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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4 160:“明媒正娶,迎我為妻。”(全是配角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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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4 160:“明媒正娶,迎我為妻。”(全是配角劇情)

至十月下旬,辛定王的喪事終於了結,辛定王妃又厚厚拿了銀錢打點了宮裏派來協助辦理喪事的內監女官們,而後朝廷給辛定王的謚號也定了下來,稱“忠簡”,即辛定忠簡王。

辛定王世子日後會降等承襲郡王爵,為辛定郡王。不過按照禮制,要到辛定王兩年孝期過了之後朝廷才會正式冊封他的嫡長子。

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裏,辛定王一家子只需要關起門來老老實實過日子,萬不可出去欺男霸女、橫行霸道,在言官那裏留下把柄,盡量做到避世即可。不過幾年時光,人們就會把辛定忠簡王這個人忘得一幹二凈。

包括他的死因。

辛定王世子上書皇帝,說郭側妃因為侍奉王爺不當,心中愧疚難安,自請去廟裏當姑子清修去了;安宜郡主深悔王爺生前沒能好好孝順他,希望在二十七個月的孝期裏留在王府中,專門辟一塊佛堂給她,讓她抄經念佛給王爺積德。

皇帝一概應允了下來。

世子用的是陸國公世子一樣的手段:先斬後奏。按理說,類似於漪嫻和離和安宜郡主留在娘家這種事情都是家事,且她們都是出了嫁的女孩,在此時的世俗眼裏,怎麽也要和婆家人商議一番的。婆家都沒說話,你好意思說和離的事情麽?婆家都沒說同意,你作媳婦怎麽就能不回婆家了呢?

但是世俗再大,也大不過皇權。

陸世子先上書求為女兒和離,皇帝準了,晏載安就不敢再反對啰嗦。辛定王世子搶著先說妹妹要留在娘家,皇帝都同意了,郭家是不敢再嚷嚷些什麽的。否則那就是違抗皇權。

原本辛定王世子是想趁熱打鐵,將他們抓到的郭家的那點把柄拿到皇帝面前彈劾,借機要求為郡主和離。

可是安宜郡主思來想去又覺得不妥,畢竟辛定王死的蹊蹺,唯恐這個關口再讓他們一家人和郭家的官司腥風血雨地成為都中各家談論的焦點,引了旁人的目光,索性便再願意委屈兩三年了,等辛定王之死的事兒過去了、在棺材裏化成白骨了,再算郭家的賬。

又將府中的一幹人等全都料理了一遍,確保不會有一張嘴出去說不該說的半個字後,辛定王妃才安心下來。

……

趁著自己這兩日的精神還不錯,漪嫻命人取了平陽府的名帖來,命人私下遞給了徐侯宅裏的管事。

約他幾日後到會仙樓一見。

名帖上屬的是漪嫻的兄長陸僖哲的名字。

徐世守當然收到了這份請帖。

他的官階不算頂尖,也比不得文官們的清貴,更不能說和那些科舉入仕的朝臣們影響力大。但是最要緊是把守著皇城王宮的安危,絕對是屬於皇帝們極為信任的那一類官員。

皇帝或許會為了平衡政局,違心地取某世家女子為妃,也會違心地讓某位臣子出任什麽官職。但是一旦關系到自己寢居臥榻的安全,他是絕對不可能掉以輕心的。

皇帝任命的宰相或許並不是他的心腹、所娶的皇後也不是他心愛的女子,但是內宮禁衛軍首領等人,一定是、也必須是他的親信。

徐世守領著這個職,既不像禦史臺言官那樣掌握著事關文臣武將的官譽聲名的事情,消息靈通;也不像吏部裏的官員掌握著大部分文官的升調遷任,但是這段時日以來主動願意和他示好結交的人卻並不在少數。

他也會看著情況,仔細揣度一下形勢,然後或有取舍地赴一赴宴。

再收到平陽府的帖子時,雖然他當下有一陣納罕,不知道這位和自己素無交集的陸國公長孫為何要下帖宴請自己,但是由於他是漪嫻的兄長、親人,他還是欣然赴約。

無他,倘若想要同他結交的人是她的家人,他樂意之至。

潛意識會讓他覺得,自己好像離她又近了一步似的。——他也只能在這種隱秘的角落裏暗自竊喜自己離她又近了。

見不了她,可是見一見她的家人也是好的。

說話間便到了他赴約的那一天。

這日裏的天氣不大好,陰冷陰冷的,刮著一陣蕭蕭的風,衣服穿的單薄的人便會覺得冷風直朝人骨頭縫裏鉆著的寒。

坐在梳妝臺前打扮時,漪嫻還問:“給莊子裏二妹妹的冬衣送去了嗎?”

