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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3 237:麒麟弓【章末問題征集,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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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3 237:麒麟弓【章末問題征集,請看!】

在安神湯藥的催發下,婠婠很快便熟睡了下來。只是睡夢之中,她手心裏仍緊握著一縷紅繩被束起的墨發。

她雙手合十將這縷發絲貼著自己的胸口而放。

今夜輪到魏軍中另一位將軍巡營,軍營內大半將士也已經休息了下來,但還有另一撥輪值的士兵在精神抖擻地密切巡邏護衛著整片營地。

還有第三隊人馬,則是往回走去接應了後方運送糧草輜重的隊伍,以確保在外的魏軍將士都能收獲源源不斷的補給。

*

此時的長忻原西。

即便黑夜籠罩也絲毫掩飾不了兩軍對陣的濃濃肅殺之氣。

自古以來的戰爭,其實真正兵刃相接開始對打的過程,一般不會超過一個白天的時間。

哪怕是在兵家史上赫赫有名的、創下交戰人數和戰死人數最多的香積寺之戰,唐軍和叛軍真正廝殺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是打了四五個時辰而已。

——不過幾乎每一個時辰就有近四萬將士陣亡。

而普通的交戰,基本都在一兩個時辰的時間。時間到了,該跑路的跑路,該回去慶功的慶功,彼此心照不宣,隔日再打。

但是如今魏軍皇帝禦駕親征收覆六鎮的征戰,走的卻是長耗時的路線,約摸過半的交戰都會和閶達人糾纏七八個時辰以上,場面極為血腥惡劣。

這種打法固然成效立竿見影,打得閶達士兵措手不及,許多人最後都是活生生被耗盡了體力累死在戰場上的,但是歸根結底來說,其實也是不大好的,因為凡是人,總是要休息的。

不休息一番,恢覆體力,如何繼續打下去?

跟隨在皇帝一側的副將高楨小心翼翼地悄悄查看了一番皇帝的神色,心下不禁感到壓力更大。

因為已經在馬背上廝殺征戰了一天的皇帝毫無疲色,反而精神愈見煥發,眼底收斂的神色中依然可見幾分亢奮和嗜血。

皇帝所禦坐騎,自是坊市之間都有價無市的極品良駒,一身雪白毛發,體格健碩,肌肉緊繃發達,四肢強健有力,奔跑極快。

此刻它正炯炯有神地高昂著頭顱,這馬本身就高出尋常良駒許多,而皇帝亦是高於尋常男子許多,是以騎在馬背之上的君王便有如穩立軍中的神邸,睥睨一切。

皇帝一點不累,他們這些跟著的人更不能露出倦怠之態來,否則日後再想隨侍君王側,大約是沒那個機會的了。

高楨長長呼了一口氣,勒了勒手中的韁繩,更加挺直了腰背。

片刻後,前方有偵查軍情的斥候策馬歸來,馬兒行至皇帝禦前,斥候翻身下馬先向皇帝叩首。

“乙海可汗封了索兒劄的姐夫為一個……一個什麽王帳勇士,大肆褒獎。還口出狂言穢語。臣不敢報陛下。”

皇帝淡笑,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說吧。”

那斥候的頭又往下低了低,壓低了聲音道:

“乙海可汗說,此女婿如他親子,他奪得陛下一縷發絲,如、如、如斬陛下之首。以此嘉獎閶達全軍,要他們斬首陛下、活虜皇後、奪回雲州。”

皇帝左後側的高楨臉色一變,當即出言罵道:“這小兒誑語,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罵雖這麽罵了,但是高楨看了眼前方的君王,忽然有些大膽地在心裏想到,這閶達大汗阿那哥齊狂妄得很了,其實他們自家的陛下也是同樣傲慢的性子。

