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只為了名正言順,為了虛偽的大義,就要女子犧牲,這是何種道理。

關燈
第35章  只為了名正言順,為了虛偽的大義,就要女子犧牲,這是何種道理。

姬姌感到無比可笑。

不愧是鄖王, 不愧是鄖王!

能在三言兩語之間將如此不要臉之事說的與自己毫無幹系,就連姬姌都要忍不住佩服他了。

姬姌甚至嗤笑出聲:“你只是悲痛王室正統消亡天地,你便少了一個奪權的機會, 挾天子以令諸侯, 多麽好的機會啊, 可惜就這麽以天子自焚結束了, 你說可不可笑?”

鄖王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道:“殿下如此以為, 我也無話可說, 只是不論是我,還是其他諸侯, 誰不是盼望天下一統呢,終究是各自手段不同罷了。”

姬姌道:“天下一統是一回事, 但如果用盡手段達成這個目的,為的是天下還是自己, 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緩緩起身,只聽得那琴聲已經換成了一曲《陽春白雪》,冬去春來萬物覆蘇, 這曲倒是符合此前場景,可惜大地春來, 人心之中的春天卻不一定到來。

對此鄖王只有唏噓:“殿下如今能來鄖, 且能與我在這裏談論此番事情, 就很不錯了,其餘的事情,就交給時間來決定罷。”

姬姌又是一聲嗤笑, 她站在鄖王面前,一身氣勢淩駕於在場所有人之上, 姬姌道:“你想聽我的一句真心話嗎?”

鄖王道:“殿下且說就是。”

姬姌逐字逐句的道:“雖然我選擇了這裏,但我如今依舊覺得,你該死。”

這話說出口,鄖王的臉色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動,只是屏風之後,那琴聲突然乍停一瞬,繼而才又叮叮咚咚的響起來。

而鄖王沒有變化的臉色因為那琴聲乍停帶上了幾分慍怒,姬姌且只當做鄖王市在惱怒那琴聲。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鄖王,鄖王在姬姌的眼神中卸下了那兇狠的神色,只是片刻又恢覆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道:“我能理解殿下,殿下殺太子衍之時,幾國的國君或許都在慶幸當時沒有不顧一切將殿下搶過來,我也是一樣的,但所有人回過神來就知道,得到殿下是必須的,誰都不會因為太子衍的死亡放棄。”

姬姌道:“所以你現在就不害怕我殺了你?”

鄖王道:“殿下不會。”

姬姌手中輕撚著自己的衣袖,她此刻說的話也沒有了方才的戾氣:“不是不會,而是你知道我不能。”

姬姌說時目光看向了那屏風後的琴師,話卻是朝著鄖王說的:“你後面這位琴師不錯,不如將他賜給我?”

這一刻,鄖王臉色瞬間一變,他片刻後笑道:“殿下說笑了,若是想聽琴,晚些時日我多選幾人去殿下的府邸。”

只字不提那琴師之事,姬姌心下已經了然,她只道:“倒也不必了,我隨口一說而已,不勞鄖王割愛了。”

鄖王一臉抱歉,姬姌看著十分虛偽,她拂了拂衣袖,輕聲道:“鄖王,你們做什麽事我不想管了,你給我安身之地,我借你這個王室名聲,旁的就不需要我們說的太清楚罷。”

話說到此,姬姌不想多說,鄖王自然也不能直接撕破臉皮,況且如今還有洛禾在此。

再說姬姌也說的清楚,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鄖王嘆息道:“那麽我就多謝殿下了。”

姬姌冷言道:“不必謝我,更多的事情,就由洛禾與你說罷。”

鄖王的目光在姬姌與洛禾之間盤旋,片刻後,他看著洛禾:“洛女公子想要說什麽呢?”

