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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5 239:漪嫻徐侯&柔寧宇文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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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5 239:漪嫻徐侯&柔寧宇文的章節

元武六年的三月初四,是丹陽郡夫人陸氏和徐侯成婚的第三年。

三年前,元武三年的三月初四,陸夫人嫁給了徐侯。

婚後徐侯和夫人雖則十分恩愛相守,但是夫妻之間總有一樁不圓滿的地方

——子嗣。

漪嫻一直想要個孩子,她的太後養母也緊跟在後頭催她生。

然後她二嫁之時身體便虛弱虧空得厲害,這些年也是好不容易在丈夫的呵護照料之下慢慢調養好了起來。

同徐侯的感情越深,她就越想要個孩子,加之她自己也是極喜歡小孩子的人,如此種種,如何能不叫她著急呢?

好在千盼萬盼,在元武五年,終究是讓她懷上了孩子。

只是起先這個孩子的懷相有些不太好,而且醫官們還瑟瑟不安地事先叮囑了她:

若是這個孩子再度不慎小產的話,以她胞宮的受損程度來說,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這一胎絕對絕對不能再出事。

懷孕之後,太後養母又再度擢升她外命婦的誥命品階,封她為丹陽郡夫人。

因這個孩子來之不易,自有孕被診出後,所有人都將她當做一件磕不得碰不得的瓷器,恨不得用柔軟的絲帛將她牢牢包裹起來所在八寶箱中,再不讓她挪動半步了。

起先漪嫻至少每旬都要入宮向養母請安,但是她有孕後,養母也都免了,叫她生下孩子再來見她,懷著身子就不必跑來跑去,免得累到了自己。

*

不過在三月初二的這一天,正巧太後派人來徐侯府上看望漪嫻,略說了兩句話,這些老嬤嬤們也含笑說:“當年皇後陛下懷著我們太子殿下的時候,也不過這般小心了。”

是啊,如何算不得小心至極了呢?

她那時正被人小心安置在內室的榻上,懶懶散散地擁著一床繡滿了鴛鴦相戲牡丹纏枝紋的絲被,手邊隨意搭著一只蘇繡的軟枕,在她乳母邱姑的照顧之下小口小口喝著一碗安胎藥。

絲被之下,她小腹的隆起幅度依然清晰可見。

是啊,如今已是六個多月的肚子了。

宮裏的嬤嬤又問她近來這雙生胎可還鬧人。

漪嫻莞爾一笑,面上血色紅潤,氣色極佳,看著是很有精神的樣子。

“他們都是懂事的孩子,也就是我醒著時會動彈動彈;我若睡了,他們也不會踢我踹我。”

懷胎四月多時,宮裏的有經驗的女醫們診出她是雙生胎。

這個消息對她來說,既是一重喜事,更是一重責任。如何平安將這對雙生胎養育長大、順利生產、再拉扯他們長大成人,對她來說,其實也是一件十分艱辛的事情。

嬤嬤們都笑了,“子能憐母,可不是件大好事。如此還怕生產的時候孩子們折騰您麽!”

漪嫻張了張唇剛想說些什麽,忽地哎呀了一聲,原來是腹中的兩個孩子又輕微動了一下。

她素手撫上肚皮,小心地安撫寶寶。

懷了雙生胎,就要承受雙倍的辛苦。

一個孩子在母親腹中動來動去地,就足夠讓這個母親吃些苦頭了;何況兩個孩子呢?

嬤嬤坐到她床邊,也探出手去摸她的肚皮兒,“哎呦,好大的勁,這麽有勁的胳膊腿兒,必是像了徐侯了!”

這話卻讓站在一旁的漪嫻的乳母邱姑面上閃過猶豫之色。

她心中原也想過這些事兒的。徐侯體格壯碩異於常人,他的孩子一定小不了,只怕到了生產的時候漪嫻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漪嫻哄了好一陣,兩個孩子鬧騰的勁還是不停,那嬤嬤忽然想起來問了一句,“今日不是休沐麽,怎麽不見徐侯?尋常時不是說只要徐侯在,這兩個孩兒見了父親才會知怕,便不敢折騰夫人的麽?”

漪嫻的肚子月份越大了之後,白日裏孩子們也動彈得厲害,有時候她自己如何哄勸都止不住兩個小家夥的撒潑打滾,倒是每次徐世守在時,只要他輕輕拍拍她的肚皮,就能嚇得兩個小崽子立馬安靜下來。

邱姑唇瓣動了動,不敢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漪嫻,征求她這個女主人的意見。

漪嫻一只手仍然搭在肚子上,姿態溫婉,十分平靜地對她們說道:

“嬤嬤不是知道我前頭掉過一個孩子麽,是我那大女兒,叫濯心的,如今便是葬在她父親的田莊裏。今日本是她的忌日,往年我都要和她父親一起去瞧瞧她的。

今兒不是下了雨,外頭的路滑不好走,又趕上我的肚子大了,所以實在沒法挪動身子……我今年便沒去,只她父親去了,給她帶了新衣裳和吃食玩偶之類的小東西去。不過這會兒約摸也快回來了。”

