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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8 302:方上凜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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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8 302:方上凜回京

元武七年的八月秋轉瞬即至。

一轉眼一年的時光過去了,漪嫻和徐世守的一雙兒女也在這一年的八月初二滿了周歲。

期間他們夫妻二人又是如何滿心歡喜地為孩子們過了周歲、官場上親朋間又是如何往來逢迎、周歲的酒宴如何熱鬧,還有宮裏的太後皇後這般那般的賞賜等等,自不必多說。

這天是八月初五,徐世守自宮中下了值,騎馬回到家中。

漪嫻早已命人收拾好了晚膳,在爐子裏溫著幾碟菜肴,只等著丈夫回來一起用膳。

她這會兒正在屋內逗弄一雙兒女,哄著他們爬爬站站,教他們說話。

如今,女兒舒窈和兒子崇皓已經可以說不少的字了。

漪嫻每日在家中精心教養兒女,教孩子們叫“爹爹”、叫“阿娘”,教著女兒喊“哥哥”,教著兒子喊“妹妹”。

是她的命數好,好不容易才懷胎生養下的這對兒女都格外機敏乖巧,學什麽都快,帶起來也不鬧人,反而讓她覺得格外有趣。

徐世守推門而入時,只見屋內的地下鋪了寬闊的羊絨毯子,漪嫻跪坐在地上,手中抓著一只小玩具,女兒坐在毯子上咯咯地拍手笑著,兒子則扶著邊上的桌子腿兒站得筆挺。

見父親回來了,兒女都看向他,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歡喜,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著“爹”“爹”,分明是吵鬧的聲音,可他聽了卻只覺得萬分喜悅。

在宮中巡守當值了一天的勞累,只在看見妻子兒女時一瞬間就消散不見。

徐崇皓扶著桌腿一步步往前挪,想要撲到父親的腿邊,讓父親抱起自己。

而徐舒窈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地毯上,笑吟吟地對著父親拍了拍手,父親就彎下身子到了她面前,愛若珍寶地把她抱起來舉高,誇她今日又長高了、又變漂亮了。

這都是徐舒窈現在最喜歡聽的詞語,父親越是誇了,她笑得越是開心。

漪嫻跪坐著仰望自己的丈夫,唇邊也是盈盈溫婉的笑意。

這樣一個尋常的傍晚,就是她畢生追求的美滿。

不一會兒,一家四口就一起用了晚膳。

崇皓和舒窈吃的是精致的肉糜面羹。

不知是不是奶母帶大的原因,徐崇皓吃飯是不用愁的,雖然現在的他也還需要奶母在一旁幫著餵飯,但是他吃飯很認真,餐桌禮儀更是無師自通,一碗飯老老實實吃完了,面前都不會弄臟什麽。

然而另一邊被父母寵壞的徐舒窈就不成了。

她吃飯可是個大工程。

若是母親端碗餵飯,父親就要負責在一旁陪著她玩、哄著她;若是父親端碗餵飯,那就由母親來負責哄勸工作。

少一個人,這工程都有些進行不下去。

邱姑委婉地向他們表示這樣有些太慣壞孩子了,王侯將相之家甚至都說了“抱孫不抱子”,連親兒子都不願意溺愛,更沒聽說過哪家的男主人是個女兒奴的。

偏偏初為父母的徐侯夫婦倆不僅不覺得溺愛,反而十分樂在其中,覺得這實在是樁樂事。

徐侯自己說了:“本就指望一輩子嬌養著她的。既不指望把她規束成賢妻良母、一心叫她來日嫁個更富貴人家替我多個姻親;也不指望叫她出去受苦受累謀個侯府的前程,我夫婦二人就是要把她慣著養,來日上頭自有父兄為她撐著。”

便是兄長那裏靠不住……他這個做父親的私下還為徐舒窈攢下了大筆家私金銀地產,她一輩子不嫁人只揮霍家產也夠她揮霍幾十年呢。

邱姑沒有見過這個陣仗,但是她到底只是女主人的奶母,並不是親母,就算是親母也管不到外孫女的頭上,所以只好閉了嘴,看著這夫妻二人“樂在其中”去了。

徐舒窈終於吃飽喝足了,只比她提早小半天出生的哥哥徐崇皓則開始負責哄她玩耍。

徐侯夫婦二人這才有空自己動筷子用起飯來。

晚膳畢,漪嫻又給女兒哺餵了一次奶水,窈窈才安心睡下。

這樣滿了周歲的孩子,一般人都勸她做母親的該給女兒斷奶了,可是她心中總是舍不得……

產後,女醫們也看過她的身子了,說她生完雙胎胞宮受損嚴重,雖然不妨礙平常的生活,但是絕對無法再孕育一個孩子了。

窈窈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女兒,她如何不心疼溺愛?

