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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只盼得曾生同衾,也能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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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只盼得曾生同衾,也能死同穴

誰都不想先走, 畢竟誰也不知道如今的太子估到底要做什麽。

洛禾冷靜下來:“不如我們分開走,若有緣山下匯合。”

兵分兩路自然是好主意,在哪裏都是好主意, 這山如此崎嶇, 山頂之上更有薄霧, 也不至於一定會被人找到, 但如果繼續在此處耽誤時間, 那才是大忌。

就這麽說好之後, 四個人也不耽誤時間, 飛快的分開了。

後面那隊人馬之中,太子估神色微冷, 他看著隱約的兩個身影,一個手下還在問他先去追誰。

太子估手指搭在弓身之上, 他微抿著唇,繼而帶著一小隊人去追了太子良娣, 還有一部分人便沿著軌跡繼續去找姬姌。

後面追的很快,姬姌帶著洛禾,也不看路, 幾乎是走到哪裏算哪裏,這樣下來他們反而不好找。

兩人借著一處草叢掩蓋了自己身形, 後面跟上來的人並不多, 大多都在追逐的過程中迷了路, 這也是兩人慣用的套路了,就算有很多人,但逐漸分散下來, 又能剩下多少。

剩下七個的小隊四處觀望,試圖在這一片雜草樹木之中找出姬姌。

姬姌拍了拍洛禾的手, 然後悄悄地沖了出去,那七個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折在姬姌手裏,姬姌將最後一個人踢開,然後拉著洛禾換了一個方向。

就這樣跑下去。

姬姌突然問:“你覺得太子估會先追誰?”

洛禾在這一瞬間被問得有些沈默,她或許是想了想,也或許只是沈默了一會:“不用猜,一定是奚玥她們。”

不管是太子良娣在太子估心目中的地位,還是太子良娣身上的“軍事布防圖”,太子估都不可能讓良娣就這麽離開。

兩者相較下來,姬姌反而是排在後面的那位。

於是洛禾與姬姌相對而視,洛禾問她:“殿下是不是想去救她們?”

姬姌沒有否認,而是輕輕的問了一句:“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出於任何一個方面,這都太過於冒險,她們好不容易可以自由一些,身後的人還不一定徹底解決,此時返回去找人,與送死差別不大。

但這種話洛禾卻說不出來了。

她之前可以很幹脆的告訴姬姌,不可以,她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如何下山,而不是再次跳入那個火坑。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因為這趟旅程下來,她在紅塵之中滾了一遭,滾出了一顆熱心腸,也似平常人一般嘗了嘗這人間的喜怒哀樂,五味俱全,身上沾滿了抖落不掉的紅塵。

於是一顆心,跳動起來,也為這小小的情意牽絆。

之前那個一心天下的人,慢慢的有了兒女情長,再慢慢的,讀懂了人間真情,不止愛意。

真是,墮落了……

原來人之所以為人,便是會被這瑣事牽絆,最後變得,感性終於戰勝了理性,然後就優柔寡斷,開始犯錯。

而這種錯,卻不一定是真的錯了,只是提前找好的一個借口而已。

洛禾閉了閉眼,那就可以吧。

最起碼,不要留下什麽遺憾,也只不過是一次沖動,總不至於沒有挽救的餘地。

於是兩人開始慢慢的朝著太子良娣那邊靠近。

山風呼嘯,樹木雜草被刮的朝著一邊傾倒,奚玥與良娣靠著背,周圍是一圈太子估的人。

兩人手中握著不知道從哪裏搶過來的劍,太子良娣薄唇微抿,剛想說些什麽,卻聽到了奚玥的聲音:“你這些年,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太子良娣突然說不出來話了。

她那一腔心思牽掛全部被這一句遲來了七年的問候堵住,然後就這樣橫在心頭,痛的太子良娣眼前一陣霧氣。

然後就著這朦朧的霧氣,太子良娣聽到了自己顫顫巍巍的聲音,那個聲音說:“對不起,我原以為,你可以過得好一點……”

緊接著是一陣輕笑,她不敢轉過頭去看身後的那個人,後背抵在一起傳來的體溫逐漸發燙,燙的她想要遠離,卻又好像被什麽東西粘在了上面,怎麽樣都扯不掉。

或許是劫,或許是緣,她與她,行至末路,還能如此。

太子良娣突然就釋懷了,但她身後的人卻在發抖。

奚玥抖得厲害,她不知道如今算什麽,更不知道這一句對不起算什麽,於是她只能笑,哪怕這笑意並不漫延在臉上,可她又能如何呢?

她早就在很多年前弄丟了她愛的人,如今這個人,空有一副皮囊,裹著一層寒霜,拒人於千裏之外,卻不輕易讓人察覺。

奚玥的稱呼在喉頭打轉,最後只吐出來了一句太子良娣,她說:“良娣,我也以為,你會過的很好,可是你並不開心,太子估對你也並不好,

所以你多堅持的幾年,是在等某一日太子估回心轉意,然後你們繼續雙宿雙飛麽?”

“我沒有等什麽。”太子良娣被奚玥帶的也有些發抖,但好歹可以維持住自己的身形,她幾乎是不帶一絲感情的道,“我對太子估沒有愛,只是我曾以為,我與她有一個對等的交易,

所以直到最後,我錯的徹底,於是我也無所謂了,可你為什麽……”

你為什麽看起來也過得不好呢?

