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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8 194:神烈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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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8 194:神烈可汗

五日前。

瓷瓷蘭公主帶著一卷本國的地圖冊入宮求見了魏帝和魏後。

見到魏室的帝後二人時,迎上魏後暗含鼓勵的眼神,瓷瓷蘭握了握拳,說出來自己來時準備好的腹稿。

“我心仰慕中原盛容,對貴國上下史書也略略通讀過幾本,前不久正讀過《國語》中的一卷,心中感慨良多,所以有話想說與皇帝皇後陛下聽。”

皇帝漫不經心地道:“你說吧。”

“《楚語》卷中講勾踐滅吳的故事時,子胥說過: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滅之。

——這樣的故事,我一外邦之人也曾知曉,皇帝皇後陛下更應該比我熟悉。”

瓷瓷蘭說著上前鋪開那一張地圖,這張地圖並不是完全的中原魏室王朝的版圖,主要部分是魏室和喇子墨國交界的廣袤地區。

公主鎮定而又從容地說道:“我知道陛下並不想主動發動戰爭。倘若我們喇子墨國安分、不來騷擾中原的漢人、不對漢人燒殺搶掠,陛下是不想同我們兵戈相見、沙場交鋒的;倘如我國又有聖明君主治國,文治武功齊全,能教化百姓知禮義廉恥、讓我部族的百姓吃飽穿暖,他們也不會再做這種事情了。”

“我們是馬背上的民族,而中原人富庶於田壟之間,本該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無事的。誠如吳國大夫子胥所言,兩國若是民風相近、相去不遠,那麽彼此相戰、爭奪他國的土地和人民為我所用,那是有益的。然兩國相去甚遠,彼此習俗語言教化不通不同,便是搶占了對方的土地和人口,短時間內也無法利用起來。我們部族的人爭奪中原人的地盤,在幾十年內都無法完全適應中原的教化,終歸是要為漢人所反的。中原人便是到了我們的土地上,也根本習慣不了我們的生活。”

“所以我以為,我們的確沒有彼此征戰的理由,若能換得幾十年的和平,於兩國百姓來說都是極好的事情。”

公主絮絮地說了許久,言辭懇切地前來求和,想要打動魏帝和魏後。

她說完後,皇帝沈默了片刻,又哂笑道:“可是現在,不論依著中原的民俗還是你們喇子墨國人的民俗,公主都是將要外嫁之女,如何對兩國邦交大事有所影響呢?”

瓷瓷蘭的目光堅毅起來:“這便是我對皇帝皇後陛下有所求的地方。——陛下想要勸反我的王叔,但我王叔迂腐不化,不願意和陛下協作,我願意。”

“只要陛下能祝我坐上大汗之位,我就可以和陛下達成這些協議。我還願意割讓陛下你我兩國邊境的十一座城池,以示永無犯魏之心。”

瓷瓷蘭口中所說的城池,倒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軍民同住、動輒烏泱泱一片人的城池。

這種城池的規模一般並不大,也根本沒有住人的條件,而是備戰和戰爭之時一些將領們修建的臨時堡壘,和溝壕的意義是一樣的。

類似的軍堡一般修建在軍事要沖之地,戰時雙方爭奪軍堡作為自己的據點,在這些地方囤積糧草和士卒,留著打長久戰的。

類似於歷史上唐朝時赫赫有名的石堡城,縱使是彈丸之地,也多的是人去守、去搶。

張垚佑也在河西邊疆之地修建了幾個軍堡,以備不時之需。

而現在,瓷瓷蘭竟然敢開口讓出足足十一座軍堡城池。

皇帝踱步走到那幅地圖前,仔細打量著瓷瓷蘭畫出來的那十一個紅圈。

“割讓城池……這樣的事情,縱使是你王叔也不敢隨意許諾。公主不過是你國一外嫁女子,能當得了家、做得了這樣的主麽?”

瓷瓷蘭道:“陛下能助我做大汗,屆時我自然就能做這個主、當這個家了。”

片刻後,見皇帝不語,她輕聲開了口又說:“這些時日以來,我王叔和父汗的信報就從未中斷過。我可以模仿我王叔和父汗的字跡寫一封信件,只說父汗王帳駐蹕之處發生了變亂,親命要我王兄速速回國領兵清君側、救駕……”

而回國的途中,在路過張垚佑屯軍處時,皇帝可以許她些精銳之師回國發生兵變,並且順帶召回駐守在那十一座城池處的喇子墨國兵士,只說大汗有令,命他們即刻回去護駕。

但是回國了的瓷瓷蘭當然不可能是去救駕的。

她可以以這個借口直接殺光所有的皇室宗親,更可以軟禁她的父親,讓自己成為新的實際掌權人。

然她現在只有一個人的力量,想做什麽都難,而若是元武帝和元武皇後願意幫她一把,她自然也可以投桃報李。

按照各種正史野史裏講的故事來說,瓷瓷蘭的謀劃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的。一般想要造反的人基本上也都是按著這個路子來走。

皇帝道:“可你若不成呢?孤借兵與你,又成了什麽了,豈不是更落人口實了麽?”

