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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1 305:高楨&郁姬(無婠婠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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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1 305:高楨&郁姬(無婠婠五哥)

“太後這是和帝姬說笑呢。”

好在雲芝和月桂兩個嬤嬤進殿,含笑打岔了過去。

看著祖母將要歇息,太子聿和堂姐便退了出來。

殿內,太後一面懶洋洋地洗了臉,一面還和婢子們說道:

“她正豆蔻年華,早些給她定了安穩親事,屆時自然收心了。”

“男人們,多了是見一個愛一個的,偏世道不準女人這樣。所以我覺得女人可憐,她這幾年的心思野了,我也不願拘束了她,還去敲打什麽。”

“左右她是帝姬,沒有叫男人過來挑剔她的道理。可是這心裏她怎麽想我不管,正經親事卻不能由她胡來,還是得找個清白體面的世家公子配她才是。”

*

沃野城的防禦使府中,郁姬手中握著銀勺,正悶悶不樂地攪動著手中的一盞燕窩,可是半天卻連一口都沒吞下。

高楨滿身郁氣地站在珠簾外看了她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親自上前,接過她手中的瓷碗,一口一口餵了她吃了。

郁姬神情麻木,就這樣由著他餵,他餵她就吃,連吃的是什麽都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守在一旁的老媼看了看二人之間這副凝滯的神色,終是忍不住出口相勸:

“小娘子這幾日想是孕中害喜,所以沒了胃口。為了娘子養胎之事,這些燕窩補品都是將軍托人從洛陽那裏買來好的送來的。娘子多少用點吧,咱們如今是在沃野關外,這樣的東西本就不易得,娘子若還嫌棄沒了胃口,咱們這些下人吃的更是豬食了不是?”

這麽長一段話說完,郁姬總算還是給了點反應的:“婆婆說笑了,我沒有嫌東西不好。”

這東西本來就不是不好的東西。

如今的沃野城內,幾乎所有的糧食布匹都是以雲州作為轉接點不斷運送過來的,維持著這座城池的日常所需。

因為沃野剛被收覆,栽種開墾的那些農物還沒到成熟了、可以叫他們自給自足的時候。

而為了節省轉運糧草布匹的成本,從雲州那裏運來的所有東西都有專人登記在冊,除非必須的生活物品,那些玩樂之類的東西基本上不會被許可運送過來。

自郁姬有孕之後,為了讓她養胎時的心情能夠更加愉悅安穩,高楨自己私下掏錢動用了關系,請人源源不斷地送來了各種討好她的女子用的東西,金銀首飾、華服錦繡、山珍海味……

這些都是沃野城內的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

連對女子生產有經驗、專門照顧她的老媼,他都重金雇傭了五六個來。

但是她還是不開心,再不願意笑一笑。

她每日就這樣靜坐在房內,像沒了生命氣息的瓷器美人。

高楨感到心堵,

——明明當初她撲到他懷中,和他一步步滾上床的時候,她是那樣的鮮明活潑,歡快動人!

現在呢?

因為懷了他的孩子,因為他說他要娶她,所以她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他就這樣不堪、恐怖?

心下忽然又有另一重荒誕的想法襲來,高楨揮手屏退那老媼,定定地看向郁姬:

“我想讓你從可汗妾變成臣子妻,你便不快至此,或許你是不甘心配了我這樣的庸人之輩?”

他這話問出口時帶了自己也不易察覺的傷痛和自卑惶恐,是以落在郁姬的耳中其實並不是嘲諷之意。

聽到他話中提起了“可汗妾”這三個字,郁姬的記憶也恍惚之間回到了過去。

高楨他以為她做“可汗妾”的時候十分風光體面、以至於讓她這樣念念不舍麽?

