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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5 289:粉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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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5 289:粉緞

自妙寶到這府裏後,不過是兩三日的功夫,這府中的萬千氣象和從前比起來,竟然也很不一樣了。

她是個賞罰有度的人,又知道憐憫和心疼下人的不易,平日裏的各種賞賜,也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做到最好,叫下人們的日子都有盼頭過。

光有一樣,她便做得格外開明。

府中的年輕女孩子們大多都是這家裏的家生子,都是屬於方家的奴仆,她們的婚事也都有方家的主子決定,到了年紀之後,如果主家沒有格外的安排,都是被這些女孩子們的父母自行拉出去配人。

但自妙寶來了之後,若是那些女孩們的父母給她們找的男人實在是不堪入目,她們心中不願意成這門親事,便可私下央求到妙寶這裏來。

妙寶都會親自出面阻止,扣下這樁婚事,叫她們繼續清清白白一個人的在這府中當差。

那些要出去嫁人的女孩們,妙寶也會私下額外多給她們一些金銀嫁妝,還叫她們自己藏好了,別叫外頭的旁人知道,免得婆家娘家都來惦記。

不過後面的那些就是後話了。

才剛在這侯府裏住穩當了,徐侯府上的請帖就遞到了賀妙寶的手中。

原來是徐侯夫人生的一對龍鳳胎要過百日了。

徐侯夫人是今年八月初二生的孩子,馬上就是十一月十二,足足滿百日了。

妙寶也聽府中的婆子們說起,說是徐侯夫人當日生下雙生胎之後難免元氣大傷,所以孩子的滿月酒並沒有大半,只是請家中的親眷們過來略吃了兩桌酒,也沒有很受別人的禮。

如今生完都百日了,看他們府上的意思,的確是要好好辦一場,熱鬧熱鬧的。

畢竟自從徐侯和澱陽郡君成婚之後,那府上就他們夫妻二人兩個主子,既無姑侄,更無叔伯,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喜事酒席要辦,多少年都沒再好好熱鬧過。

妙寶起先心中還有些忐忑的。

她知道方上凜從前就和這位徐侯交好,也知道皇後娘娘和徐侯夫人是好友,徐侯夫人更是太後的養女。

來到京中,她當然想和他們府上結交,但是一時又怕人家府上若是忙了、忘了的,沒有遞帖子來,她屆時又該如何上門?

如今徐侯府上既然遞了帖子來,她便可安心上門了。

這亦是妙寶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出去和別人結交,第一次出現在如此正式的酒席宴會上。

從前待嫁家中時,未尋了婆家的女孩子們是不好多出去拋頭露面的。

後來……她輾轉於程邛道父子和方上凜的手中,都是做人妾室,更沒有讓她出去和誰家的正經娘子說話的份。

再後來她去了蜀地,勉強艱辛地養活自己和女兒,每日早出晚歸,越發沒有閑工夫去和誰結交什麽。

這廂妙寶正為了尋一件合適的賀禮而傷透了腦筋,又請了府中的婆子悄悄出去打聽,看看京中那些像她一樣的女眷命婦們平素都是穿什麽樣的衣裳、戴什麽樣的首飾,又是如何與人說話的雲雲。

她是生怕自己出了醜的。

然而讓妙寶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宮裏的皇後娘娘竟然親自請了一位夫人來府中私下教導她各種京中的禮節雲雲。

