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24 219:元武五年,八月

關燈
0224 219:元武五年,八月

元武五年,亦是婠婠過得極幸福的一年。

婚後數載,他待她日覆一日的恩愛疼寵不輸從前,甚至一日勝過一日,讓她被人精心澆灌得格外明艷動人。

風華更甚。

她已經很久沒有再生過病了,身子也養得更甚從前的康健。人也活潑了不少。

多半是被他養著的功勞。

同樣的在這年夏末,她大哥哥大嫂嫂也回京朝覲了。

鎮西王帶來了崇清帝姬,但是兩個兒子還太小了,都不到五歲,恐車馬顛簸,小兒承受不住,也就沒有帶回來。說是等大些了、過幾年再送來。

藩王在外需要定時按期朝覲,也是古來都有的規矩。

時隔數年後,太後再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是好一番涕淚橫流,一家子守在一塊好生哭了一場的。

從前自己的一兒一女都在身邊時,太後在心中還無法衡量她最愛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如今女兒給她生了孫子,太子聿養在她身邊多年,已經變成她如今最在乎的晚輩,一雙兒女都要往後靠了。

所以仔細說起來,她倒也沒那麽放不下長子璟宗。

她現在最愛的是聿兒,聿兒比兒子重要,也比女兒重要。

尤其兒子大了,根本沒那麽需要母親。

璟宗面對哭得老淚縱橫的母親,甚至還有些感到尷尬和手足無措,一個勁地安慰她說:

“兒子不在,原有五弟……陛下守在母親身邊盡孝,母親何必這樣牽掛兒子。”

太後哭過了一場,見他還是那副壯壯的樣子,想來這幾年沒受過罪,心事了了,也就懶得再問他。

她又問王妃楊氏:“王爺這幾年待你還好吧?可沒給了你氣受?接連生下實兒和章兒,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王妃笑著說一切都好,說王爺對她愛敬有加,他們夫妻是十分恩愛和睦的。

問過了兒子兒媳,太後又看向崇清帝姬柔寧,問她這幾年在河西過得怎麽樣雲雲。

柔寧今年十二歲整了,也要出落成大姑娘,快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所以她這趟回京,想來以後不會再回河西了。

按照太後給她的安排,以後她都會在宮中住下,被太後和皇後親自養育教導。

等她略大了,過了三四年,她們會認認真真地為她尋一門最好的親事,讓她嫁在京中,留在她們身邊,從此享受安穩的榮華富貴。

婠婠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

私下裏,她那個遲鈍了一生的兄長總算說出了平生第一句聰明話。

他問太後:“五弟的皇後,她是不是就是我的聖懿妹妹?”

畢竟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親兄妹,若是這都認不出來,也真是瞎了眼了。

太後嘆了口氣,沒說話,默認了。

璟宗了然地點了點頭,臉色竟然格外的平靜,

“聿兒聰慧可愛,頗有儲君風範,想來對孩子沒什麽影響。”

這些年雖然都是被他祖母養著,但是太後還真沒有溺愛過孫兒,更沒有叫他被養得無能不中用。

聿兒三歲時,便有垂拱殿當值的學士們過來教導皇太子簡單地開蒙習字,暫且教他的都是些簡單、常見的字眼。

太子學得都很快,一般三日的時間他就可以牢牢記住幾個字了,甚至還能背下一兩段通俗易懂的文章段落。

他才三歲啊。

璟宗以為聖懿妹妹和皇帝也是親兄妹,以為他們是真的血脈亂倫生下的孩子。

不過既然孩子不受影響,母親身邊又有女兒盡孝,他多一個字都沒說。

一家子熱熱鬧鬧,直到了八月,將要給太子聿過三歲的生辰。

能健健康康地過到了三歲,意味著這孩子又跨過了一個坎。

終歸是上蒼眷顧的。

而且……也意味著婠婠過了產後三年,可以思考著何時再要一個女孩兒的事情了。

*

八月初的時候,一直以來貼身照顧皇後的女醫吏薛嫻又來向皇後覆命請安。

帶來了現在坊市之間刊印的《女醫》書一卷。

這是這些年裏在皇後主持之下,宮裏宮外精通女科疾病的醫者們聯袂編寫的。

自從自己也生過孩子之後,婠婠便深知女子懷孕生產的不易。她懷孕時屢屢折騰,狀況百出,還不是因為有舉國各地經驗嫻熟的接生嬤嬤和醫女們照顧,才讓她順順利利、母子平安地生下孩子。

可是她心中明白,這不過是因為她命好,托生了一個好胎而已。

尋常百姓之家的女子有妊,恐怕整個孕期都沒有閑錢和閑工夫去請一次平安脈,生完孩子之後也不會有人來給她們護理、調養身體。

薛嫻還告訴她說:“臣自小長於民間,見過許多婦人明明是平安生下孩子的,可是三日五日、十來日之後也會猝然過世。幼時不明白,長大後後知後覺地曉得了,大約是產後的惡露、感染和血崩無人過問,產婦們在被窩裏捂上了十來日,也就不中用了。

——能光在被窩裏捂著的,還是命好的。多少人剛生完孩子還要下地幹活、操持家務,亦數不上來呢。”

她又說,“娘娘您知道麽,更有一宗叫人聽了心酸的,是時人百姓都說女子月中的病癥是穢疾,什麽惡露之類都是極臟汙的穢物。所以女子們不敢請醫者來貼身照看,醫者們若是男子,大多也不願近她們的身。了不得是驢頭不對馬嘴地開上兩幅安神湯補湯,喝了之後是死是活也無人在意。