管事的一個媳婦賠笑:“郡君仁厚,我們知道您必想著的,所以為了給您省事兒,更早些就打點了送過去了。二姑娘不會受苦的。”

漪嫻嗯了聲便不再說話。她前幾日和父親提過,天氣將冷了,要將二妹妹接回來,但是陸世子被俏河氣得不輕,一想起她就生氣,漪嫻一提,他的脾氣還越發上來,硬是不準。

許觀音讓她不必多管閑事:“又不是你生你養的,你白白受累去操這個心幹什麽!”

她也就暫且不說什麽了。

婢子給她挑了件碧山色的銀線雲鶴紋兔毛裮襖披在外面,內搭著一件稍顯艷麗的合歡紅褙子,下身是明月珰素色的菱裙。脖頸間還帶著一領狐絨的小圍脖,越發襯得她肌膚雪白。

收拾好了裝束,漪嫻起身淡淡地在鏡子前照了照,鬢間步搖的流蘇輕微擺動,珠玉琳瑯。婢子們眼帶笑意,交相誇讚她的美貌:“郡君的模樣身段氣度,的確活脫脫看出是太後娘娘的養女!”

徐世守到會仙樓的那間包廂時,漪嫻早就在那裏靜候他多時了。

今日他以為要見的是漪嫻的兄長,所以只換了身常服,命隨行的管事帶了銀錢備用,餘者也沒有什麽了。

走到包廂門前時,不知為何他忽地心跳加快,讓他手腳都有些發軟。

酒樓的夥計為他推開門,他提步進入,並沒有直接見到裏面的人。

這樣達官顯貴雲集的地方,為了保密起見,進入房門後當中正擺著一道寬大厚實的屏風。徐世守繞過屏風,正想著等會見到陸僖哲時他該先開口說什麽,一陣女子身上的冷冽清香卻搶先一步撲入他懷中。其實這香味並不濃郁擾人,只是他五感過人,對環境的變化格外敏感。

漪嫻恬靜地坐在酒桌前,見他進來了,她款款起身,斂衽行禮向他莞爾一笑:

“久聞徐侯威名,今日總算幸得一見。還請徐侯千萬恕妾欺瞞之事,以兄長之名約您今日在此相見,實是妾無奈之舉。”

她今日格外精心地妝飾過自己,本就生得極美極動人的風致,再加上一番自己的打扮,更是光華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即便她尚在病中。

研磨得最細密的珍珠粉用鵝毛撲子給臉頰額前都上了一層淺淡適宜的粉,敷上顏色正好的桃花粉,加以絳紅的口脂,額心還貼了枚蓮花形的金色花鈿。說話時她頭面上的一只金鳳展翅微搖,鳳口銜著明珠,說不出的清麗溫婉。

她已經許久不曾這樣鄭重其事地給自己梳妝了。

徐世守當然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來。

他說不出此刻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似乎整顆心都被泡在了溫水中,滋潤了他的心肺,也讓他頓在原地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沒想到他能離她這樣近,真的是她將自己約了出來,還這樣精致地妝飾自己,並且對他說了這麽多話。

她在跟他說話啊,她是為了他說的話,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裏看著的是他。

對,她在看著他。此刻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舉目所見之人都是他。

這個想法讓徐世守幾乎顱內高潮,渾身戰栗。

他咬緊了牙關,可是又想張開嘴說些什麽。

許久,見他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漪嫻輕笑了下,從袖中伸出柔白纖細的雙手,親自倒了兩杯酒,自己舉杯飲盡一杯,又對他說:“侯爺若是寬恕妾欺瞞之事,妾請侯爺但飲盡此杯。侯爺若是不願喝,便是心中還惱妾了。妾……這便離開。”

“不——”

聽到她說要走了,徐世守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收回方才盯在她手上的視線,下意識地吐出了一個字。

“我……我沒怪你。郡君。”

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幾乎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他的聲音。