這位夫人姓華,是徐侯的舅母,因為是從前聖懿帝姬的乳母,所以自聖懿帝姬故去了之後,華夫人是一直陪太後住在宮裏的。

賀妙寶對這位華夫人的到來十分受寵若驚,連忙將華夫人請進了府中,禮數周到又格外熱切地奉茶給華夫人吃了。

那位華夫人看起來也十分的和善,並不與妙寶賣什麽關子,很快就和她說起了京中貴胄王侯之家辦酒席的種種規矩禮節。

譬如妙寶到時候去了徐侯府上,該從何處送上賀禮,該去何處落座,又如何說話,和那些人交談之類。

更細節的地方,還有比如她在席宴上身子突然不適,不慎弄臟了衣物、打翻了茶水,又該如何向主人家提出更衣的要求等等。

連帶對妙寶的大女兒瑤瑤也耐心教導起來,也和瑤瑤說起,日後如何和那些同齡的世家千金們玩耍,在外人面前可做什麽不可做什麽之類的。

妙寶的母親秦氏從前就是宮中的教導嬤嬤,對這些禮儀也是十分精通的,也曾經和妙寶姐妹幾人一一說道過。

但是到底是多年過去了,妙寶的母親就幾十年沒長久在宮中待過,而且又去世了數年,妙寶雖然知道自己在大方向上不至於出什麽惹人笑話的岔子,可一些零碎的細節上還是摸不準的。

更何況世事風俗,本就是年年改歲歲變。

如今有了華夫人的耐心指導,妙寶才終於定下了心神來。

她連聲感激:“多虧了姑姑教誨,我這才不至於六神無主啊。瑤瑤,快給姑奶奶磕個頭。”

瑤瑤往地上跪了磕頭去,華夫人又將她拉起來,笑著對妙寶說:“夫人當真是客氣了,這冬冷地寒的,折騰小姑娘做什麽。”

華夫人對妙寶的幫助當真不小,她甚至連妙寶屆時應該送出大概什麽樣的賀禮,都委婉暗示提醒了一番。

這般說了大半天的話後,華夫人在彭城侯府中用了晚膳才欲離宮而去。

臨走時,她仔細望了望妙寶的臉,忽地輕嘆一聲:

“夫人啊……倒是生得像我從前在宮中時候認識的一個故人。

不止您像,您生的這個大姑娘也像。”

妙寶當下猜到了什麽,卻並不敢回答。

待華夫人走後,妙寶一下就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獨自一人伏在榻上痛哭了一場。

瑤瑤見到母親哭泣的樣子,也惶恐不安地不停想要擦拭母親的淚水。

“阿娘,不哭,不哭好不好?”

“阿娘,是不是剛剛那位姑奶奶、教導我的時候,我沒有學好……叫阿娘生氣了……”

妙寶拭去眼中的淚珠,猛然一下握住了瑤瑤的手,將她拉到自己懷中緊緊抱住。

“我以後,一定會……一定會做一個,做一個在京中女眷之中、內宮之裏,都有臉面和人脈的女人。

我會睜著我的眼睛仔細地看,給你和璍璍都挑一個最好的兒郎,我要讓我的女兒們一生富貴無憂,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

華夫人回到宮中向婠婠覆命時,婠婠正撫著桌案上那幾匹黎朝進貢來的粉色綢緞。

這些綢緞的顏色出得極好,是春日裏最鮮妍嬌嫩的粉色,最奇的是綢緞還很富有光澤,不論將它折成什麽樣的角度,在日光的照耀下,它總是波光粼粼得猶如一池泛著櫻花花瓣的粉色池水。

這一點就十分難得。

桌案上的這些綢緞,就是太後說要留給婠婠腹中的小帝姬來日裁剪衣服繈褓所用的。

婠婠將這些綢緞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忽然十分傷秋悲春地嘆息了一句:

“這樣好的顏色,我以後是再也不能穿了。我已經過了這樣嬌嫩欲滴的年紀了。”

她這話的確說的不錯。

對於一個皇後來說,日常穿著這樣的顏色,確實顯得略有一些輕浮罷了。

皇後麽,應該是雍容而端莊的,不能時常穿著這樣略顯孩氣的顏色。

所以太後都直接說了,讓她拿去給小孩子做衣服就行了,都沒說留給她自己穿。

不知是不是孕期的女子總會容易這樣傷感,守在她身旁的皇帝連忙就俯身去哄她了。

“好好地怎麽說這樣的話?你如何穿不得這樣的顏色了?我的婠婠明明天下最動人,就是穿龍袍袞服也是使得的。”

婠婠靠近他懷裏,輕輕拍了他一下,語氣仍有些低落,

“你就哄我罷了。”

皇帝俯首親了親她的額頭:“我當然哄你,不哄你哄誰?”