瓷瓷蘭獻上自己的親筆信:“我若不成,陛下亦可以此為憑,說我和我王叔曳邇王欺騙陛下在先,向我父汗和母國索要賠償和說法。”

對她,皇帝本是有過猶豫的。

他自然希望可以挑動喇子墨國國內的內亂和政變,扶持一位受他助力的新君上臺。

因為新即位的君主首要的任務是穩定和鞏固自己的勢力,忙著收拾部落內部的不服之眾,至少數年、十數年的時間裏是抽不出手來繼續打仗的。他們不敢。一旦打輸了,也就意味著大汗的顏面掃地,自己很有可能再被別人給推翻。

晏珽宗之前就考慮過和曳邇王其木雄恩合作,但是其木雄恩不願意。

瓷瓷蘭……她真能有那個本事?

婠婠私下態度還算客觀地在晏珽宗面前說了瓷瓷蘭的兩句好話:“上輩子的慕容瓷就是個手腕了得的女可汗。我覺得……她本性並不是像在其木雄恩面前那般窩囊的吧?”

思量了一夜之後,皇帝還是勉勉強強地答應了瓷瓷蘭。

第二日,皇帝便下旨說他要冊封瓷瓷蘭公主為“崇貴妃”,同公主完婚,結兩國秦晉之好。

*

瓷瓷蘭和自己王叔來魏都的路上前前後後磨蹭拖拉,花了幾乎半年的時間。

可是回去時,她和元武帝所指派的親衛一行人日夜兼程,不過二十日功夫就回到了河西。

程酂帶著瓷瓷蘭來到了張垚佑的軍營。

而張垚佑早就撥來了五千精銳整裝待發了,五千精銳中,還有足足一千是裝備精良的重騎兵。這些人中最外面的一圈人都著喇子墨國騎兵服飾,夜間遠遠望過去,儼然是他們本國的勇士一般。

其木雄恩派回國的、帶著他一半使臣旌旗的使者,也早就在半道上被瓷瓷蘭他們劫了下來,成功逼反。

在河西,瓷瓷蘭只休整了兩日,緩過了氣來後她就帶著五千騎兵向歸國的方向繼續前進。

在她離開魏都的一個月後,三月初四,子夜。

她命心腹在可汗王帳之內殺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叔伯宗親。又逼她了父母親自盡。

而牙帳之外,幾千魏室精銳鐵騎正在安營紮寨,在戰後做簡單的休息。

魏室軍隊被張垚佑撥來幫助瓷瓷蘭造反,他們都是自帶的幹糧,生火做飯也沒有搶掠喇子墨國平民的半絲半縷,連他們的一塊木頭都沒拾,更不曾騷擾百姓婦孺,軍紀嚴明,可見一斑。

但是這場逼宮奪位的兵變發生過程中有多少艱難變故,瓷瓷蘭一時之間並不能完全數清。真到了這一刻了,她的心反而不再忐忑,而是格外的寧靜。

這一晚上,她一個人在象征著可汗最高無上權威的王帳內獨坐了一整晚。

翌日清晨,瓷瓷蘭拎著蒙睹都的人頭宣來了部族中的一些權臣、長老來做談判。

“先王之死,罪在教子不善。先王和王後挑唆蒙睹都帶人去河西暗殺元武帝的同母手足兄弟鎮西王,觸犯了魏室之怒。所以如今,你們若想要活命、若想要不再發生戰爭,就必須推立我為新王。否則,今時今日便是殺了我,再立新王,元武帝也不會輕易平息怒火的。”

“我和魏帝魏後已拜為兄姊,有我在一日,我的子民和魏室子民就是手足兄姊,我們絕不會開戰。我若死了,你們自可掂量掂量哪一個新王可以和他們繼續打下去。”

“立我為新王,這五千魏兵即刻退回河西;立旁人,你們可以試一試!”

就在漫帳的長老們面上又怒又懼的時候,族中的一個長老忽然聲稱自己觀測到了異象。

他說他在一只雄鷹的背上發現了一根奇特的、帶著文字的羽毛,羽毛上說,喇子墨國人將會陷入上百年的饑餓和貧寒,會在草原上四處漂泊無依,會徹底失去自己的家鄉。

——只有媞妲皇後的後嗣成為新的女君,才可以感化天神地母,賜予族人新的和平和生機。

瓷瓷蘭微微一笑。

即便部族中不臣服、心懷怨恨的人還是很多,但她還是快刀斬亂麻地在這一天光速“非法登基”,自稱神烈順天可汗,用她父親的璽符作為她成為新王的象征,快速提拔了一批屬於自己的勢力,對所有異己實行殘酷鎮壓和奪權。

她借用了中原的多種多樣的文化傳播形式、以歌謠、戲曲、詩歌、順口溜、寓言、話本、說書等形式廣泛地向王帳周圍的民眾們宣揚了那長老的語言,讓蒙昧無知的國人開始深信不疑地恐懼那個所謂的“百年大饑寒”的到來,迫使他們像崇拜神靈一樣順服神烈可汗的統治。

這一年,瓷瓷蘭二十一歲。

而這一切,遠在魏都的其木雄恩絲毫不知情。

瓷瓷蘭大開殺戒的那個深夜,也是威寧侯徐世守和澱陽郡君陸漪嫻的洞房花燭夜。

婠婠親自去了平陽府為漪嫻送嫁。

……

寫這篇文很意外收到了一些截然相反的評論。

有人提議說我塑造的男主太壞,女主太卑微,女主很可憐;有人說女主很壞,一直只索取不付出,男主一直付出很可憐。

我也有點暈頭轉向……

【但是還是很感謝大家的書評,看到長長的評論就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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