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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8 154:辛定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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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8 154:辛定王妃

她迷迷糊糊地聽人說了些話,而後就被累得一絲力氣也無,趴在晏珽宗懷裏睡著了過去。

再度在她坤寧殿的寢宮裏醒來後,內司省的幾位女官內監已在外頭候了她良久。

辛定王死了,他的品階雖不如鎮西王壽王他們尊貴,可是不管怎麽說也是個王爺,喪事是怠慢不得的,死後朝廷還要議論斟酌著給他個謚號雲雲。

因此長孫思親自過來同皇後商議辛定王喪儀,宮裏又該怎麽賞賜等等。

婠婠懶得管,只跟她說:“按從前的舊例就是了,既不逾制加恩,也不苛待薄待了他,損了他的死後哀榮。這事就交給你去辦。”

長孫思便領命退下了。

剛走出門外,婠婠忽地想起了什麽,又喚她回來:“本宮記得安宜郡主從前最愛吃宮裏做的七巧酥,她既回京給她父親治喪,那就給她送點點心吧。——就說是本宮安慰她,逝者已去,可生者斷不能太過悲傷、以至於到了飲食難盡的地步,反倒傷了自己的身子。王爺就她一個嫡女,若是在天之靈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

長孫思微微一笑。

皇後真是心軟。

這一樣宮裏來的點心,讓惴惴不安又驚又怕的辛定王妃氣焰立馬囂張了起來。

實際上安宜郡主對自己父親的死並不傷心。

前幾日自己的世子哥哥派人到滄州郭家去接她回去侍疾,話裏話外隱隱透露出辛定王快不行了的消息。

郭家自恃進了門的媳婦就是他郭家的人,想方設法拿捏安宜郡主,為了給世子一個下馬威,對上門的管事陰陽怪氣,楞是不放人。

讓安宜郡主感到疑惑的是,那管事幾次三番在交涉的過程中同郭家人發生口角爭吵,最後憤憤不平的拂袖而去,似乎只是為了逞口舌之快,根本沒有忙著想辦法將她接回去的樣子。

直到又幾日後,王府裏的人來了。

他們頭戴著白布,一副正在辦喪事的模樣上門說,辛定王薨了,來接安宜郡主和姑爺回府哭喪。

郭家人頓時大感不好。原先他們並不覺得辛定王真的會病到這個程度,在他們的打算裏,事情只有兩種可能:王爺壓根就沒病,只是辛定王妃瞧不起他們郭家,為了將安宜郡主接回去,故意扯的謊而已,他們無需去怕。第二,王爺確實病了,但頂多就是偶感風寒,咳嗽流涕之類的小病,是辛定王妃為了接回女兒、小題大做、借題發揮罷了。

他們是真的沒想到,看上去還正當壯年身體健壯的辛定王就這麽死了。

那日王府派車轎接回郡主,領頭的管事和管事媳婦一邊扶著郡主上轎子一邊哭個不停:

“哎呦!我的主子啊、我的姑娘啊——王爺薨逝前念念不忘郡主,口中直喚郡主乳名兒,說郡主為何不願回府見她父親最後一面,臨了了也沒看見郡主一眼。誰知不是我們郡主不想回去,實在是、實在是——”

郡主的夫婿郭代驊又怒又懼地拉開那婆子的手,壓低聲音道:“你老還真不嫌丟人現眼,這般的事情,也是大庭廣眾之下可說的嗎!素日府裏王爺王妃教給你們的規矩呢!”

管事媳婦斜乜他一眼,順勢作撕心裂肺、痛徹心扉之狀就地躺下,腿蹬手擺地繼續哭起來:

“雖是出嫁的女兒、旁人家的媳婦,可是哪個不是父母生養的心肝,也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生下來就是你郭家的奴仆了!為什麽不給我們郡主回去盡孝侍疾啊!如今正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啊啊啊……”

還趁亂踹了郭代驊一腳。

郭家最愛擺譜顯擺面上榮光,自打自家女兒成了王府老太妃,又一個女兒做了辛定王側妃之後,他們自居滄州地頭蛇,買下這處最寬敞氣派的宅院,是以每日門前人來人往地格外熱鬧。

管事媳婦這番話,馬上就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中傳播開了。

老夫人出來望見眾人對著她家指指點點的模樣,她家何時受過這般屈辱,一下子又氣又急,直昏了過去。

郭代驊又忙著回去扶他母親,真是一片兵荒馬亂。

安宜郡主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那管事媳婦忙不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嚎叫著一邊利落地爬上了馬車。

將這番話從滄州哭到了被一片白布包裹著的辛定王府。

直吵得安宜郡主的頭也炸開了。

辛定王妃坐在她床前,愛憐地摸著女兒的臉頰:

“……朱東來媳婦也是好心,這是我特意吩咐她去哭的,一定要哭給外頭人都聽見,告訴他們是郭家不講理再前!”