兩人便靠在一起好一陣膩歪廝磨,最後也不知皇帝同她說了個什麽笑話,終於逗得她笑了起來。

皇帝摟著她,誠懇道:“你要什麽,我什麽都會給你最好的。”

等兩人膩歪夠了,華夫人才入內回了話。

因她又拉著婠婠左右嘮叨起來,皇帝便出去處理政務去了。

殿內只剩下婠婠和她乳母,她乳母便多嘴起來。

“殿下,您看陛下對您多好啊。您還嫌衣裳不夠穿麽,陛下的三服司裏都是給您一個人準備四季衣裳的。這女人吶,到了什麽年紀穿什麽樣帶的衣裳,不就是幾匹粉緞罷了,也值得抱怨呢。”

婠婠忍著沒有同乳母皺眉,和她說完話後好生送走了她。

她命人將這些粉緞只留了兩三匹給未出世的女兒,剩下的命人分送了些給漪嫻、知瀅還有妙寶她們的女兒。

她們都是有女兒的人,年輕嬌嫩的女孩兒,稚氣一團的,穿這種顏色這種綢緞麽,才確實是好看的。

晏珽宗聽說了之後以為她是還在傷心,又不免花了好大的功夫哄她高興。

婠婠故作懨懨地:“我乳母跟我說,女人什麽年紀就該穿什麽年紀的衣服,叫我不要抱怨,我難道不知道麽。”

懷著身孕的女子總是應該被人無限包容的,縱使有些小脾氣,也應該被人哄好。

“可是不論你在什麽年紀,我給你的,都會是最好的。”

晏珽宗忽然正色了些,十分認真地看向婠婠。

“確實沒有女子可以永遠都襯得上粉色的嬌艷,難道等到七老八十兒孫滿堂了,當了老祖宗的人,還要和孫女重孫女們搶著粉衣穿麽?”

婠婠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這話,一瞬間不由楞住。

他又繼續道,“就像你母親如今的年紀,再給她穿紅著綠,她也是不肯的。她如今只喜歡些墨綠、深藍的老成之色,也不喜歡在衣裙上繡蝶描花,多愛繡上福祿壽的字樣,這樣才襯她的年紀和身份。”

“婠婠,你想要什麽,我就會給你什麽。你在什麽樣的年紀,適合你用什麽樣的東西,我也都會給你最好的,好不好?”

“你適合穿錦繡的年紀,我就給你最好的錦繡。你適合安養晚年的年紀,我便護你一生最好的晚年。”

婠婠的心緒忽然就靜謐了下來。

是啊,女子如何沒有老去的那一日呢。花無百日紅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縱使她身為皇後,她也不可能永遠做著那個“不老去”的美夢。

她會老去,晏珽宗也會老去。

但是只要帶著他的這份承諾,不論她在什麽樣的年紀,她都永遠會被他珍藏,她就什麽都不會怕。

這樣的承諾,比起他閉著眼奉承她、說她穿著也好看之類的話都要真心和動人。

婠婠溫柔地一笑,“好啦,咱們都是不到三十歲的人呢,不說這些話了。”

“我已經被你哄好啦,不傷心了。”

皇帝將她抱回榻上哄她入睡。

他解了她的衣裙欲給她換上寢衣,指尖勾上她肚兜的系帶處時,忽地卻又有些下流地同她調笑:

“其實,哥哥覺得你裏面穿嫩粉色是最合宜的,襯得身子粉嫩軟白,別有一種滋味……”

婠婠驚呼了一聲瞪他:“你小點聲,聿兒馬上洗漱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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