她這樣的平靜,倒把宮裏來的嬤嬤都給說楞住了。

半晌後,兩個嬤嬤才啊了一聲回過神來,“原是這樣……倒也好……倒也好了。馬上夫人又有了兒女,那大姑娘也有姊妹子侄的年年歲歲祭拜,不斷了她的香火。如何不好呢。”

又說了兩三句話,兩個嬤嬤起身告辭,漪嫻沒有下床,邱姑一直往外送了她們去。

“恰我昨日才親手做了兩碟棗泥芙蓉卷,從前太後母親和太子殿下是愛吃的,哦。還有我給崇清帝姬做的杏仁露。勞煩嬤嬤們跑趟腿,替我帶進宮裏去略盡些我的心意吧。”

“不止從前愛吃了,太後和太子殿下如今也愛吃的。今日帶了回去,太後和太子必定高興。帝姬殿下這陣子也掛念夫人呢”

目送兩人的身影徹底離開之後,漪嫻才呼出了一口氣,重新依靠回身後的枕頭上。

其實,她不只是做了棗泥牡丹卷和杏仁露。她還做了如今京中小女郎們很喜歡吃的一種甜果子,叫馬蹄酥。

不過那是讓徐世守帶給她女兒的東西。

是她做母親的,做給女兒吃的。

見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低沈,邱姑不免又寬慰了她幾句。

每年徐濯心的忌日,漪嫻的情緒都會很低落。而且她常常還會各種否定自己,覺得是自己做母親無能、沒有盡到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沒有保護好女兒,所以女兒怪罪於她,不願再投胎到她的肚子裏,導致她長久懷不上孕。

今年總算她是有孕在身了,邱姑不希望她繼續這麽低沈下去。

過去的,不是都過去了麽。

現在她已經有了新的丈夫和新的孩子了。

*

宮裏的嬤嬤們走了約摸小半個時辰後,徐侯也從京郊趕了回來。

他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雨水和泥水,所以先在外間洗了臉換了衣裳,這才入內室陪伴妻子。

見他回來,漪嫻的眸光肉眼可見地亮了一下。

徐世守坐在床邊,將她擁入了懷中,垂首吻了吻她的發頂,這才慢慢開口和她說起了話。

“我去看過我們的女兒了。把咱們帶給她的東西,都帶去了。女兒的安寢之地,莊子裏的佃戶素來最是小心打掃的,沒有沾染一點塵泥和落花雜草,幹凈得很。我同她說了,我與她母親有了孩子,希望她屆時能再托生回來。你還記得你剛懷孕時我們便去看過她的,你還對女兒說,若是她願意托生回來,就在墳前開一束小小的小百合吧。你猜我今日去那裏,瞧見了什麽?”

漪嫻渾身瑟縮地抖了一下,眼中是猶豫不安的顫抖。

徐世守撫了撫她的背,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兩株山百合,纏繞在一起生長起來的山百合。俏俏,我發誓,這絕不是我授意旁人去做的手腳,真的是天意。我自己都沒想到,我們的女兒回來了,她回來了俏俏。”

漪嫻靠在他懷裏,默默垂淚。

“夫君,我信你的。我信你。真的是我們的女兒回來了。”

被自己的丈夫哄了一陣之後,原先她有些低落的情緒也很快好轉,到晚間用晚食時候,胃口已經很不錯了。

用過晚食畢,徐侯又小心地攙扶著她,護著她的肚子,陪她在家中園子裏轉了兩圈,克化克化腹中的食物。

春三月,府中園子裏的許多花木都開得正好,漪嫻去年移植來的一顆海棠,也細細密密地吐出了一樹的花苞。

*

彼時,千秋宮內,太後正帶著孫女崇清帝姬晏柔寧和孫子太子聿一起用晚膳。

但柔寧近來總顯得有些郁郁寡歡,情緒不高的樣子。

雖然她已經極力在自己的祖母面前遮掩修飾了,可她祖母到底是宮裏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哪裏能看不穿她的這點心思。

太後笑了笑:“柔寧可是和聿兒一樣,也是牽掛你叔父和叔母了?”

柔寧乍然回神,連忙點頭:“太娘娘,柔寧對皇叔父和叔母只有思念,並無擔憂之情以致的牽掛。叔父是聖明君上,我魏軍克覆六鎮自是定局,柔寧一閨中女子,哪裏需我去牽掛叔父陛下的戰局。柔寧只是想念叔母了。”

她這話說得很好聽,並且也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坐在一旁的太子聿也是連連點頭:“聿兒也不擔心爹爹和阿娘,只是想他們了!”