世子妃和她妯娌二夫人兩人,頭帶白布,面上卻是笑吟吟地提來幾個食盒。

“妹妹一路舟車辛苦,腹中肯定也饑餓了,我悄悄命人買了只烤乳豬來,就是你從前最愛吃的,快嘗嘗吧。”

“這是我給妹妹買的老鴨湯,燉得極入味。喝了對身子好。”

一個個食盒打開後,各種美味佳肴的香氣頓時充滿了這間屋子。

安宜的眸中不由得閃起淚花。

王妃又說:“適才宮裏的皇後還命人送來些點心,說是賞給你的。你看,連皇後對你也上心。”

二夫人若有所思地道:“母親,我卻以為這盒點心的意味並不簡單。妹妹幼時雖也進宮陪聖懿帝姬讀過幾年書,帝姬和太後記得妹妹的喜好並不奇怪,可是皇後娘娘怎麽會記得這樣瑣碎的小事呢?我想,或許這是太後賜下的,興許只是順口吩咐了皇後娘娘一聲,讓皇後娘娘去準備,故而宮裏的姑姑說成了是皇後賞的。”

王妃遲疑道:“當真麽?這——”

世子妃非常讚成自己妯娌的話:“那日太後壽辰,太後說起陸家姑娘和離之事,母親第一個起身附和太後說得有理,說什麽女子便是和離了又怎養怎樣雲雲。那時說不定太後就想起了我們府中安宜妹妹婚事不如意之事。太後掌管內司省多年,耳報神極為靈通。而王爺薨逝,宮裏必要去報喪,繼而女官內監們肯定要在太後面前提上一嘴,說郭家不準我們妹妹回府侍疾,讓妹妹連王爺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太後便是因此想到給妹妹賞賜糕點,才是順理成章之事啊。”

她說的話讓王妃等人都信服。

二夫人接著說:“當年妹妹在宮裏愛吃七巧酥。有日太後娘娘笑問妹妹可嘗出這七巧酥裏是哪七巧?怎的這般愛吃?妹妹年幼,玩笑說,吃了這七巧,日後就能嫁得如意夫婿,逗得太後都笑了。

現在太後又在郭家做出這等不要臉面之時,再賞賜七巧酥給妹妹,興許就是在暗示母親啊……”

暗示辛定王妃,如果她想要讓她女兒和郭家和離的話,她會支持的。

辛定王妃母女倆被世子妃和二夫人這麽一說,竟然覺得格外有理,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世子妃走到桌前,給王妃盛了碗老鴨湯,語氣溫柔:

“母親為王爺的喪事勞累頗多,今夜我與二妹妹守靈,母親就且歇歇罷。待忙過了王爺的喪事,您哪日進宮給太後請安,再探探太後的口風,也就十之八九準了。

再者,便是太後不願幫咱們一把。以後對外就說咱們妹妹自愧不孝於王爺,想去道觀裏清修給王爺積德,就不讓她回郭家了。三年五年,事情過去了,再慢慢把妹妹接回府裏住就是了。”

王妃欣慰地點了點頭,接過兒媳遞過來的老鴨湯,親手害死丈夫後那種害怕被人發現、告發的那種恐懼感也隨之消散得一幹二凈了。

“你說的是啊。”

其實辛定王妃很算是個好婆婆。

兩個兒媳嫁進來後,她既不擺婆婆的譜,三頭兩頭讓兒媳們圍在自己身邊、伺候自己吃飯洗臉的;也從不會叫兒媳婦過來訓話站規距;更不會尋事挑撥自己兒子兒媳的感情。

即便時代和身份賦予了她作為婆母可以給自己的兒子納妾的權力,她也懶得去管自己兒子房裏的私事,不往兒子屋裏塞丫鬟買姬妾,反而總是告誡他們要好好對待自己的妻子。

至於晨昏定醒請安之類的事,她也能體諒年輕姑娘們的辛苦,基本上能免則免了。偶爾兩個兒媳稍微拌嘴生氣,她也能問心無愧不偏不倚地從中調節。

除卻她還藏了些留給安宜郡主的私房錢舍不得分給兒媳婦們之外,她對兩個媳婦幾乎就同對自己女兒一般。不過相應的,兒媳婦們的嫁妝體己錢,她也從不伸手,也不準自己的兒子碰妻子的私房錢。