漪嫻看著他的失態,心中泛起冷笑。

男人不過如此罷了。

她雙手托起酒盞遙遞給他:“侯爺,請。”

徐世守像是丟了魂般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向前走了幾步,雙手輕顫著接過她遞來的酒盞一飲而盡,而後他就捏著那只酒盞不知該做些什麽。

漪嫻微微垂眸,輕聲細語地道:“侯爺於我有恩。中元節那日我失足落水,幸得侯爺相救,又贈我靈芝養身,否則我今日哪能在這裏再見到侯爺一面。侯爺的救命之恩,概因我多日來疾病纏身不得空,還未當面向侯爺道謝,是我之過,還請侯爺……”

“沒有!澱陽郡君、郡君,我沒有想……向你協恩圖報,我——”

“這匣子裏略有些地契鋪面銀鈔的俗物,我也不知如何去謝侯爺,侯爺若不嫌棄,就請收下罷,權當我略報侯爺的恩情。”

“郡君!您別這樣!”

徐世守當然是堅決推拒到底,不願要她的東西的。他能救她一次,已是他畢生所有的運氣造化,讓他得到這個和她親近一次的機會。

應該是他謝她才對。

一番推拒後,漪嫻忽地走到他面前,屈膝跪了下來,緊拽著他衣袍下擺的一角,擡眸仰視著他,眼波格外清澈動人。

“侯爺無論如何都不願受妾一謝,那妾願意嫁給侯爺做妾室,就拿這些東西做妾的嫁妝,可好?”

徐世守呆楞在原地,大腦似被驚雷貫入一樣讓他一下子手足無措。

許久後他才反應過來漪嫻究竟說了什麽。

他下意識地就是想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啊,怎麽能這樣屈尊降貴地跪他!

他心都要疼碎了。

將漪嫻扶起身的時候,他又是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他的雙手正握著她纖盈的腰肢。

極為失禮。

但是漪嫻似乎並不生氣,反而順勢倚靠到他懷中,楚楚可憐地說著:“先前所嫁非人、非妾所願。只是父親之命不可違,妾為人女豈敢置喙,只能含恨而嫁。妾在閨閣,平生所向往的夫君便是侯爺這般威武神勇的大將軍大丈夫。妾本以為今生不過如此了,幸得陛下垂憐,允妾和離,還妾自由之身。妾自知二嫁之身不堪配侯爺正妻,難道給侯爺做妾,侯爺也嫌棄嗎?”

“我沒有!我沒有覺得你不配!”

他生平第一次這樣慌張失魂,心頭有千萬句想說的話卻說不出來。

“澱陽郡君,你是、你是太後娘娘的養女,我怎麽配——”

“那侯爺是願意明媒正娶,迎我為妻?”

這一句話讓室內陷入了良久的靜謐無聲。

直到良久之後,徐世守還聽的到自己頭腦中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答應她啊。答應了她,你畢生所愛就終於屬於你了!沒有她,這輩子還有什麽意思呢?”

另一個說:“你真的確定她是真心願意嫁給你的?你能保證娶了她後能讓她一生快樂無憂嗎?你能嗎?”

他最終順從了自己本心的欲望,緩緩吐出一句話:“我願意娶郡君為妻。”

“郡君不嫌棄我草莽出身,是我此生之幸。”

……

休整兩日後,其木雄恩旋即命使團從驛站出發前往魏都。公主這次也沒再說什麽,老老實實地上了馬車隨他們去了。

瓷瓷蘭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王叔為什麽會心悅於聖懿帝姬。

甚至是她親眼看著自己的王叔無可自拔地愛慕著聖懿。

那年聖懿帝姬才八歲,她略大聖懿幾個月,有九歲,而她王叔年方十六,正是少年心血澎湃的年紀。

很多年前卡契國堵在他們汗國與魏朝之前,對他們彼此雙方都是一個極大的威脅。兩國使臣一直暗中頗有來往,想要和對方保持密切的聯系,以夾擊之勢制衡卡契。

終於在文壽十五年這一年,當時瓷瓷蘭的祖父任喇子墨國君,派遣使臣入魏都,為文壽帝慶壽。

其木雄恩便在使者團隊之中,同時還有死纏爛打也要跟來的瓷瓷蘭。

這段旅程——在見到聖懿帝姬之前的時光,都足以稱得上是她幼年最為美好的一段回憶。她終於能夠短暫地逃離了那個壓抑她許久的汗國王帳,走向一方更為寬闊的天地,見識了許多以前聞所未聞的風景。

