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連渣都沒有剩下。

洛澤哦了一聲,只覺得女人真可怕,尤其是自家姐妹,於是他邁開腿,順拐著去找付清疏了。

洛禾聳了聳肩:“同是洛家子女,怎麽就二哥不一樣呢?”

洛湘若有其事的想了想:“或許是當年帶你偷溜出去玩的時候撞壞了腦子罷。”

洛禾沈默了一下,認同了她這個說法,然後她扭頭露出了今日在城墻上第一個真摯的微笑:“多謝長姐方才沒有揭穿我了。”

洛湘懶洋洋的道:“與我無關,要不是你來的突然,我或許都已經啟程離開了。”

“長姐又要走了?”

“本就不應該逗留這麽久的。”她道,“行了,你快下去找你的殿下罷,我再看看風景,或許之後雲游,不一定會回來了。”

洛禾便走了。

於是這城墻之上人來人往,最終剩下了洛湘一個,她俯在城墻之上,將眼前的風光全部納入眼底,最後腦海中卻一直環繞著一個場景。

她沒有說的是,洛禾的那番話不僅影響了洛峙,也影響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