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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戰火綿延之處,山河破碎,風雨飄零,勝負皆是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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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戰火綿延之處,山河破碎,風雨飄零,勝負皆是百姓苦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這場足以顛覆九州的大雪卻沒有在地上留下一絲痕跡,它只是澆滅了洛陽那場大火,轉而洋洋灑灑的飄向人間,蔓延九州。

落雪無痕,更加映照了這場大雪是上天對周天子的默哀。

姬姌倚著門欄,遠遠的眺望天子舊都的方向。

她身邊侍女斜斜的撐著傘,輕輕喚她:“殿下,方才太子衍差人過來傳話,說他下朝之後會過來。”

那雪落在紅墻之上,將無數罪惡掩蓋,姬姌淡淡的應了一聲,轉而吩咐道:“那便架琴煮茶罷,他與我三月未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

三月前四王聯盟,洛陽城破,誰也沒想到就在姬姌與其談話之時,薌太子衍居然在背後擒了衛太子,衛王只得此一子,從小就視如珍寶,驟聞此消息,怒氣沖天,反而先發奪人將姬姌搶先帶走,後衛王與太子衍談判,太子衍金口玉言,需讓姬姌以王室公主的名義入薌和親才肯放人。

衛王雖不想就這麽將姬姌拱手讓人,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應下,於是姬姌就被送來了沨都。

現如今她入沨都已七日,這太子衍才來見她,話想必是沒有幾句的。

但姬姌想見太子衍。

洛陽城破,九鼎哄搶,周王旗徹底倒下,誰知天子自焚,若不是為了一個讓眾人信服的理由,姬姌怕是早就沒了命,但活著又如何,公主之名尚存,公主之實卻不覆存在。

姬姌本想隨著王兄去了,卻聽聞衛王要拿自己與薌國交易,那日場景時常浮現,太子衍馬踏洛陽,使得洛陽伏屍百萬,姬姌是恨太子衍的。

這人,她定是要讓他付出代價。

這侍女喚作蘭沁,是衛王送她的陪嫁之一,姬姌路上無聊,倒也與蘭沁時常聊起天下格局。

此時蘭沁合了傘,門內一個侍女已經在架琴,蘭沁幹脆就站在姬姌身邊:“太子衍為人殘暴,殿下與他言談,需得小心。”

姬姌並不在意:“他們所圖不過是我一身天子血脈,我要是死了,他們豈不是白費功夫。”

蘭沁道:“如今四國亂世,不過蛇鼠一窩罷了,衛王荒淫,薌王殘暴,鄖王偽善,鄴王攪在其中渾水摸魚,這四國無論哪國奪得天子位,都不會是什麽好事。”

姬姌自也是知道的,她道:“四國無一可用,卻只是這場棋局,太子衍屢次步行險招,此次下棋不成,便直接耍賴作亂反擒了衛太子,這盤棋要是讓他這麽下去,恐到最後,他是要掀了這棋盤,若要拔除,首先便要將這作亂之人踢出局,這棋才能繼續下去。”

蘭沁將傘立在一側,聞言靠柱抱臂,言語之前沒有太多起伏,只是淡漠:“天下如棋,誰又會是執棋人呢?”

姬姌搖了搖頭,淡笑道:“總歸不會是你我,或許有一日,這執棋之人會出現在你我面前,屆時你我被他無形之間擺布玩弄,而你我察覺不到,不定還要對他道句感謝。”

蘭沁若有所思,許是在考慮之後的事情,過了一會她說:“或許罷。殿下,有人來了。”

說完這句話,姬姌提步走進屋門,蘭沁只是規矩的站在門前,門外的婢子與蘭沁低聲交談,片刻後,蘭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殿下,來人說是你的舊相識。”

舊相識?

若是太子衍到來,想必以他的性子,也是不需通報的,但姬姌乍一聽這話,實在是想不起來這個舊相識指的是誰。

她在沨都,應該是沒有熟人的,思慮片刻,姬姌讓蘭沁放人進來。

門被一只素手推開,來人裙擺微晃,腰間銘佩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頭上釵環雖不多,卻都是名貴的,只看著這一身裝扮,想必來人也是薌國有頭有臉的存在。

姬姌端坐在椅子上,見那人俯身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周禮,姬姌便更加好奇此人的身份。

來人對著姬姌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她緩緩道:“民女洛禾,聽聞殿下來了沨都,本該早些前來拜訪,奈何身體不爭氣,又覺得殿下或許不想見沨都之人,這才耽誤了些時日。”

“這也是奇了。”姬姌輕撚著袖口,語氣雖然漫不經心,威嚴卻在無形之間流露出口:“你既覺得我不想見你,怎麽如今卻來了?況且我竟不知道,何時與你有過相交?”

“殿下千金之體,我當年不過在洛陽與殿下匆匆一眼,心中敬仰殿下,卻沒有機會與殿下相交,方才只是害怕殿下不願見我,這才找了個借口,望殿下莫要見怪。”

洛禾言語誠懇,此刻她低首站在姬姌眼前,規矩的道:“殿下要見那太子衍,我思慮再三,覺得有必要先在太子衍之前見殿下一眼。”

姬姌沒有說話,只是支著頭看她,仿佛在等洛禾繼續說下去。

“殿下,容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憬天子自焚,洛陽城破,周朝天下拉下了最後的序幕,殿下是如何做想的。”

其實城破之後,已經沒有人在乎姬姌的想法了,她怎麽想,其實都不重要。

能活到現在,也不過是諸侯覺得掌握了她,便有一個名正言順接替天子位的借口而已。

姬姌想了想,露出一個極其無奈的笑:“是不敬,但現如今又有何妨,洛家的女公子,你見我,就只是問我這些的嗎?”