不是的。

郁姬微微搖頭。

阿那哥齊待她……並不好。

哪怕是她在可汗榻上最得寵的時候,阿那哥齊對她也不過如視玩物。

因為她身上有漢人血,所以她在突厥人眼中是卑賤的、是活該沒有尊嚴的。

在阿那哥齊身邊的幾年,她是常年被灌著避子湯藥過下來的。

阿那哥齊並不指望讓她有孕。

一則他並不缺給他生孩子的女人,他不需要她一個漢女生的子嗣;

二則,他喜歡她的身體,如果讓她不慎有孕生子,她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服侍不了他。

所以她只能日覆一日地被人看管著吃下湯藥去避孕。

至於錦衣玉食……那更是不過爾爾。

她咬了咬唇,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搭著的這床錦被:

“是我配不上將軍,不敢奢想做將軍之妻。”

高楨的眼神死死盯在她還未顯懷的小腹之上:“那這孩子,你想好了,是生還是不生?”

郁姬反問:“將軍希望我生麽?”

“這是我第一個孩子,你是我第一個女人,我自然想要留住我孩子的命,我還想明媒正娶納你為妻,可是是你不願意!”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投射出大片的陰影,

“你若是願意把它生下來,我自當盡我一切去對你好,不論是金玉絲帛還是名分誥命,凡我能為你取來的,凡你想要的,我都要想盡一切辦法為我孩子的母親求來。

你若不願意生……我問過那些產婆了,趁著月份小拿掉,反而不傷母親的身體。你不想生就不生吧,把它弄掉之後……你還想我怎麽補償你小產的痛苦,要求盡可來提,這也是我當欠你的。”

“將軍這般待我,顯得倒是我不識擡舉了似的。”

郁姬別過了臉去,胸口亦是同樣起伏個不停。

“將軍說要娶我,您又拿什麽來娶?讓我用什麽身份來嫁?您敢告訴您的父母兄弟、官場同僚,告訴他們我叫什麽,告訴他們我是阿那哥齊玩剩下的女人?還是讓我頂著我外祖父孫女的身份,含恨忍恥、改名換姓地嫁入高家的門?”

“將軍說,我若是想要拿掉孩子,看在這個為您懷胎一場的份上,您願意盡一切來補償我。好,我告訴您,這孩子我從未想過去懷,當日想法子弄出孩子來,就是為了讓你替我報覆我那個外祖父。

我懷著孩子的時候你不願意幫我,現在我順從你的心願,我想把它弄掉,我只想你替我外祖母報仇、作為對我的補償,你還願意麽?”

她好多日不曾開口好好說話,一下連氣都不帶換地說完這麽長的一段話後,又因是孕初期,身子虛弱,敏感多思,情緒起伏劇烈,叫她臉色頓時變得十分蒼白,奄奄一息的樣子。

“你以為我不敢!”

高楨咬牙低呵,這句話他大約是想吼出來的,可是又怕嚇到了她,所以只能不停壓低自己的音量,又急忙將有經驗的老媼們請了進來,叫她們看看郁姬的情況。

頗通女科醫術的一個老婦人凝神給郁姬把脈,高楨還在一旁說著自己沒說完的話,

“朱朱,你當真是曲解我已極了!當日我說了那些讓你認祖歸宗的不著調的話,一則是我想娶你,二則是我怕外人的非議讓你自己心中不快。早知你恨你的外祖父,我那時便不會說這話。”

“你以為我覺得你的身份見不得人?你是堂堂正正的魏人、漢民,你的身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我告訴你,大丈夫謀功勳、覓封侯,何時靠的是婦人家世!你敢嫁我,我就敢承認你的身份,我明日就敢擺酒請同僚來喝酒!

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第一個女人,懷著我第一個孩子,你對我而言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我又有什麽可怕的!”

高楨的情緒比她更加激動,胸膛鼓動如雷,太陽穴邊青筋暴突,讓他的神色看上去十分駭人。

榻上的郁姬不由得蜷縮起身體,有些痛苦地蹙眉。

老媼們探完了她的脈象,連忙讓人去熬煮了安胎藥過來給她服下。

有個婦人一邊給郁姬擦著額前的汗珠,一邊忍不住怒斥高楨:

“將軍少說些話吧!小娘子已經這般痛苦了,被您逼得胎氣大動,您還要不依不饒做什麽!您就不能體諒她有孕的身子痛苦?”