就比如皇帝和他禦馬今夜的這身裝扮。

黑夜之中,相較於黑馬,白馬本就更加容易成為敵軍視線聚焦之處,更易受到箭矢的攻擊,而皇帝不僅駕馭白馬,還為白馬披上銀甲,自己也身著銀色甲胄。

一人一馬在一片漆黑如墨的深夜裏格外引人註意。而且皇帝高高在上,騎在馬上比他們都快高出兩三個人頭,要是真的有暗箭射來……幾乎就是活靶子。

罵完後,高楨低頭摸了摸鼻子,拍了拍自己所騎的黑馬的頭顱。

作為一個跟隨了皇帝打了一天仗的人,他當然知道乙海可汗所說的是哪件事了。

今日後方營地的斥候來報,說閶達軍隊意欲從後方圍攻他們的駐地,恐怕將要危及皇後,陛下當時面色大變,想要從戰事中抽身回去護送保衛皇後陛下。

而閶達將領似乎也看出皇帝的想法,下了死令命士卒拖住元武皇帝,想要助力自己的同袍成功虜獲魏軍的皇後。

陛下一夾馬腹沖至最前與他們廝殺,甚至都沒讓周遭親衛護衛。

是時,索兒劄的那個姐夫,也就是蒙妃所生長女的夫婿降林措和乙海可汗的一個同母親弟弟也上前與皇帝對陣。

他們二人的刀劍之上都塗抹了劇毒,皇帝的身體但凡被稍微損傷半點,都有可能當場斃命。

但是陛下又一心要去查看皇後的情況,急於擺脫他二人的糾纏,手下劍法極為淩厲,很快便一劍了結了乙海可汗弟弟的性命。

偏就在陛下將劍從乙海可汗弟弟的頭顱中拔出來的時候,反手收劍回身之時劍鋒不慎掃在了自己的冠上,割落一絲淩亂的碎發,掉在了地上。

降林措喜不自勝,無心戀戰,飛身下馬撿起陛下的這縷頭發,而後就在自己侍衛的掩護之下逃離戰場。

陛下那時無心與他計較這些,也立馬下令鳴金收兵,帶將士們掉頭返回,截斷閶達士兵偷襲他們駐地的路,前去保護皇後。

而後陛下自然是一路將皇後送至安全的地方了。皇後發覺陛下束好的發亂了,素手為陛下再整了衣冠,將藏在發中的這縷碎發用紅繩系好,自己貼身收藏。

高楨是沒想到那個乙海可汗竟然真的這麽不要臉。

自己死了兩個長子和一個同母所生的親弟弟,還在從雲州撤退逃離的時候扔下了幾個小老婆和還不會爬的兒女,沒能在他們魏軍身上討得半文錢的好處,眼下這沒用的女婿撿得了他們陛下的一絲頭發,就把他樂成了個孫子樣。

那斥候又道,“降林措不承認這是他撿到的陛下的發,口口聲聲稱是他一刀劈在陛下身上,陛下躲閃不及時掉落的頭發。”

時人對身體發膚的看重程度是十分嚴肅的。

並且還有“以發代首”的說法,割掉頭發,就跟掉了腦袋差不多。

而閶達勇士降林措奪得了魏軍皇帝的頭發……如果真是因為他傷到了皇帝弄來的,那的確算是對大魏的一大恥辱了。

可是皇帝身邊的隨侍們心中都知道,這分明是皇帝自己扔下的東西,那降林措根本都沒機會沾到皇帝的身邊來。

聽得斥候此言,皇帝竟然毫無惱怒之色,反是一笑了之,“隨他們去吧。”

那斥候回來覆命畢,很快便退下了。

晏珽宗騎坐在馬背之上,在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他卻忽地莫名在腦海中閃過了許多與這場戰爭無關緊要的畫面。

尤其是想到了婠婠。

他的妻子。

跟他出來的這一趟,她真的受了委屈,面容也清減了許多。

還有他和她的孩子,他們的聿兒。

宮裏報來的消息說,他們走後太子很想念他們,面上雖不說,可是好幾晚上都偷偷躲在被子裏哭的。

他想,等到他把這些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之後,給他的妻子和孩子一個安安穩穩的太平盛世,以後一定要好好彌補他們。

他們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很呢。

*

魏軍的對面就是閶達士兵。

而此時,剛剛嘉獎了自己女婿的乙海可汗卻根本高興不起來。

相反,收獲了最新軍報的他面色鐵青,惱怒地簡直想要吃人。

適才正在侍奉的無辜年輕侍妾被他一把從腳邊踹開,那美人猛地被他踹到了地毯上,眸中很快沁出淚來,卻咬牙不敢言,連呼通一聲都不敢,只得很快曲起身體溫順地跪在一邊。

“豬!”

阿那哥齊大罵一聲,“一群蠢豬!”

“便是派出兩萬頭豬去,也得將魏軍的糧食拱幾車回來!現在給你們兩萬的精銳、兩千匹戰馬,你們卻連一個女人都抓不回來!竟然全都折損在了那裏!”

