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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2 148:摽有梅(陸漪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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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2 148:摽有梅(陸漪嫻)

這大約還是自璟宗太子之位被廢後,太後和晏珽宗少有的一次能和和氣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機會。

加之聽聞璟宗的王妃有孕,於太後而言更是一樁喜上加喜的好事,讓她暫時拋去了對晏珽宗的種種不滿,竟然也能慈愛溫和地喚他和婠婠一起喝盅湯。

晏珽宗將這日收到的來自河西鎮西王府的文書遞給太後過目,也同她說了加封柔寧之事。但是張垚佑文書中花了極大篇幅去為胡人宇文周之請官之事,他們都心照不宣地略過了。

沒有人多提一句。

似乎他的確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膳後,晏珽宗親自去偏殿收拾婠婠的東西,將她接回坤寧殿去。

平心而論,按照這個時代評價男人的標準來說,他的確也算做到了盡善盡美的地步了。婠婠跟他一鬧矛盾就想著“回娘家”,躲到太後身邊去。晏珽宗也花盡了心思給足了她面子,一次次上門苦求,親自來將她接回去。

晏珽宗去看著宮人們打包婠婠的細軟物件時,婠婠仍在母親身邊陪她說話。

她屏退旁人,從懷中取出那枚還沾著她體溫的虎符給母親過目。

母親越發高興起來,笑得幾乎合不攏嘴。

“好、好、好呀!這下子,立儲的詔書和禁衛軍的調令都在我們手中,他日是不怕還有什麽禍事了!便是有了什麽變故,咱們也可以防身自保啊!”

可是轉瞬間,太後想起了另一件事。

夢中那前世的宮變,燕王聯合程邛道來殺她的長子誠仁皇帝時,誠仁皇帝並不是沒有禁衛軍。

但是那時她兒受奸人蒙蔽,所任用的禁衛軍統帥吃裏爬外臨陣倒戈,反而幫著燕王叛黨殺入宮中追殺她兒璟宗。

璟宗臨死前密托親信,想將自己的母親、妻子楊皇後和他們唯一的養女柔寧帝姬等女眷送出宮外也未能成功,反使得楊皇後和柔寧被迫自焚保全名節。

這一世,想起了前世的種種,太後是想過再找那些賤人算賬的。

不過在她找上門之前,這些人竟然都被晏珽宗以各種罪名早早弄死了,落得個全家流放、抄斬的下場。

她按住婠婠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光是虎符在手還不算完全,你還要恩威並施,讓那些守將們對你這個皇後、來日從你腹中誕下的嫡子,或是日後有咱們選立的儲君,忠心耿耿不敢悖逆!這才算真的穩妥了!”

婠婠點了點頭,“母親說得極是。現下的禁軍統帥趙老將軍年事已高,他膝下無子,只得一女嫁在老家宋州。我聽五——我聽他說起,這位老將軍屢屢上表辭官,求換他回鄉養老。他和我說,趙老將軍也的確該退下了,如今正物色合適的人選頂上。”

母親問:“那他說了想換誰沒有?”

“大約是威寧侯,徐世守。他想將徐世守從靈璧調回來,外加這陣子騰出手來,還要把京畿各地的屯軍全部選調一遍,裁汰老弱無能,換上精銳青壯之師拱衛王師……”

太後心中有了算計:“他不是你乳母的外甥麽?”

華夫人連忙接口:“正是呀!雖說不是親生,只是後來收養的嗣子。可是情分總歸有的,我亦於他有恩。太後、殿下若是放心,我便去替殿下當說客拉攏他,一定讓他對我們殿下忠心不二,來日一心向著殿下的嫡子!”

太後朝她滿意地笑了笑,不過這還不能完全讓她放心,她又道:“徐侯還未娶妻罷?這兩日我再去咱們家中看看可有適齡的女孩兒……”

在太後的眼中,只有這樣板上釘釘的姻親,才能將雙方的聯盟關系牢不可破地固定下來。

婠婠趕緊搖頭:“母親!您別這般!我看未必有用……”

“怎麽,我們陶家的姑娘難道還配不上他一個半路出家的泥腿子莽夫?我只沒說呢,我們家的姑娘進宮做皇妃貴妃都是使得的,配他,還不嫌辱沒了自家的門楣,他豈敢有何不滿?”

