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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3 307:一篇《掌珠賦》,百年君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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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3 307:一篇《掌珠賦》,百年君王恩。

方上凜哄過了瑤瑤,又陪在璍璍的身邊玩了好一陣。

璍璍還有些怯生,更不會懂得去喊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為“爹爹”。

她原先有些抗拒自己在玩的時候有個陌生男人待在自己身邊,但是看到這個男人對姐姐很好,姐姐也很喜歡他,所以璍璍也就沒有了什麽抗拒的動作,任由那人摸著她的腦袋和她說話。

他端著碗來給自己餵飯,她也一口口吃下了。

妙寶默默地看著他們看了一會兒,轉身離去,回了自己房中歇下。

之後,方上凜沒有再主動出現在她面前半下,而她也沒有再和他多碰面的機會。

他好不容易回京一趟,在家中的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陪伴兩個女兒身上,其餘的時候他經常外出會見舊友,他不會主動提出帶她這個妻室出門見人,她也從不過問他去了哪裏。

一連數日下來,別說家中的婢子仆人們了,就連瑤瑤和璍璍都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同尋常,尷尬僵硬得有些可怕。

但是沒人敢主動開口問起。

在方上凜回京的第二日,忠義侯府的老侯爺命人遞了拜帖來,說要請方侯夫婦帶著孩子去他府中做客,也委婉提起孩子們之間玩笑打鬧的一樁事情,說要好生替自己那小兒子賠個不是。

那拜帖甚至壓根都沒送進彭城侯府的大門,方上凜只聽了半句話,便不耐煩地叫門房的管事把那帖子丟了出去。

大抵也是看了方侯的態度不客氣,劉老侯爺自覺被下了臉,也不想再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了,在家中還與妾室、兒孫們罵道:

“他一個雲州關外吃風沙喝塵土的破落戶,憑什麽欺壓到咱們這樣的人家頭上來?我不過略給他三分面子,請他來坐一坐喝個茶,若是彼此之間有個什麽誤會,也不過是小兒玩鬧,說開了也就罷了,他竟敢對我這樣無禮!”

生下兒子劉亨的那個妾室也附和道:“侯爺說得極是了。便是十個彭城侯,加起來在咱們家也不夠看的。侯爺是皇親,是先帝的親舅舅,便是當了兩朝國舅的陶家,在咱們家人面前也是客客氣氣的,咱們又何必給那方家的臉?”

劉璀本來心中是有些疑慮,瞧那方經略使竟忽然回了京中,而自己兒子剛剛和他女兒方瑤鬧了不快,其實是有些心虛怕對方到皇帝面前告狀的。

兩三日下來,卻見對方雖然對他們的態度不客氣,拒收了那日的拜帖,但是終究沒有什麽別的動作,想來到底也沒敢拿他們怎麽樣。

想來不過是個軟柿子罷了。

劉璀心中暗自得意。

*

轉瞬之間,皇太子的五歲生辰便到了。

婠婠早早起身,親自去小廚房為聿兒做了一碗長壽面來,片上一層薄薄的香嫩羊肉,面湯的香氣頓時四溢開來。

天剛擦亮的功夫,他們父子二人便忙著用了早飯。

婠婠給孩子理好了衣領,束好他腰間玉帶上的幾件配飾,然後滿目柔情地看著他吃完了這一整碗的羊肉面,連湯都喝了個幹凈。

吃虧不是福,但能吃一定是福。

這孩子肯吃東西,長得也見快。生下來的時候雖小,但如今長到五歲上,已經和七八歲的男童看著沒什麽差別了。

那身太子朝服套在身上,他的身板也足夠撐得起來,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是個儲君的樣子。

吃飽喝足,婠婠給他擦了擦嘴巴,送聿兒出去忙了。

太子聿步出坤寧殿外,又鄭重其事地撩起衣擺向母親叩首,謝過母親為他親手做面條,又道:“兒子一定不會給父親母親丟了臉的。”

婠婠溫柔地笑著:“阿娘相信你。去吧。”

幾個教導太子的老師們簇擁著太子,帶他往如意殿那裏去了。

那小人兒的身影漸漸不見了,晏珽宗從身後擁著婠婠的腰肢,湊在她耳邊道:“咱們回去再睡會兒吧。天色還早呢,阿鸞都還沒睡醒。”

婠婠看了看他,一時良心發現,和晏珽宗輕聲商量著:“我們這樣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些?他還這麽小,就把他推出去應付外頭的一群人……”

太子聿方才出去,是去會見那些為他賀壽而來的各國使臣們的。

這並不是個輕松的活兒,兩國邦交,多的是繁文縟節和各種你來我往的沒有意義的問候,至少晏珽宗和婠婠都不耐煩去做。

於是他們兩人一合計,決定只把太子聿一個人推出去,反正人家是為了他的生辰來的,就叫他陪著這些人啰嗦去罷。

“我們對他還差了?這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托生做咱們的孩子。”