而且,多少人糊裏糊塗被爹娘嫁了、到婆家生兒育女的人,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照養自己。”

婠婠聽了之後許久都抑抑地喘不過氣來。

後來她便自己從小金庫中掏出銀錢,請來許多頗有經驗的醫者們編撰《女醫》之書,將女子月事裏、懷孕分娩時可能出現的各種大小毛病以及處理應對方法都寫在上面,語言文字盡可能做到通俗易懂簡潔明了。

後來刊行在書肆之中販賣,價格也壓得比同類的書籍要低上許多。

雖則普通讀書人家的女子可以買來看一看,但因為婠婠知道請不起醫者照看的民間百姓更不可能真的買齊了書,所以這些書,皇帝是硬性下詔要求那些所謂的“鄉紳”“裏正”“村老”家中必須備齊兩卷以上,供村中人無償借閱翻看。

這些裏正村老們平日在村中都是什麽德高望重之輩,在哪都擺著架子受人尊敬,每逢年節時所收的好酒好肉都不知幾許,何況叫他們都必須買書呢。

在皇後的要求之下,皇帝幾年前還曾發布詔令,鼓勵民間女子學醫,並且倘若有婦人專職接生之事的,即民間所稱的“產婆”,只要每年按照規定接生了多少的嬰兒,就可以免去她這一年要交的所有的人頭稅。

她想,她總可以為別人做些什麽的。

*

聿兒的三歲生辰,婠婠並沒有給他過得太隆重正式,宮宴的規格也沒有太過奢侈。

不過晏珽宗親自下廚給兒子做了一小碗的長壽面,叫孩子吃了。

他生辰當日,晏珽宗和婠婠帶著孩子去京郊處最高的一座山上登高望遠,一家三口一起看了一場十分震撼的日出。

因為今年有鎮西王夫妻回京陪伴,所以太後也十分大度地表示她的生辰也不用過的太熱鬧,簡單些就好。

“到底雲州一線的戰事吃緊,國庫裏雖充裕著,不至於拿不出糧草了,可是咱們好歹做個表率,能節省就節省些吧。前線打得沸沸揚揚,我這大魏的老祖宗反在宮裏奢靡過壽,總歸是寒人心的。”

婠婠道:“母親慈憫之心,天下都會看見的。”

給太後過完了壽後,鎮西王夫妻就回了河西藩地上去了。

崇清帝姬在太後宮中的偏殿住下了。有了她,再加上聿兒,也很能為太後消解疲乏無趣。

皇帝吩咐了聲,叫人按照當年婠婠身為嫡長女的月例養著崇清。

到了九月後,雲州一線的大小紛爭越發沒個止歇了。

婠婠和晏珽宗在皇邕樓裏看著張垚佑發來的戰報,眉頭越鎖越緊。

“這個乙海可汗阿那哥齊,到底是個人物。什麽攻城的戰術都能想得出來,好在張將軍和方將軍在,也能一一應付下去。”

其實從元武四年的年末開始,阿那哥齊就不停地派人在雲州一線挑起各種紛爭,試圖挑起爭端和糾紛,居心不軌。

不過張垚佑、方上凜也不是吃虧的主,就這麽有來有回地和他們鬥了快一年了。

而今年夏末,阿那哥齊派遣使者來到魏都,名為議和,實際上是索要巨額的供奉物資、金銀糧食。

類似於宋時的“歲幣”。

阿那哥齊的使者故作謙卑地說,他們草原人到了秋冬就要過冬了,沒有太多的糧草儲備,難以挨過這個冬日,若是魏室朝廷能寬懷大度地給予他們一些封賞,叫他們好好地過冬,那麽他們就願意與魏室和平相處。

這話的言下之意是說,如果現在不願意給,那麽到了冬天,他們就會自己過來搶。

何其張狂無恥。

婠婠略翻了翻,阿那哥齊獅子大開口,要的東西林林總總都不少,甚至連美女都要一千人,說是要留給嫁與他麾下的“勇士們”婚配。

還厚顏無恥地說什麽,他的勇士們有了妻兒家眷,有了牽掛之後就不會再戀戰了。

這是拿她們魏室的女子當什麽了?

同為女子,她當時便被氣得心口陣陣發痛。

但是偏偏朝中竟然還有不少支持的,主和的人。

畢竟這些東西,如果真說要拿,如今海晏河清國家太平,又是年年的大豐收,拿出來打發了阿那哥齊,也不算傷筋動骨,甚至根本傷不著他們什麽。

但是婠婠就是被這廝氣得心口疼,甚至好幾日都吃不下飯來。

晏珽宗反過來安慰她:“區區一狗吠之輩,把我的妻子氣成這樣,這不是襯得你夫君豈非千古少有的無能之君了?”

他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糧草,一粒粟我都不會給。女人,更不可能送一個出去。

只要我在一日,不會讓一個女人被擄到關外,不論是和親的帝姬還是被搶走的民女。”

婠婠仰頭問他:“那你是準備怎麽辦?”

“怎麽辦?”

皇帝冷笑,“打服了就是了。”

*

bb們,你們的評論我都有看到哈。就是有時候太懶了,沒有一個個回覆,但是每一條我都有看見的!

ps:今天是雙更,前面有一章番外,大家記得看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