高楨頓時吶吶地住了口,有些無措地楞在了原地。

他默然立在一邊,聽著幾個婦人溫聲問郁姬身子的情況,郁姬也緩緩地輕聲回答了她們。

一個老婦道:“小娘子的身體底子怎麽這樣寒涼?可是從前服用了什麽大寒的湯藥?怕還不是朝夕之間可以把身子作踐成這樣的……”

郁姬疲倦地合上眼睛:“侍奉舊主的那幾年裏,一直吃著避子藥,是這個緣故麽?”

那老婦憐憫地嘆息了一聲,“如此,這一胎本不是容易懷上的,偏生在您身子沒調養好的時候,叫這孩子托生了來。”

郁姬絲毫不在乎高楨有沒有離開,坦然承認:“為了懷上它,我私下用了好多大補的藥物,大概是虛不受補吧,就算懷上了也是生不下來、養不活的。”

老媼趕忙安慰她:“小娘子別這樣說,只要仔細養著,還是能養好的。”

“生下來又如何?一個高家上不得臺面的奸生子、外室子還是庶長子?有我這樣的母親,它就不該來這世上。”

這話一出口,幾個老媼拭去郁姬眼角的淚珠,又是好一番哄她。

珠簾外的高楨聽得這話,心痛如刀絞,渾身壓抑不快,又忍不住揚聲道:

“我的孩子幾時上不得臺面了?只要你願意,它才不會是什麽外室子庶長子,它就是我堂堂正正的嫡子!我從來沒說過不願意娶你!”

“將軍閉嘴吧!”

郁姬被嚇得渾身一震,幾個婦人都惡狠狠扭過頭來瞪著高楨。

高楨終於拂袖而去。

待他出門後,那群老媼才偷偷跑來他跟前跟他說話。

“小娘子的胎象不好,恐怕安胎藥裏還缺一味藥材,只是這幾乎是專門用在有孕女子身上的,沃野城中並不好找,只怕邊上的懷朔等鎮也找不到……

將軍若是想保住這個孩子,天天把把地能托人從雲州城裏弄來了,才是萬全之道。”

此時正是深夜。

高楨神色一變:“你等言下之意,是這孩子幾日之內就會保不住?”

老媼們點了點頭:“下紅太甚……只能再拖一兩日。若是有這方子,恐怕還能有些轉機。”

當夜,高楨牽來自己的戰馬,星夜啟程自沃野前往雲州,一路人馬勞累不敢停歇,還被周圍的懷朔、武川等鎮守將看到有人策馬通過,連連派人阻攔,以為他是什麽叛臣,問他這是意欲何為。

高楨眸色一片赤紅:“去雲州城取藥,救吾兒,可否?”

宇文周之連忙放了人,準他過去:“某也是奉命行事,實在並非有意失禮。”

到了雲州城內後,他免不了又被張垚佑也抓來一番念叨:

“你是六鎮防禦使,陛下確實沒說過不準你隨意回雲州,你這般行徑也不算出格,可是後生郎啊,你的前程還好著呢,為了一女子你竟然失態至此,實在是……”

高楨這會兒已經跟一頭失了智的獸沒什麽區別了,對著張垚佑也是直接懟回去:

“張大都督當年為了娶蘇夫人,又是如何被人彈劾攻訐、甚至險些受先帝所猜忌的,難道您又是什麽明智之人麽?”