晏珽宗懶洋洋地安慰了婠婠,

“他老子這是栽培他,早早就讓他一個人出去撐場面、練膽量,來日坐在那把龍椅上面對天下人的時候才不心慌。天底下哪裏還有他這樣好命的太子。”

婠婠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好,咱們回去再睡會兒……”

太子聿坐在如意殿的高臺上,神情嚴肅地一個個接見那些使者們,一言一行都恪守禮節,未有絲毫出錯。

讓那些使臣們見了大魏的儲君、下一任未來君主少有聰慧、氣度出眾,讓他們在回國之後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自己的國君大魏皇室的境況,繼而在周圍各國自然而然地營造出一種魏室君主賢明有謀的氛圍,他們若是還盼著生亂的一日,在心裏也要掂量掂量。

所以,恰在太子聿強忍著連天的哈欠獨坐高臺之時;坤寧殿內,他的父母帶著妹妹和鸞睡得正香,早將他不知忘到了哪裏去了。

待太子聿見完了這些使臣,他又要按照規矩去祭拜天地與宗廟,意為感謝上蒼與先祖賜予子孫後世的福澤,祈求天地祖先庇佑他繼續平安長大等等等等……

往常,若是對待寵愛的兒子或是嫡出的太子,這些事情都是皇帝皇後帶著兒子一起去做的。

但是現在太子聿的父母能偷懶就偷懶,都當甩手掌櫃。

這些累人而實際上沒有意義的事情,但凡能甩給太子聿一個人幹,他們兩人絕對不願意再出面。

——倒也不是他們光對著這個兒子敷衍了事不在乎。

實際上,之後每年女兒和鸞生辰時候的大小瑣事,他們也是推給兒子去完成,叫兒子帶著一幹王公大臣去宗廟跪拜祭祀,替和鸞祈福。

直到中午時候的宮宴開始,帝後二人才姍姍來遲。

這是皇後自生產之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了面。

席宴之上的眾人行禮後悄悄擡眼望去,見皇後今日穿了身赤紅色的灑金祎衣,拖著逶迤的華麗裙擺,如一朵盛開綻放著的牡丹。

那祎衣本多為深青、玄色的,乃是古來皇後之服,但因陛下說皇後穿鮮亮的赤紅色好看,便索性命三服官們改成了赤色。

這個顏色也的確很襯她。若是穿在別人的身上或許會顯得張揚和俗氣,可是落在她身上,反而只讓她看上去更加矜貴和驚艷。

一晃數年過去,即便生育了兩個孩子,她卻仍然美得像是當年從陶公府上出嫁的那個少女一般,看不出絲毫的衰老和憔悴勞累。

果真得到帝王獨寵偏愛的人,享受天下珍寶的奉養,就是不同一般。

坊間私下有人閑聊,還嘆道:“如今若是皇後的肚子不再動了,這元武一朝還會有別的皇嗣降生麽?”

一旁的陪聊者便會十分肯定地答道:“再無可能。陛下的所有子嗣,除了從她肚皮裏出來,再沒有別的母親了。”

*

太子聿的五歲生辰宴結束之後不過幾日,便是永兕帝姬要過百日。

外人肉眼可見皇帝對女兒的百日酒宴更加在乎和用心。

這正是中秋過後的第二日,秋高氣爽,微風和暢,萬裏碧空。

皇帝抱著剛剛百日的女兒同樣在如意殿內會見宗親皇戚,為女兒隆重慶賀百日。

苦求多年,當真一朝諸事圓滿,兒女雙全,夫妻恩愛,天下再沒有什麽比這些更珍貴的了。

這孩子,是他的摯寶。

鳳冠珠翠的皇後和一身錦袍的太子亦守在一旁,一家四口看上去溫馨而和美。

和鸞同她哥哥一樣,也是不畏生的主兒,她被母親餵飽後便眨著小葡萄一般黑黑亮亮的眼珠兒在父親懷裏,時不時笑一下、舉一舉自己粉嫩的小拳頭。

一舉一動都叫人見了心中喜歡。

或有人對太後道:“帝姬殿下生得真真兒是漂亮極了,就跟當年的聖懿帝姬一般,是精致的玉人兒。”

太後半瞇著眼睛笑:“聖懿哪裏能和她比,她才是有福的孩子,可比聖懿好看多了。”