先前太後是告誡過家中父兄,這陣子給族中親近兒女的嫁娶之事,只挑些家世清白、簡單的讀書簪纓人家就是了,沒必要再將女孩兒送入大富大貴之家,或是給男兒娶了高門顯貴之女。

但這家世清白的讀書人家,並非真正窮得吃不起飯了一邊讀書一邊種地的鄉野農家。

想被稱讚一聲讀書人家,可知需要祖上幾代考取了功名、留下了清譽才能換來的。

所謂清流的清,非是清貧,清流的流,亦非是流氓。

自謙之詞罷了。

他們陶家出了一位太皇太後、一位皇太後,又是一位皇後,顯然富貴已極,就是存心想低嫁低娶,那也是相對意義上而言的,他們眼中的“低門”,焉知不是多少人窮極一生都達不到的門第。

所以太後久居上位,理所當然、居高臨下地認為,她若是願意許嫁陶家親族受寵愛的女孩給徐世守為妻,徐世守就應該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對他們死心塌地。

她母家的女孩自然也是個個出挑的,自幼飽讀聖賢書長大,家中也不像那些破落戶滿口直嚷嚷著“女子無才便是德”,而是把女孩也當作男孩一般教養,教導她們能吟詩唱和,精琴棋書畫,氣質大方,溫文爾雅。

旁人家哪來這樣的本事對女孩也教養如此精細?

婠婠搖了搖頭,“不是不是。母親您別多心,並非是徐侯瞧不起舅舅家的女郎。只是我聽五哥他說起,徐侯其實……早就心有所屬,而且對那女子情根深重,一直癡心不改。所以母親若是貿然許親,只怕也籠絡不了徐侯的心,又害得咱們家中的姑娘白被耽誤了一生。豈不兩失?”

母親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他愛慕誰家的姑娘?”

在生養自己的母親面前,婠婠幾乎從來都是毫無保留的。見母親追問,她也只得如實回答:“是漪嫻。不過,漪嫻她自己並不知曉。我也是偶然在皇邕樓聽到五哥和他議事時提起,這才知曉。”

太後和華夫人她們都驚詫了許久。

華夫人喃喃不解:“他是怎麽和陸家姑娘碰過面的?也不能罷……”

太後卻沒心思考慮這個問題,“這不好說。如今漪嫻也和她前頭那個人面獸心的男人和離了。若是和徐世守的這樁婚事能成,等一年兩年的過去了,我倒是可以替他想個法子說成這門親。再者,也可以讓你嫂子書信裏勸勸漪嫻……”

“還是別了吧,母親!”

婠婠覺得這樣不好,漪嫻才從那個賊窩裏逃出來,又是積攢下了一身的病,她豈能為了一己私欲、拉攏權臣而逼嫁她、將她當作一件物件似的送給旁人?

先前問起她的近況,漪嫻說,回了娘家後,她嫂子許觀音轉贈她不少田產莊鋪。她打算等身子稍養好了些,便借著去道觀清修的名頭,去江南風景秀美處置辦個小院子,帶上三五仆人服侍,安安靜靜地養身度日即可。

婠婠覺得這甚好,她不想她再嫁給自己不喜歡之人,去受了男人的磋磨。

太後正要說些什麽,宮人進來回話,說是陛下接娘娘回宮。婠婠便跟著晏珽宗回了坤寧殿。

……

八月二十一日是皇太後的壽辰。

在中午宮宴之前的所有時間裏,是留給那些循規蹈矩的禮儀和各種儀式的。

文武百官、宗親戚裏獻上壽禮,禮官唱和讚詞,外加一套祭祀天地求神拜佛的祝禱下來,一整個上午也就過去了。

太後和帝後端坐在寶慶殿的高臺上接受一輪又一輪的拜賀。

中午宮宴,皇後起身侍奉她用了膳,皇帝也親自捧上一盅人參湯來。這場輝煌盛大的皇家孝順表現儀式才算是大抵落了幕。

宮廷畫師和史官們一絲不茍地跟隨在主子們左右,以畫筆描繪下聖章皇太後壽辰的場景,以史書記載關於這場慶典的規章儀式,並且需要著重記載太後的兒子兒媳是如何孝順她、待她恭敬、討她歡心的。

史書裏頭再沒用的皇帝,為了給自己面上貼點金,都要著重表現一下自己是多麽的孝順。

直到宮宴畢,太後用完了膳,方移駕凝嬅殿,換了身稍家常些的衣裳,同眾得了臉面的女眷誥命們一起聽曲看戲,可以放松下來說些輕快的玩笑話。

而皇帝則在別殿陪侍。所謂陪侍,就是候在這等著“萬一”太後宣召。

事實上這個時候就沒有皇帝什麽事情了,只需要皇後繼續陪著太後就行,畢竟都是女眷在的地方,皇帝杵在那,大家都不敢隨意說話。可是又不能說出去給人知道說:哦,陛下的生母過壽,原來他就陪著吃了頓午飯就跑了。