洛禾搖了搖頭,堅定的道:“沨都不是什麽好地方,我想救殿下。”

“我不需要誰救。”姬姌闔了闔眸,覆又擡頭道:“你說沨都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倒是欣賞你,反正也沒多少時日,實話告訴你也無妨,太子衍狡詐可惡,哪怕拼個同歸於盡,這人我也定是要殺的。”

“殿下!”洛禾忽然喊道,“殿下何必如此輕賤自己性命,難不成殿下就未曾想過茍且偷生,再廣招天子舊臣,殺回洛陽光覆周天子之威?”

洛禾本以為姬姌會沈思良久才回答自己,誰知道姬姌很快就否定道:“未曾。”

洛禾:“為何?”

“亡國不可覆存,死者不可覆生。”姬姌手指輕點桌面,想了想,還是講那些埋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這亂世之中,不說衛,薌,鄖,鄴四國日漸強大,我對上他們根本毫無勝算,且說我就算可以殺回去又能如何呢?王兄已死,我又不通治國之道,如今我姬氏已經沒有人可以穩坐天子之位了,王道式微,我一個女子又如何能撐得起偌大的周王朝,只是洛陽城破那日埋下的仇恨總要有人償還,我就算不能將四國全部摁死,也要讓最惹人厭的那個付出點代價。”

姬姌的一番話,卻是讓洛禾陷入了沈思。

許久之後,洛禾道:“憬天子一生悲壯,可嘆,但殿下為何不能先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如今局勢,並未走到魚死網破之日,殿下大可不必犧牲自己。”

活著吧……

只要活著,才有希望……

這兩句話回蕩在姬姌腦海中左右亂撞,撞的姬姌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會有什麽希望呢?

在姬姌一眼看過去的未來,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只有最後踏上黃泉的歸途。

死亡對她來說,或許已經是一件必須的事,而她擁有的選擇,不過是如何迎接這個歸途。

直到現在,自己的想法只讓洛禾知道過,但洛禾卻給出了一個十分認真的選擇,那麽這個選擇背後,會有什麽希望呢?

姬姌突然好奇,卻沒有問出口,這不是洛禾可以理解的,洛禾不一定會理解自己的想法,所以她只是沈默,誰知這時洛禾又出了聲。

“殿下是一心求死,還是覺得殺死太子衍之後要逃跑,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姬姌挑了挑眉:“這有何區別?”

洛禾道:“自然有,若是殿下一心自戕,那不論如何,我都是救不了殿下的,但若是殿下還想有生機,那就……”

“就幹脆嫁了梁衍,成為薌名正言順登天子位的名號?”姬姌看向洛禾的目光一瞬間有些冰冷,“你說我救我,你可曾懂我?天子已亡,九州大地日後不論是誰登上那位置,都不會是我姬氏血脈,周天下不會再延續下去了。”

“殿下,何必如此呢?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如今的場面,需要一個人來主持大局,殿下身亡,只會讓這天下陷入更加混亂的時期了。”

洛禾確實有些不懂姬姌是如何做想的,她甚至感覺這位殿下此時的行為只是簡單的報覆四國,讓他們爭搶的正統最終消失不見,這樣不論是誰上位,都會有人提出異議,除非這個諸侯國可以打服剩下的所有諸國,讓他們都俯首稱臣。

可是按照現在的局面,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混亂只會延續的更久,洛禾不明白為什麽,她也看著姬姌,像是打定主意要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那就不要將自己置於險地,九州需要你,天下人需要你。”

“洛禾,今日你所言不論何意,我都可以不計較,但讓我幫助薌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姬姌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微微慍怒,一般人說到這裏,也能知道該住嘴了,但洛禾卻重重的道了聲:“殿下,何苦呢?”

姬姌被她這句堅持擾的有些惱,洛陽城破那日的苦悶埋藏太深,終於在這一刻發洩了出來:“何苦?王兄歿了,洛陽城破九鼎被搶,周已經亡了,我管他們去死!他們越是撕咬的厲害,我在九泉之下越是可以開懷!”

這就完全是負氣之言了。

洛禾看她,那眸中光轉流動,似是有很多話要說,最後卻又全部被壓在了心口。

良久她也只是嘆了一口氣,眼前這位馳騁沙場的姌公主,不過也是一個失去了家園的孩子,十七歲,比她還要小上三歲。

洛禾拿起桌上茶具,簡單的烹了一盞茶:“方才是我言語莽撞,一盞粗茶敬上,還望殿下莫怪方才民女之言。”

姬姌沒有接茶,只道:“為何?”

“戰火綿延之處,山河破碎,風雨飄零,勝負皆是百姓苦,這樣的場景,我見過,便不想再見下去了。”

姬姌試圖從她的言語中分析出真假,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這個人,眼前的人捧著一盞茶,臉上是淺淺的笑意,只是頃刻之間,這人的神情便已經不同了。

她最終只能道:“罷了,你走罷,看在我方才與你說了那麽多肺腑之言的份上,別來打擾我最後的安心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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