最重要的是還有王叔一路陪伴著她,王叔那時對她十分愛護,一路上總在擔心她可有受寒受熱、可有飲食飯菜不合口或是水土不服的,偶爾瓷瓷蘭耍小脾氣不吃飯,他還會親自餵她。

一切都很順利,他們進了魏都,魏朝國君百官都對他們禮遇有加十分周到。

文壽帝萬壽節之日,其木雄恩帶著瓷瓷蘭先在帝園中歇息,只等有人來傳了,他們才帶著賀禮過去給魏帝賀壽。因為其木雄恩並不是這個使團的首領,使節另有他人。

正在這時,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帝姬來了。

她與瓷瓷蘭正是小女孩的年紀,很容易便玩到了一起,雙方說起玩話來,氣氛十分和諧。瓷瓷蘭起先是很喜歡她的,——縱使是後來,她也找不到丁點討厭聖懿的理由。

正說著,聖懿說:“我能看看你們給我君父的賀禮嗎?我和我五哥打了賭的,若是我猜中了,他要輸我樣東西的!”

說著,帝姬竟然露出了狐貍般狡黠的一個笑。縱使被宮裏的規矩管得再嚴,她也不過是個孩童。

其木雄恩微笑著頷首:“這自然是可以的。”

說著他便打開了那個鑲滿寶石的金絲木箱,裏頭呈著一件異常奢華的——四爪蟒袍。

帶有些喇子墨國風格特點的中原王朝蟒袍。

但實際上它本應該是一件五爪龍袍。只是因為喇子墨國不信奉龍,對真龍的形象並不了解,他們的圖騰是雄鷹,加之同魏朝並不接壤,所以沒能了解清楚魏朝的國情。

果然,聖懿帝姬在看到那件衣袍時楞住了,擡頭問其木雄恩道:“這是你們給我太子哥哥的禮物嗎?”

當時璟宗已被立為太子。

其木雄恩見帝姬的神色不對,也有些斂了笑意:“帝姬何出此問?這就是我們獻給大魏朝君主的禮物啊。”

聖懿頓時臉色煞白,同他們解釋起了五爪龍四爪龍的區別。

少一爪,那便是君臣之分,這一道鴻溝畢生不可逾越的。

其木雄恩沒想到這一爪對中原人如此重要,他當下也有些慌亂,問左右侍從道:“我們可還有別的貴重禮物可以替代這一件的?”

侍從說沒有了,而且就算有,這個時候回去拿,也趕不上了。

瓷瓷蘭的心跳也幾乎停止了。她知道她們犯了一個大錯。

如果在兩國邦交上留下這麽大的笑柄,不說魏朝國君惱怒,回去了,祖父父親也不會放過她和叔叔的。

就在這個關口,聖懿帝姬忽地心中有了主意,對其木雄恩道:“王子可照我說的向我君父陳情,雖有些唐突,但化過此險還是可以的。

……”

帝姬話音剛落,就有禮官來通傳喇子墨國使者進獻禮物。

其木雄恩看了眼那個大箱子,定了定神色,將原本準備好的腹稿說辭全部拋棄,全神貫註思考聖懿帝姬的話。

大殿上,他見了文壽帝之後恭謙地行單膝下跪之禮。

文壽帝笑問使者獻何禮物。

其木雄恩作謙卑愧疚之色道:“我朝送來的這件禮物,其實並不合時宜了,但確實是我父汗數十年來的一點心意,還望陛下勿要怪罪!”

皇帝笑問為何不合時宜。

其木雄恩這才命使者打開箱子。

當那件四爪蟒袍被獻到皇帝面前時,皇帝的臉色是沈了下來,皇後更是一下心中大駭。

但其木雄恩繼續道:“這件太子規制的蟒袍,是十數年前我父汗就想獻給陛下,因為我們汗國的人都覺得陛下您一定就是儲君。何也?雖天高地遠,可我朝仍然聽聞魏朝先帝嫡子齊王無德,康王不仁,又或有諸王種種不忠不孝,萬萬不可被立為太子!