這些話並不入婠婠的耳,她也不過是聽了之後轉頭就忘。

宮宴上,皇帝更是命群臣爭相炫技,命他們為永兕帝姬做《掌珠詞》一首,以詩詞記述這一日永兕帝姬百日時候的盛景。

詞文的內容,大抵就是記述元武帝對女兒的格外榮寵和憐惜、元武帝後的恩愛、對帝姬的祝福等等恭奉之言。

於是三省六部的文官們都搶著獻技,賣弄學識,以皇後的祖父、帝姬的曾外祖父吟了一句五言為始,之後句句聯對,皆有一群人爭著去聯句。

這首詞越聯越長,皇後便笑道,也不拘著格式和聲韻了,命各人心中有想聯的詞句都可道出,不過是大家一起圖個熱鬧。

待到眾人終於興盡而止,負責在一旁抄錄這些詩詞的女官們將這篇由元武一朝朝臣們接力而作成的《掌珠詞》獻給帝後二人過目。

皇後遂說:“已經成賦了,不如就改做《掌珠賦》吧。”

*

“一篇《掌珠賦》,百年君王恩……”

這是篇後世題《掌珠賦》的五言詞。

和鸞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一生無憂無慮,過百歲方安然薨逝於睡夢之中。

她活了百歲多,百歲多來都在君父的寵愛庇佑之下,沒有遭過半點不順心如意的事。

不過婠婠和晏珽宗這時候當然是看不到這些的了。

他們也不知道,宮宴之上隨口命臣下們聯句而成的這篇名賦,在後世傳抄千年,也同樣成了元武一朝海晏河清、輝煌盛世的一個著名縮影。

後世之人,想研究元武一朝朝廷官職官銜的,要讀掌珠賦,研究每一句作詞聯句之人的生平。

想研究元武朝地方疆土的人,要讀掌珠賦,因為掌珠賦裏提及了永兕帝姬的父親所擁有的江山邊界。

想窺探元武一朝民俗風致的人,也要讀掌珠賦,這賦裏寫了許多當時人生育兒女之後為兒女祈福祝禱的習俗。

比如其中有人聯句時說了一句,“南洋王獻珍珠紗,孔雀王贈翡翠錦”,寫到某某可汗為永兕帝姬獻來某某寶物,都有千百年之後的人拼命研究這句話是真是假,這些在當時都代表了什麽。

這些簡單的十來個字,甚至足以證明當時某一個沒有自己文字和史書傳承的異族王朝曾經在中原留下過活動的身影……

然而這些,婠婠和晏珽宗當時更加不知道。

*

他們那時候只知道尋歡作樂。

和鸞的百日宴過後,晏珽宗叫婠婠將女兒丟在坤寧殿裏給奶母們餵養,自己偷摸著帶婠婠出了宮去。

婠婠矯揉造作地黏上他緊實的臂膀,嬌滴滴地同他撒嬌:

“陛下要帶臣妾今夜去哪呀?臣妾還沒有餵過帝姬呢,這裏漲漲的,好難受……”

皇帝看她一眼,伸手掂了掂那飽脹的雪膩柔軟之處。

“等會有讓你餵奶的地方。”

待到馬車停下之後,婠婠迷迷糊糊地被他帶下了車,睜眼一看時,頓時睜大了眼睛。

“你……”

“聖懿妹妹,皇兄帶你故地重游一番,如何?想來或許更有一番別樣的滋味,妹妹應該也會喜歡這裏的。”

——這是王府啊。

他從前的王府。

婠婠做帝姬的時候曾經被他在這裏關上過一陣子,在這裏被他強迫奪走過初夜,被他當做禁臠一般日夜折辱調教過。

但那都是在她從前還和他鬧脾氣的時候。

……他現在又把她帶回這裏,要和她故地重游。

婠婠瑟縮了下脖頸,有些不情願進去。——在面上裝出來的。

她咬了咬唇:“你是不是又想了什麽折磨我的法子,我不要去。”

晏珽宗用劍柄挑起她的下巴:“我的地盤,還有你願不願意的份?”

夜幕昏黑之下,他眸中的欲色卻亮的嚇人,像是蟄伏在雪原之中一只餓狼眼裏的隱隱綠色兇光。

婠婠一臉被人強迫的樣子被他帶回了嘉意園。

他急不可耐地將她抱到房內的梳妝臺上,扯著她的衣裙,

“這地方妹妹經歷過的,你沒理由不喜歡……”

*

太後心裏惦記著孫女,晚上又來坤寧殿裏看望孩子。

誰想這一路進來,坤寧殿裏格外的空蕩,竟然並不見帝後二人的身影。

她抱起搖籃裏的和鸞,冷臉問宮人們皇帝和皇後去哪了。

萃瀾和萃霜猶豫了下不知道到底怎麽說,太後已經不耐煩地轉身抱著孩子就走了。

“你們不必說我也知道,他們這樣不成體統的人,不過又是去了何處見不得人地方廝混罷了。算了,別和我說了,我聽了耳朵也遭罪。就是可憐了鸞兒,沒得和聿兒那時候一樣,一連十來日見不得親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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