前方捷報頻傳,並且魏軍愈戰愈勇,一路乘勝追擊,陛下凱旋而還,也不過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今晚宮裏用晚膳用的還是早的。

晚膳畢,太後要去小佛堂禮佛,柔寧便帶著自己的堂弟太子聿去偏殿的書房裏玩一會兒。

柔寧向堂弟展示她新譜的一首曲子。

一曲剛剛落罷,便聞外面有人通傳,說是有皇邕樓裏來的相公們求見太子,向太子匯報一些簡單的國事要務。

柔寧素來是知道這些事情的。

皇叔父不在,現在都中名義上是太子監國,但是太子年幼,字都還沒有識全,實際上都是由皇帝離京之前臨時組成的內閣閣臣們處理國政事務。

不過從禮法上來說,閣臣們做完了決定,處理了奏章,卻還需要向太子重覆匯報一遍,以示自己對君權的臣服。

聽內侍們通傳說,潘太師是為了前線的軍報來的。

柔寧心臟忽地一抽,手指顫抖得厲害。

幾個瞬息之間,她大膽地做出了一個決定,悄悄走到堂弟身邊對他說:“殿下,姐姐還有一個曲子沒有彈完,我現在可否不離開,只在屏風後等著你。等太師走了,咱們再繼續玩兒?”

太子聿想了想後,點了點頭答應了:“好!姐姐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實際上,崇清帝姬身為閨中女子,在現存的宗法規矩之下,本沒有權力待在這樣的場合,更不能隨意竊聽國政。

於是太子聿自往上首的主座上坐了,挺直了脊背,雖然還是小小孩童,但是擺起架子來的時候,儼然又像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坐朝之君般嚴肅。

柔寧悄聲將自己藏在了一旁的屏風後。

未幾,潘太師果然帶著兩三個中年模樣的臣官們入內,給太子殿下俯首叩拜,接著零零碎碎地匯報起了這兩日他們處理的一些重要事情。

雖然還不到四歲的太子根本聽不懂這些,但是他依然全城嚴肅認真,一絲不茍地聽著底下的人講起來。

“……殿下,這些便是近來朝中擢升貶斥的一些文官。陛下又在雲州等地提拔了幾位立了軍功的將士。這是陛下傳回宮中的手詔,臣等又擬了旨,只待陛下過目之後便發還下去。”

文武官僚或升或貶,不論是皇帝提出還是臣子們提出,都要經過幾道固定的程序。

首先是要交給專門掌管官吏升遷調遣的吏部官員去討論,經臣下們核實無誤之後,一致認為此人應該升官或者因該貶官,然後再將這份討論結果交給草詔院,由專門起草詔書的人擬招。

繼而第三步再是交給皇帝查看,皇帝蓋章認可了,第四步才能正式頒發下去,告知滿朝文武,由此徹底生效。

然而如今的天子身在雲州關外,他在雲州提拔了什麽將領士卒,旨意發還京中,臣下們根據皇帝的意思擬好了詔書,如果再送回雲州給皇帝看,就顯得太過費時費力了。

所以特殊情況之下,只交給京中的太子去“看”。由太子蓋章之後即可生效。

太子聿的聲音裏還帶著幾分奶氣,“那太師念吧。”

屏風後,柔寧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為什麽而緊張,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在期待什麽。

潘太師捋了捋胡子,一條一條地將手中的名單念下去。

這裏面,有人因為是戰死而被追封的,也有人家中的妻子兒女因為失去了丈夫、父親,被贈與誥命或者官職。

“陛下旨晉宇文周之為東宮十率府右武衛將軍。擢封驍武將軍。”

直到他念到那個人的名字時,柔寧才長長呼出了一口氣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發覺自己竟然滿臉的淚光。

可是下一瞬,她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驍武將軍是一個正四品將軍的名號,屬於榮譽稱號,實際上有些人明明沒有軍功也是可以得到的。比如特殊時期皇帝們會拿這些稱號批發似的賞給自己的宗親子弟,有些人說不定不僅沒上過戰場還是個瘸子呢,都能被封一個什麽什麽將軍。

但是那個十率府的將軍,那可是真的手握實權並且有事可做的。

東宮十率府,按照祖制,那就是歸屬於當朝太子的軍隊,這十府的將軍就負責聽命於太子,護衛太子的安危。平常在京中巡邏,維持治安和秩序,也承擔追拿犯人、幫皇帝給大臣們抄家的活。

所以十府將軍平常都是不離開京城的。

——那,等到戰事結束之後,他會被調到京中來嗎?

不僅柔寧有這個疑問,太子也有。

他問潘太師,“君父陛下讓宇文將軍做十率府的將軍,那宇文將軍以後會在我身邊效力嗎?”

潘太師笑了笑:“臣也不知道,還得看戰事結束之後,陛下自己的意思。”

又說了兩三句話,潘太師等人就離開了。

眼看著潘太師等人徹底走遠了,太子聿才去叫自己的堂姐。

“姐姐,咱們繼續玩吧。”

他只覺得堂姐的眼眶紅紅的,似乎是哭過的樣子,但她分明卻又那般開心地笑了,讓太子聿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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