洛禾道:“我要說的或許會有些多,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王陛下見諒。”

直到如今,鄖王也只是聽說洛禾在薌王宮救姬姌一命,此二人相伴而來,姬姌對洛禾推崇有佳,卻不知道在姬姌心中,洛禾到底是什麽地位。

更不知道洛禾究竟是如何作想。

天下熙攘,謀士為名,商人逐利,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洛禾要避開姬姌所說的話,想來也不過這些。

鄖王只道:“無妨,你盡管說來就是。”

姬姌拍了拍洛禾的肩:“我在外面等你。”

洛禾點點頭,等目送姬姌出了殿門,洛禾這才道:“我有個問題想請教王陛下。”

“說罷。”

“您想要什麽?”

這話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鄖王本以為此言怎麽說也應該是自己問洛禾,卻沒想到被洛禾反問,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你究竟想說什麽?”

“王陛下想來並不清楚我的立場,那麽便由我先說。”洛禾將方才鄖王遞過來的茶杯放在桌上,她道,“我是以殿下謀士的身份待在殿下身邊的,但我覺得,與其做殿下的謀士,不如做您的謀士。”

鄖王哦了一聲,看向洛禾的目光與方才大有不同:“你覺得孤王缺有才能之人?”

洛禾道:“恕我直言,要是您不缺,那如今這天下九州就盡在你手,又豈能是四國並立的存在?”

鄖王方才看向洛禾,只當她不值一提,如今看向她的眼神卻有了些不同,他道:“所以你問孤王想要什麽,但孤王想要的誰人不知,你何須多此一問,倒是你支開周公主,與孤王說這些,你想要什麽?”

鄖王打量洛禾的同時,洛禾也在打量著鄖王,她將鄖王方才與姬姌的對話仔細考量,最後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自然也不外如是。”

“好。”鄖王拍手道,“孤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你且將你的想法說來,也讓孤王看看,你能為孤王帶來什麽。”

洛禾道:“王陛下想取至尊之位,一統亂世,那麽首先就要考慮如今九州局勢。”

“依你所看,這九州局勢如何?”

洛禾道:“如今九州,四強國並立,諸小國分散各處,若論兵力,薌兵多將廣,瑕關將薌緊緊的保護起來,易守難攻,本應是我們最頭疼的地方,但薌本就與東胡等民族不和,內部早就有亂,自殿下殺太子衍以後,薌更加生亂,如今金盞延把握朝局,將戈矛對準了瑕關,自取滅亡是遲早的。

若論領土,當是衛最,不過領土代表不了大勢,自舜華君被殺之後,衛的政治民心便已經逐漸下降。”

鄖王點點頭,洛禾說的這番話倒也和他心意,他現在覺得,這位洛女公子確實值得自己多說一二。

他問道:“那麽鄴呢?”

洛禾道:“鄴距離鄖甚遠,當以結交為上。”

“倒也有理,你且坐,與孤王說說,鄖若想取其他三國,首先要做什麽。”

“鄖地富碩,便不用擔心錢財,那麽第一戰,便是擴展領土。”

洛禾腦中已經有了如今九州的構圖,她道:“鄖領土在四國之中最小,若是想要爭搶,那麽首先就要將目光看準小國。如今小國之中,錦最為強盛,又接壤四國,且與洛陽臨近,早就是四國的眼中釘了,

但依我看,我們首先可以將矛頭對準署,罄兩國,這兩國除了接壤鄖,就只有與衛臨近,我們若打署罄,衛不會坐視不理,屆時可與衛合作,就像當年瓜分越地一般,如此一來,東北直至西南,便皆是鄖衛之地,如此再與鄴聯合吞錦,更是手到擒來。”

洛禾這番話說的確實十分有理,但那鄖王聽完後卻面露苦色:“署罄這種小國夾縫生存實在不易,要讓孤王趁人之危,屬實有些於心不忍啊。”

洛禾簡直覺得可笑,為了一個仁義的名聲,放棄這大好機會,到底是有何用?

豈不是得不償失?