一想到那日從雲州城樓上驚鴻一瞥窺見的元武皇後的姿容,他心下便冒起一陣邪火和不甘,被那纖細卻傲骨挺拔的女人勾得心癢難耐,滿腹不甘心。

所以他今日特意撥出了兩萬將士,從魏軍的側翼撕開一道口子,直襲魏軍駐地,想要趁著晏珽宗忙於前線戰事無暇分身的時候將那女人抓回來的。

兩萬人、兩萬人!

他在那女人身上下了太大的血本,本想著就算這些人死了個七七八八,只要能抓回那陶皇後,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他一定要得到她,讓她和現在跪在他腳邊的郁姬一樣伺候自己,讓她一個接一個地也給他生兒子,償還他死去的叕日恩和索兒劄。

可是現下不僅讓陶氏跑了,自己的人還全都折在了那裏,輸了個血本無歸!

探子還說,晏珽宗命人將那兩萬人的頭顱割下來,築成京觀以炫耀功績,並且宰殺了許多他們的馬匹供將士們分食。

還有他自幼信任疼愛的弟弟,也死在了晏珽宗的手上。

思及種種,阿那哥齊忽然感到頭腦一陣脹痛眩暈,他連連後退數步,脊背一軟就要癱倒在地,還好身旁的女婿降林措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讓他穩穩在大床上坐了下來。

降林措又回頭看向跪在一旁的郁姬,“去給大汗倒杯羊奶來。”

郁姬回過神來連忙去了,跪在床邊垂眉順目地將茶碗捧了過去。

飲完羊奶,回過神來的阿那哥齊垂目瞥了眼身旁的美人,將手中茶碗又塞給了女婿,忽地若有所思地擡起郁姬低著的面龐。

“你似乎不像是閶達人。”

郁姬怯怯道:“妾的外祖母、外祖母她是魏人。”

“是哪裏人?”

郁姬眼中含淚,“外祖母從前是濂州人,後來跟隨外祖父嫁到雲州,後來隨外祖母到外面做生意的時候、後來……”

再後來的話,她就說不下去了。

阿那哥齊卻眼神大動,摩挲著郁姬的下巴,話卻是問同在帳內的其木雄恩,“那個陶皇後,也是濂州人吧?”

其木雄恩道是,“陶氏的祖籍在濂州。如今魏室的太後和國丈國舅一家子,他們都是濂州人。”

聽得此言,阿那哥齊的眼神更加油膩昏聵,他撫了撫郁姬的臉頰,“你適才低頭的時候,很像那晏珽宗的女人。原來你外祖母和她還是同鄉,興許你們祖上還是姻親呢,難怪相似。”

郁姬含淚搖了搖頭說不敢,“妾身為下賤,豈敢和他們的皇後攀親戚。”

其木雄恩也是微不可見的皺眉,眼中劃過嫌惡之色。

實際上除了同為美人、同樣纖細白皙之外,這郁姬和聖懿攀不上半點相像的地方。

何況阿那哥齊從來都沒有湊到跟前真的看過聖懿一眼,現下也敢這樣在這裏信口開河。

但郁姬的這話,乙海可汗並不讚同。

他皺著眉惱怒地否認了郁姬的妄自菲薄,

“她算什麽東西?又高貴到哪裏去了?!等本王攻下雲州之日,她不過是和你一樣伺候男人的玩意兒。——不,不,她還不如你呢!你父親好歹也是我閶達男子,你也是本王親自納進來的妾,她到時入本王的營帳,就是他們魏人所說的什麽通房,我還能把她撥給你當婢女哈哈……”

說罷他便一把拉扯著郁姬,將她推上了鋪著柔軟羊皮的床榻,絲毫不顧及在場的眾人。

女婿降林措和其木雄恩等人見狀都十分識眼色地退下了。

*

郁姬墜了一滴淚滾入雪白的羊皮床毯上。

她用漢話喃喃自語道,“我願她永遠高貴……”

事畢後,阿那哥齊懶懶地起身束了腰帶,一邊斜著眼隨意問她,

“你方才說什麽?”

郁姬回道:“回大汗,是外祖母從前教妾的一首濂州鄉曲。”

阿那哥齊點了點頭,“很好聽。日後再來,你可以多唱些。”

郁姬恭順地應是。

她又問,“您現在還需要我多唱幾首嗎?”