相比之下,陛下龍潛做皇子時候便德義服人,四海皆聞。我汗國父兄皆道:魏帝聖主聰明,必立劉妃之長子為儲!乃為陛下制四爪蟒袍以待慶賀之日,足見我朝早有與陛下交好之意!”

他擦了把硬逼出來的淚,做悲憤道,“可惜!可惜卻有卡契蠻國堵塞我朝與魏朝交好之路,以至使者常年不得相往,這件太子袍,我朝十數年都沒能送到陛下手中啊!如今我僥幸能來貴都,雖明知不合時宜,卻還想用這件衣裳表明我朝對魏朝早有相好之情。萬望魏主不棄,收下此衣才是!”

文壽帝聽了這麽一番吹捧,而且都是在往他心窩子上吹,心情自是一下子大好,龍顏大悅。

他擺了擺手:“使者快請起罷!你朝的心意,孤收下了,也謝過你父兄的美意哈哈!”

一場可怕的政治風波,在聖懿帝姬的三言兩語之下,即化幹戈為玉帛,成了一段佳話。

文壽皇帝賞賜重禮讓其木雄恩的使者團隊帶了回去,並且在國書中極言向瓷瓷蘭的祖父誇讚他有了這麽一個神武能幹的好兒子,讓祖父也很是高興。

但是讓瓷瓷蘭沒想到的是,從那天之後,其木雄恩的心也被那個飽讀詩書矜貴清冷的中原帝姬給勾走了。

他愛慕當時尚且年幼的她,發了瘋一般的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消息,愛她愛得默默無聞又慘烈。

又或許這種感情一開始也並非男女之愛。其木雄恩對她有好奇,有關註,十數年來他搜集關於聖懿帝姬的所有消息,帝姬看什麽書、寫什麽字、喜歡吃什麽東西,他都花盡心思去關註。以至於等到聖懿長大成人,他愛她,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當年得知卡契有求娶聖懿之意,其木雄恩甚至還想過,阿日郎司力那賤人便是將聖懿娶了回來,他也要去劫親。

瓷瓷蘭知道他愛聖懿。

但她也知道聖懿根本不在乎他。甚至早就忘了他是誰了。聖懿當日出口救他們,甚至也只是為了她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而已。

試思此理:倘或當日其木雄恩就這麽冒冒失失地將一件太子蟒袍獻了上去,文壽皇帝惱怒之下會怎麽想?

他甚至會多疑的懷疑是否是自己的太子與喇子墨國早有勾結,故意借此機會暗示他趕緊禪位與太子;或是太子借機惡心他。

他不會覺得喇子墨國人連中原皇帝穿五爪龍袍這種常識都不知道,他只會覺得是有人故意在背後做手腳。

皇帝都是這般殘忍的心性。

何況那時聖懿的兄長也快要長大成人,到了娶親的年紀了。一個長大成人的皇子,既是每一個皇帝們都希望擁有的健康兒子,也是所有皇帝逐步邁向老去時下意識的敵人。

所以當日見到蟒袍的第一眼,陶皇後才會一塊跟著緊張了起來。

聖懿為了避免禍水或多或少地被引到她太子哥哥身上,只能幫他們化解這場災難。

僅此而已。

……

使團的馬車行駛在前往魏都的官道上,瓷瓷蘭驀然一下子闔上了寬闊舒適馬車的車窗,將自己的思緒收攏了回來。

她手中執著一卷《國語》,看到楚語卷中越王勾踐滅吳的那一章。

“員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滅之。”

勾踐第一次戰敗,作為勝利者一方的吳王夫差想要接受越國的賄賂,不再追擊越國,只是點到即止即可。

但吳國的忠臣子胥據理力爭認為不可,他的理由很簡單:越國是他們的鄰國,畢竟不是什麽天高地遠的地方,民風相似,地理環境也幾乎一樣。倘或能攻滅越國,他們很容易就可以吞並這塊土地,占據他人的百姓子民和田產牲畜,百姓也更加容易歸順。

可惜,夫差最終沒有聽取他的意見。

瓷瓷蘭看了會書,頗覺得吃力和晦澀。他們汗國的文字系統十分覆雜冗繁不成體系,並且幾乎沒有自己的風格和特色,都是向周圍各大有文字的部落四處借鑒模仿,勉強支撐文治所需而已。

所以即便她認得不少的中原文字,看書的效率依然不高。

看著看著,她蜷縮在榻上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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