但洛禾並不能指責鄖王因小失大,而且鄖王不想打署罄,仁義或許只是借口。

洛禾思酌片刻,又道:“那就只能與其結交,先將薌徹底擊垮,等奪得瑕關,便能徹底阻止薌的野心,瑕關若失,薌想要南下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此一來,關外便再無強敵,只留三國爭執,一統便是時間問題。”

鄖王沈默了一會,道:“雖說如此,但那幾國加起來領土也不足我鄖一半,幾國諸侯又是鼠目寸光之人,與其合作不如另謀他法。”

這話說的洛禾就有些惱了,她看著鄖王,神色沒有一絲變化,心中卻有了萬千思慮。

鄖王看不上與他們合作,又不願與其動手,這實在是太過於荒謬。

爭搶戰爭不可能就此結束,只是這第一步,他們卻是誰都不願邁出。

難怪四國聯盟之後各自安好,又恢覆了表面和平。

也難怪在他們眼中,姬姌才是破局關鍵。

洛禾看著鄖王:“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只是王陛下覺得,此種辦法可以維持安定多久?”

鄖王沒有回答洛禾的話,只是道:“鄖已得正統,待王旗高舉,天下義士齊聚,以此不論是發兵或是其他,都占盡優勢,屆時署罄之地不過信手拈來,何須在此事上多費心。”

洛禾默不作聲,心中只嘆果然如此。

但其實此法並非不可行,反而從現在看來,重新匡扶周王室是一個最佳的選擇,扶持一名稚子登天子位,由鄖王擔任攝政扶持,再借此控制各國,的確可以使天下短暫一統。

但這樣的場景不會堅持太久。

待稚童長大,這天下便會再起紛擾,屆時無數勢力跳出來,昔日天子自焚之景便會再次上演,就算這天子只聽鄖王的,也難免不會有其他人從中作梗,權勢若是不能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遲早會成禍端。

當然,這一切還有一種解法,那就是待九州穩定,權勢統一,再由天子讓位給鄖王,屆時改朝換代,當是真正的一統。

只是如此以來,為保萬無一失,這個因為權利被推上天子位的人,鄖王絕對不能留其性命。

而在這場天衣無縫的計劃之中,被當做工具犧牲的只有姬姌。

所以洛禾不願。

天下局勢並非這一種方法可解,只為了名正言順,為了虛偽的大義,就要女子犧牲,這是何種道理。

洛禾承認,在她提出的諸多辦法之中,她是存了私心的。

其實早在薌王宮見姬姌之時,她就已經存了私心,自那以後,無時無刻,她都在為自己的私心尋找最佳的解法。

況且姬姌也不願。

她們之所以選擇鄖,是因為呂靳在此,在四國之中,姬姌再無相信之人,所以洛禾願意跟著姬姌,改變自己的想法,試圖在這裏勸說鄖王。

但鄖王若堅持如此,那麽洛禾只能與姬姌再做籌謀。

鄖王將姬姌方才喝過的茶杯倒扣在桌上,他沒有看洛禾,語氣帶著幾分不經意:“你方才與孤王講了那麽多,卻只字不提周公主的事情,這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莫非你覺得不可行?”

洛禾沈默片刻道:“天下之事誰又敢確保十成,不過只是多幾分勝算罷了,既然我的策論與鄖王不合,那便容我先告退了。”

鄖王見洛禾起身,也不多留:“下去罷,照顧好周公主。”

洛禾作輯道:“會的。”

待洛禾走後,殿內琴音漸至,鄖王懶懶的靠在椅子上,他問道:“你覺得那女子如何?”

屏風之後傳來一道儒雅的聲音:“心懷天下,又有謀略,當不是一般人。”

鄖王道:“那依你看來,她方才說的方法可行嗎?”

“若是沒有周公主,或許可行。”

鄖王望著眼前燈盞,緩緩的道:“那孤王可要看好這位周公主才是。”

屏風之後琴弦發出一聲響,那聲音道:“此等大才,若不能留在鄖,那麽王陛下當早做打算才是。”

眼前燭火晃得鄖王眼前一花,他閉了閉眼:“這麽看來,孤王要留住的人,又多了一個,只是這兩種留住,終究是有差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