阿那哥齊望了望帳外不斷傳來的響動,想到事態到底是十分緊急了,不能再耽擱時間,於是只好作罷。

“你下去吧,下次再傳你來侍奉。”

“是。”

大汗王帳的門簾被人掀起又放下,郁姬那張情事後因承受了雨露而千嬌百媚的面孔也在黑夜中消失在他面前,如夏日傍晚時分搖曳在晚霞中凝露的芙蓉,乍然一看,竟還真有幾分那陶氏的風致。

直到這個時候,阿那哥齊的心仍在癢癢,想象著那陶氏承歡之時會不會也是這樣的風情。

卻不知這是他此生最後一次註視著郁姬的面容了。

帳外,剛才因為阿那哥齊陡然的發情起意,和他這愛妾貪歡一場,又讓眾人在大戰當前迫在眉睫的緊急時刻耽擱了小半個時辰。

等到乙海可汗不緊不慢地系好了褲腰帶,再傳他們進來繼續議事的時候,眾人額前都急得冒出了一層豆大的汗珠。

這一次他並沒有見到女婿降林措。

其木雄恩向他回話,說降林措依照著大汗的意思,拿著他撿到的晏珽宗的那縷頭發前往兩軍陣前挑釁魏軍,口口聲聲直說他得到了魏帝的一縷頭發,即如斬下魏帝之首,以此來鼓舞自家的士氣。

然後,他就被晏珽宗一箭射穿了腦袋,而後他手中緊握著的那縷頭發也隨之掉落到了高臺之下。

的確是高臺之下。

兩軍對陣之時,往往會在自己軍中搭建高臺或者眺望臺,用以向對方宣戰挑釁或者偵查敵情的。

而適才降林措就是站在了閶達軍隊中的高臺上,並且他還十分細心地吩咐人不準點燃燈火,免得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又身著黑衣,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可就是這樣相隔甚遠的距離,在簾幕的遮擋之下,他還是被一箭射穿了腦袋。

魏帝的那縷頭發也掉落地上,埋入塵土之中,消失不見。

臺下的閶達士卒一擁而上哄搶這縷發絲,最後反倒沖垮了高臺,讓搭建高臺的圓木轟然倒塌,砸向了臺下的士卒,一時間場面慘不忍睹。

直到其木雄恩現在在向阿那哥齊回話時,外頭的騷亂還沒有止息。

欲望舒緩了之後的阿那哥齊感到一瞬間的茫然和空洞。

王帳門簾的縫隙處透進幾絲黑夜的天幕,他擡頭望了望帳頂,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驀地在一瞬間感到一陣眾叛親離、孤家寡人般的寂寥。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荒誕,又讓他覺得隱隱的直覺般的不安,似是命運的齒輪轉動,要將他碾壓吞噬。

自這場大仗爆發以來,他身邊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他的兒子,他的弟弟,他的女婿,逃亡撤退路上來不及帶走而被丟下的姬妾們,還有之前死去的他的許多宗親、他的心腹、一路陪他統一突厥各部的愛將能臣們……

他的身邊總在不斷地死人。

回過神來的阿那哥齊猝然打量著站在自己帳內的一眾人等,竟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隱隱約約地都藏著怨恨和不滿。

他們對自己都不滿了。

血腥的氣息湧上喉間,他胸腔劇烈起伏,情緒激動憤懣。

他阿那哥齊一生順遂,三十歲時便成功統一突厥各部,成為整個突厥唯一的王,兵鋒所指之處無有敢不臣服者,卻沒想過有朝一日他的臣下、他的附庸們,也敢用這樣帶著隱隱不滿之意的眼神看著自己。

可是同時阿那哥齊又知道他們的這股不滿來自於哪裏。

他知道的。

相比於魏帝事必躬親,每一場仗都精神抖擻地沖鋒在前,而他身為突厥可汗,卻因為各種原因從未在戰場上露過面,讓自己部下的勇士將領們看見他的勇猛和戰功。

時間長了,這些人於是便對他不滿。

那麽接下來,他要是繼續待在王帳裏坐鎮指揮,他們是不是還敢對自己不臣了?