張垚佑臉色嘩然大變。

他的原配妻子蘇氏乃是從前先帝時候、先帝的兄弟齊王一黨武將的妻子。

蘇氏是簪纓世家的貴女,她的前夫出生功臣世家,家世顯赫,是名門望族的子弟,又對齊王忠心耿耿,沒少跟先帝對著幹。

後來先帝收拾了這些人,更盡數斬殺了齊王一派的官員。

蘇氏乍然喪夫,成為罪臣女眷,從雲端跌落汙泥之中,又還帶著一個繈褓之中的女兒,走投無路之下才被迫委身與他這個草莽之間混上來的一介武夫。

但當年蘇氏提出的要求就是,命他必須想辦法保住她和前夫所生的這個女兒。

只有她女兒的命在,她才願意死心塌地跟著他。

張垚佑年輕氣盛,直接跑到了先帝面前,對先帝說他想要這個女人,想娶她,想要保住她的女兒。

把先帝都給氣個半死。

但是先帝是庶妃所出、艱難即位,張垚佑又是最早最早一批死心塌地跟著他的人,他雖然生氣,可念著這點微末之時的君臣情意,還是板著臉答應了他,叫他把蘇氏母女倆領了回去。

張垚佑遂不顧蘇氏喪夫還不滿一年,明媒正娶、大張旗鼓將她娶回了家中,又謊稱她的女兒是抱養來的,認在自己名下養了起來。

這也成為他在官場上唯一的一抹汙點。

得罪了人的時候,總有人把這事拿出來彈劾他,說他迎娶罪臣女眷,就是對齊王一黨心懷憐憫,是同情蘇氏的前夫,就是同情齊王,就是對先帝不臣!

——其實蘇氏的前夫若是在天有靈,恐怕恨不得殺了他才是。

張垚佑的這點破事,年輕時候不知道仔細遮掩,得了美人就不管不顧起來,所以人到中年才知道後悔,後悔這些後生們打聽打聽都能挖出他的舊事來!

他冷冷拂袖離去,不想再搭理高楨:

“你、你、你也配和我比!”

思來想去,只能罵出這句話來。

可是心裏還是舍不得這個自己欣賞的後生郎的,又叫人偷偷去問高楨到底想要什麽藥,命人在雲州城內仔細找來,趕緊找給他算了!

高楨馬不停蹄取來藥,連一口水都不敢多喝,又八百裏加急一般趕回沃野。

回去的路上又被武川、懷朔等城的守將們再度一一攔下盤查,問他是幹什麽的這樣鬼鬼祟祟、形跡可疑。

他恨不得一腳踹開宇文周之:“老子去掘你先人的墳,給老子滾!”

宇文周之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攏袖一拜:“將軍得罪了,某身為懷朔守將,實在也是奉命排查,抱歉。”

“某的先人墳墓都在異族他國,將軍若是真的去掘了他們的墳,反倒恐怕要被判為出逃的叛臣,還望將軍珍重前程。”

他也不惱高楨的暴躁,話說完後笑著搖了搖頭就回城了。

畢竟武將麽,被惹急了什麽下三濫的話都能往外冒的,罵完了之後彼此心中都不以為意。

高楨還算其中文雅者,不會把對方家中女眷母親掛在嘴邊謾罵,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高楨趕回沃野,將草藥丟給那些老媼們,命她們去熬煮湯藥來餵給郁姬服下。

等到第二日中午時分,郁姬的下紅才漸漸止住,胎象也穩妥了。

高楨這才敢再來見她。

“妾身聽得婆婆們提起來,說是將軍為了取回這些藥物,一路橫沖直撞沖到雲州城去,把路上遇到的同袍們都罵了一通,就連張大都督都被您下了臉。”

郁姬的氣色終於帶了些紅潤,她懶懶地倚靠在床頭,眼睛並未看向高楨。

高楨苦澀一笑:“若是這孩子到底還是與我無緣,我怕真要成為六鎮防禦使們口中的笑柄了。——這也是我應得的。”

郁姬莞爾:“所以我也必會保住這孩子,才不算辜負了將軍的這份情意了。”

*

寫完副CP,馬上和鸞過完百日,我會好好給婠妹和五哥燉肉的!

大家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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