所以總想著給女兒多餵一段時間的奶水才好。

孩子們都睡下後,徐侯掩了床帳,伏到漪嫻身上索取起來。

這些年裏兩人早就磨合得身子契合熟稔,情事中燕好更是蜜意濃濃,彼此都能極得了趣的。

漪嫻仰躺在他身下款款迎合。

幾次事畢後,她有些有氣無力地將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細哭著喘叫。

徐侯下榻取了溫水來餵她喝下。

漪嫻還有些怪異他今夜反常的獅子大開口,不等她問,徐世守倒是自己解釋了起來。

他伸手為她輕揉著操勞過度的腰肢:“我明日要出城一趟,有樁要緊的差事在身上,恐怕小半月不在家中。窈窈那兒,也勞累你多哄著。”

漪嫻頓時睜開了眼睛,從情事的餘韻中醒了過來:“你要出城?你要去哪……去哪……”

婚後數年,她與丈夫從未分別過,她早就依賴這個男人入骨了。

徐世守溫聲安撫著她:“去接雲州六鎮經略使方上凜攜戰俘北突厥可汗一家入京,叩拜我大魏皇帝陛下。”

漪嫻長長啊了一聲:“還有什麽北突厥的戰俘?突厥人不是都死絕了嗎?突厥王廷都早已覆滅了,哪裏又冒出來一個什麽可汗?雲州經略使?方上凜?他怎麽不聲不響回京了?這……為什麽要你出城去接?”

她有一連串的長長問題,徐世守寵溺地看著她的迷茫,一邊為她清理身體一邊一個個向她解釋起來。

*

死在晏珽宗手裏那個乙海可汗阿那哥齊所統治的“突厥”,其實的確是真正意義上的突厥部落。

但它是由多個部落共同聯盟而成的,乙海可汗也是各個聯合部落共同臣服的首領。

突厥王廷的確是覆滅了,並且至少五十年之內不會再對他們造成什麽威脅。

但是一些更北邊的突厥分散部落,自始至終幾乎不曾參與阿那哥齊的戰事,一直都處於觀望狀態。

見到王廷覆滅,六鎮被大魏重新收覆之後,他們從自己的小部落裏又找了首領,拖家帶口帶著老弱病殘拼命往北邊遷徙,想要重新找到一塊新的領地,遠離這個可怕的大魏,再也不敢和他們做鄰居了。

因為他們處於北方,又往北遷徙,所以時人稱呼他們為“北突厥”。

此突厥與當年阿那哥齊全盛時期的突厥,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就在艱難北遷的過程中,北突厥小部落裏的一些老弱病殘實在難以忍受長途跋涉,便提出將部落安營紮寨駐紮在六鎮之外的地方,稍微遠離大魏一點就可以了。

只要他們不去騷擾和侵犯魏朝,或許魏朝也不會來管他們的。

北突厥可汗有些心動,也實在不想真的長途跋涉前往另一片未知的土地生活。

未知的土地上,焉知不會有一個和大魏君主一樣可怕的皇帝呢?

於是北突厥可汗悄悄帶人打了個回馬槍,想要試探著查看他們可以駐紮在大魏六鎮之外多遠的地方生活而不會被六鎮守將警告驅逐。

他小心地試探、試探、試探……

然後全家都被雲州經略使方上凜抓了個活口,打包帶走,準備把他們送到大魏都城來見他們的皇帝了。

雖然北突厥可汗比不上乙海可汗那樣名氣顯赫,但是好歹也算個“可汗”,是個軍功。

方上凜以向皇帝獻戰俘的名義申請親自回京、護送北突厥可汗的一大家子過來。

皇帝暗中同意了。

這的確是個正當的理由。

於是方上凜馬不停蹄地就從雲州趕來。

而這些,是六七月裏發生的事情,外界根本都不知道,只有皇帝的幾個心腹知道。

現在方上凜帶著這麽一堆異族之人就要進京,為了安全起見,皇帝便派徐世守親自去城外接他進京。

*

徐世守解釋完了後,漪嫻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安下了心來。

她疲倦地抱住丈夫:“那你一切當心。什麽時候能回來?”

徐世守道:“皇太子生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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