柬城君的死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難受,有當年我離開你難受麽?

太子良娣的話卡了一下,再次開口又是另一番說辭:“太子估記恨的只有我,他沒有理由殺你,所以等會你找機會走就是。”

“你放屁!”奚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這番話。

她道:“所以你覺得什麽是好,當年你心懷歡喜的嫁給他的時候,你難道覺得是為了我好?

我什麽沒有見過經歷過,你我生曾共衾,然後又要與他倉估死同穴的時候,你覺得我會好過?

不妨告訴你,我與柬城君也只不過是名義夫妻,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放棄這山水之地,來到江陰這個人心混雜的地方,太子良娣啊,你真的不知道嗎?”

奚玥一字一句的將當初的那點私心一點一點說了出來:“那是因為我想離你近一點,我舍不得忘掉你,所以只能想辦法靠近你,哪怕是看著你與倉估一起情深義重,我也舍不得看不見你……”

奚玥大概是很久沒說過類似於這樣把心拋出來亮給旁人看的話了,於是她說完這一段話,一瞬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太子良娣,因為實在是,有些太過於狼狽。

她多少年不曾這樣狼狽過了,上次是因為她,這次也是因為她。

奚玥突然也就忍不住了,她的笑再也掛不住,然後就跟著背後的人一般,一同落淚。

然而山水之間,一群礙眼的侍衛之中,太子良娣垂下了眼眸:“可是我們,走不到一起了,時過境遷,如今的你我,已不似當初那般……”

“是啊。”這話實在是太沒有良心,沒有良心到奚玥還能從中調侃兩句:“畢竟你是太子良娣了,怎麽能一樣。”

可這太子良娣是她想當的嗎?

一聲嘆息,再次開口,卻被閑人打斷:“我說你們兩個,還能在這裏談情說愛,可真是清閑。”

於是身形調換,明明身後的人武功並不差,但兩人都下意識的想擋在對方身前。

最後被太子良娣搶了先,她瞪著那個閑人:“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想來你也不屑給我,所以走罷。”太子估站在背光之處,臉上盡是諷刺,“但不能一起走。”

“讓她走。”太子良娣幾乎是下意識的說出了口,然後一聲嗤笑。

那是被她護在身後奚玥。

“你拿我當什麽呢?讓我活在你與太子估的陰影之下,然後就這樣度日,你是有多恨我啊……恨到哪怕我將所有全部攤開來說了,你還能傷我一次……”

太子良娣張了張嘴,然後沒有聲音。

風中吹來一陣腥甜,奚玥道:“可如今對我來說,你只不過是太子良娣,你如果不是我的愛人,那你什麽都不是,我憑什麽領你的情,憑什麽要我背負著對你的愧疚偷生呢?”

沒有人說話,只有太子估有些瘋狂的笑,他笑著道:“走罷,總歸算到最後是我的錯了,就這樣罷。”

兩側侍衛讓開一條路,太子良娣只看了奚玥一眼,然後拽著奚玥的衣袖走出了這裏。

或許是與太子估多年相處過來的默契,那支箭劃過空氣飛射過來的時候,太子良娣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風中的腥甜更加濃烈,濃烈到一切東西全部被混在了其中,攪拌開來,就只有那番陰沈的死氣。

然後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太子良娣是倒在奚玥懷中的。

這一刻,這個人終於浮現出了很久沒有浮現的笑意,她嘴角掛著鮮血,全身沒有力氣,就連那雙手也很難再伸出去摸一摸那個淚珠斷了線的人。

只是微弱的聲音,幾乎快要奚玥貼到她耳邊才聽得清楚。

她說:“我愛你,從開始,到如今,從未變過……”

這是跨越了七年的愛意,到了如今,才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出口。

太多的話想來也不用多說,畢竟她什麽都放下了,甚至曾以為放下了愛人。

可如今生死彌留之際,她終於明白,自己心中從來不曾割舍那份愛意,只是伴隨著時間隱藏了一下,如今浮現出來,甜蜜的不像話。

哪裏會痛呢?

風迷了人的眼睛,不遠處的草叢之中,姬姌與洛禾默默的移開了目光,這一刻實在是印象太深,怕是一瞬之間都不知道如何忘卻。

一聲鶴唳,仿佛可以聽到當時水榭之中嘩啦的流水,天色烏雲籠罩,遠方太子估搭著箭,隨時都能再射出一箭。

姬姌與洛禾打了個招呼,不能這樣下去,她想去阻攔一二,可哪裏來得及?

人的速度,哪裏比得上幾支箭一同射出。

只是奚玥沒有動。

哪裏會痛呢?

奚玥已經痛的站不起身子了。

她在笑聲中喊了一聲“頃竹”,想來這是她懷中女子的名字。

是一個被遺忘了七年,終於見了天光的好名字。

奚玥身上被紮了七八支箭,身旁還有幾支射偏了的箭正在抖動身形,奚玥將頭埋在了頃竹懷中,就這麽,互相依偎著……

只盼得曾生同衾,也能死同穴。

天光乍亮,烏雲退散,鶴聲唳唳,歡”送著曾經山水之中相伴的女兒,盼著她們下輩子,可以繼續如此依偎。

遠方草叢之中,兩個身影越走越遠,越走越遠,陽光拉出了兩條很長的影子,再也沒有人回頭。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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