所以世子妃和二夫人對婆婆的好感激涕零,只能加倍回報,恨不得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安宜郡主在婆家過得不好,兩個兒媳爭先恐後為她出謀劃策、想辦法接郡主回來。

守夜時,世子妃見四下無人,終有些不安地問了下自己的妯娌:“這幾日為治喪的緣故,府裏人來人往,又有好些小廝們出去才買東西,人多手雜,不知有沒有閑話傳出呢。”

一旦被人告發,說辛定王妃竟然失手打死王爺,那他們闔府都是死路一條了。——畢竟這是個父權夫權至上的社會,父殺子,夫殺妻,或無罪或輕罪;子弒父,妻殺夫,那就是天大的大逆不道。

二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姐姐放心吧。我日日派人拿花名冊核對了,放出去的都是你我二人和母親陪嫁過來的人口,他們是最怕主子出事的,敢說什麽呢!何況我伯父就在禦史臺裏任職,若是有人閑言碎語議論我們府裏什麽,我伯父也會給我們通風報信,早早預備下應對之法。”

說完,妯娌兩人陰毒地相視一笑,盯著前方躺著辛定王屍身的棺材,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後背發涼之感。

王妃答應過她們,等把這老匹夫的喪事料理了,就將他經年積攢的家私清點一番,一分為三,王妃自己一錢不娶,讓她們兩人和安宜郡主一起平分,郭側妃生的那幾個庶子們更是一個銅板都別想看見。

後半夜,二夫人打了個哈欠:“等拿了王爺的銀子,我想再打一副鑲了紅寶石的頭面,又怕會不會太張狂招搖了些。他庫房裏不是還有一盒子上好的紅寶石麽。”她眼饞許久了。

世子妃困得眼皮子直打架,有氣無力地附和她一下:“妹妹正年輕,就該好好打扮。就算你不好意思戴,姚姚出嫁時給她做陪嫁也好啊。”姚姚是二夫人的女兒。

又過了一會,為了打消這種困頓感,世子妃尋了些話題和妯娌聊天,“妹妹伯父既在禦史臺中,可曾聽他們議論起那位太原宗親晏載安的事情了?我聽說鬧得沸沸揚揚,只等陛下裁決呢。”

二夫人不屑地笑了笑:“姐姐說那個晏載安啊。我前些日子回娘家,聽我伯父說,是有人告發他藐視君上意圖謀反居心叵測,一連上奏請陛下處死他呢。又說,他在娼窩子裏給那些伶人舞女們寫的淫詩艷詞裏,竟然以龍子自居,號稱身上還有龍氣!是對陛下不敬。又說,他以妾為妻、顛倒嫡庶、混亂宗法。還有人翻出他在太原的那些破事,包括他祖父、曾祖一輩的,或是搶占民女、放貸謀利、欺壓百姓、橫行鄉裏、草芥人命,大大小小,積罪如山啊!

現下呢,是潘太師彈劾,楊公陶公他們也彈劾,壽王也上書,有這些人領頭,下面的人更是跟著一塊告。連武將隊伍裏的人也跟著啐兩口唾沫呢!”

世子妃嘆:“咎由自取,墻倒眾推!”

二夫人說:“也有不推他的呀。陛下的心腹親信們,苗將軍、方侯、欒侯和徐侯他們等人,前幾位也問風奏事跟著彈劾幾句罵一罵他,唯獨徐侯至今不曾表態,我看倒有些古怪。”

在文壽皇帝時期,大殿下璟宗被廢太子之位,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娘娘請求先帝將二殿下記在她名下作為嫡子的時候,眾人都覺得這勢必會威脅到當今皇帝的地位。

於是他手下的部將們都毫不猶豫地上書先帝,說不能讓皇後這樣做雲雲、最後反因為言辭激烈失當反被先帝罵了一頓的那些武將利益集體。

同樣,現在這一批人也一起跟著彈劾太原宗親晏載安,為什麽偏偏徐侯掉了隊,一言不發呢?

世人都以為女子應該足不出戶、目不識丁,然而實際上作為王侯之家的女眷,她們反而對朝政的一舉一動都有著極為敏銳的關註度,知道哪些人在官場裏得勢不得勢,什麽人該結交不該結交,好時時規勸自己的丈夫兒子,唯恐讓他們走錯了路,連累地闔府被抄家。

“或許他以前和這個晏載安一起在娼窩子裏混過,有幾分情誼在吧。”

世子妃胡亂揣測道。

……

因為是自己出的主意害死女神的人渣前夫,為了怕女神察覺他早就居心叵測,於是自作聰明地裝理中客不說話,實際上第一個讓人發現他不對勁的——徐。

徐世守:辛定王世子妃你說的話讓我感到惡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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