阿那哥齊生生咽下了喉間的這口氣,暫且沒去發落他們,只是命人取過自己常用的一柄大刀,命伺候的婢女服侍他著甲,說他今夜要親自上陣。

他的一個侄兒連忙跪下說不可。

“叔父的身子久病才愈,萬不可如此冒險!不如……”

但很顯然,此時所有的勸阻在阿那哥齊眼中都成了對他的嘲諷了。

他穿好甲胄,一腳踹開這個侄兒,命他滾到一邊去,婢女打起簾子,他大步邁出帳外。

其木雄恩跟在他身後出帳,可是他望著乙海可汗背影的眼神中亦帶了一股難以形容的絕望和失意。

出了營帳後,阿那哥齊心裏一驚,猛然一下發覺營內的事態變化發展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料。

士卒們哄鬧著亂成了一團,領兵將士們如何呵斥也止不住,偌大的軍營一時間竟然如殺雞宰鴨般讓人好笑。

心腹打聽了之後才來回道,說是降林措墜落高臺之時丟下了手中魏帝晏珽宗的那縷頭發,於是底下的士卒一擁而上地就要去哄搶,想要奪得這縷頭發再來和大汗請賞,一時之間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隱隱就發展成了要炸了的架勢。

荒謬,可笑。

阿那哥齊鐵青著臉色大聲呵斥他們,但是眾人顯然沒有半分在乎的樣子,仍舊是亂糟糟的一團。

主帥領兵在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軍營中士氣不振或者士卒嘩變之類的突發狀況。

這些情況發生時,遠遠要比敵人的刀刃刺來更加可怕。

很多大戰,其實敗者一方多有是輸在了自己人手中的。比如營中士兵因為長久征戰在外產生思鄉之情而嘩變反抗將軍,比如在行軍前進或撤退過程中發生踩踏擁擠事故繼而陣營大亂,這些看似微小的毫不起眼的變故,都會像是千裏長堤之下的一座小小蟻穴,頃刻之間便將整個軍隊的戰鬥力瓦解。

一旦營中的士卒們發生嘩變鬧事繼而不聽從主帥的號令,那麽這些人——所有人的下場,都只有死路一條。

阿那哥齊閉目穩了穩心神,怒喝一聲讓士卒們安靜下來,可是他的咆哮之聲還未傳出去時,遠處如雷鳴般的馬蹄之聲就沖了過來。

方才那個被阿那哥齊踹了一腳的侄兒率先反應了過來,朝著西側大喊了一聲:“叔父!魏軍攻來了!”

阿那哥齊扭頭去看,還不等他在茫茫黑夜中鎖定視線聚焦之處,一支淩空而來的利箭咻地一下朝他胸口處射來。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見了遠處高壯戰馬之上那個身著銀甲的身影,看見他手中握著一支巨大的弓。

看見了自己身邊的親衛們奮起攔截那支射來的箭,也看見了這只利箭輕而易舉地就破開了他的堅硬甲胄,又在沒入自己胸腔之後穩穩停住,箭尾的白羽劇烈顫抖,不過片刻又恢覆了平靜。

箭頭觸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他身上的盔甲就嘭地一下碎了開來,成了一堆碎片。

可想而知射出這箭的人,拉弓時用了多大的力氣。

*

隨著這一支箭射出之後,遠方還有如林的箭雨射來,將躲閃不及的閶達貴族、將領和士卒打得措手不及。

高楨等人拱手大笑著向皇帝道喜:

“陛下百步穿楊,箭法竟然更勝當年,臣等跪叩拜服。”

皇帝手中持著的是一把麒麟弓,光是尋常人想要拉開它,都得要足足兩三石的力氣。

而皇帝不僅拉開了這把弓,還是在馬背上一路疾馳時一邊拉弓一邊瞄準的。

不論是想要馴服駕馭他胯下的這匹良駒,想要拉開這把弓,還是想要在黑夜之中如此精準地瞄準目標,這三者不論哪一件事單拿出來都十分具有挑戰性,非尋常人可以輕易做到的。

然皇帝談笑之間似無事人般就將這三件難事輕松駕馭。

晏珽宗沒搭理他們,又取來一箭,瞄準了乙海可汗帳頂的那面大旗的旗桿射中,將突厥王旗射落於地。

旋即,重甲精銳打造而成的魏軍如踐踏螻蟻一般地湧向了慌成一團的閶達軍營駐地。

*

(麟舟:小小炫技一下)

*

(一)最近刷到了有人在聊古早言情小說的作者,很多都喜歡在完結後寫的“夫妻相性一百問”,但是現在好像都沒有多少人寫了,忽然手癢癢也想搞一個。

你們需要我在快完結的時候寫一個嗎?

有什麽想問的問題呢?如果有的話都可以和我說哦!

(二)之前評論裏有個寶問我寫不寫一個現代篇番外,你們覺得嘞?

(三)謝謝大家的一路陪伴!你們投的珠珠和留言我都有看到哦,就是有時候很拖拉,總是忘記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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