這多難聽啊。

故就有了陪侍之說。皇帝換間離太後很近的別殿繼續待著,召朝臣們隨意說些話,打發時間罷了。

太後點了兩出雅樂,絲竹之聲頓時溢滿了凝嬅殿。

也正是在這個當口,除了宗親裏關系親近的王妃郡王妃們之外的女眷才有機會遞了名帖進來拜見太後,為太後祝壽。若是太後想起這個人呢,就傳她進來坐一坐,說會話。若是想不起來呢,磕了頭,賞了銀,也就打發人送出宮去了。

……

各家要在太後的千秋日進宮叩壽的名帖,早在半個月前就送進宮去經內司省和禮部的人審查了的。

每家該在什麽時辰進宮、什麽時候磕頭、什麽時候出來,也是安排得死死的。

漪嫻的祖母平陽公主這些日子被心氣逼得一下病倒,竟然不能起身了。大抵是夫妻倆一塊兒日夜同飲同住,陸國公也病怏怏地窩在屋子裏不願出來見人。

其實平陽公主本是想在太後過壽時備上重禮,入宮拜見,好同皇太後皇後她們面前混個好臉。只是她心有餘而力不足,越是著急,越是無法起得來身了。

本來呢,按著規矩,請府中的長孫媳婦許觀音入宮走這一趟也就足夠了。但是公主不放心,又怕去的人少了,宮裏會以為是他們家存心怠慢,硬是讓身上還沒有誥命的幾房夫人全都去了。

漪嫻才經歷了那樣難堪的和離之事,哪怕在眾人的口水星子中,她是沒有過錯的那一方,可她也不大願意在這個關頭出去接受旁人那種憐憫和探究的目光。

她想去避風頭。

可是祖父祖母和父親都不同意,他們都說太後和皇後喜歡她,讓她一定要入宮去給太後磕個頭拜壽,興許太後一時高興,賞賜下什麽禮物來,外頭的人也不敢再看輕了他們陸家,以為陸家不得皇恩了。

她還能說些什麽呢?也只能同意了。

……

凝嬅殿裏的雅樂奏了幾曲後,寶榮將這一批在嫃靜門外磕頭的女眷名帖遞了過來給兩後過目。

皇後名義上的生母白夫人今日也入了宮,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陸家姑娘也來了。太後可要見見她?她也是個有孝心的,我聽聞前些日子中元節,因給她亡母供奉了河燈,還不慎落了水。不知這些日子下來身子可好些了。”

太後道:“是有好些日子不見,讓她進來,陪著咱們說說話罷。”

寶榮於是去請了漪嫻進來。

漪嫻本來磕了頭就準備隨嫂嫂嬸嬸們走的,未想到太後傳見,讓她當下格外有些受寵若驚。

許觀音不動聲色地從袖口中掏出一小塊成色極好的金子塞到寶榮手裏,笑意和煦:“那就煩請趙先生帶我這妹妹進去給太後娘娘磕頭了。”

寶榮笑瞇瞇地應下說是。

漪嫻才經和離之人,未避免惹人註目議論,衣著都是清雅素樸為主,身上、發間也沒有什麽招搖的配飾。不過是做到不出錯罷了,扔到人群裏叫旁人不能一眼瞧見她。

她進來磕了頭,只見滿殿貴夫人們衣衫華美精致,宛若天上仙境,群群神仙妃子似的。

太後親昵地向她招了招手,命宮人們搬了個繡墩來,讓漪嫻在離她近的地方坐下。

皇後讓人給她倒了茶來,又關切地問起她的身子。

漪嫻拿手中的絹帕微微掩了掩唇,垂下頭道:“臣女卑賤之軀,只是承蒙太後、皇後娘娘垂愛,自服了宮內醫官們特來配的藥方後,已是一日好過一日了。”

不過婠婠仔細觀察,還是覺得她脂粉妝飾下的神色蒼白憔悴。

太後聽說她好些了,似乎也很高興,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忽然從自己發間的華麗珠冠間取下一只金累絲鑲玉嵌寶牡丹花頂銀腳簪,插入她如絲緞般順滑黑亮的鴉發間。

漪嫻誠惶誠恐地跪伏在地稱不敢:“太後!臣女豈敢蒙受太後如此隆恩,求太後收回恩賞罷!”

白夫人搖了搖手中點戲的小折子,笑道:“誒呀,嬌花兒一般的年紀,可不就是應該配上這些金啊玉啊的,越發襯得美人嬌艷無雙了!太後自是和我一樣憐惜美人,所以特意賞賜,教你好好打扮。漪嫻,你何故不敢受呢?”

壽王妃也玩笑了幾句,說了些好聽話。

漪嫻見連皇後都伸手虛扶了自己幾下,心知再拒絕下去反而惹了太後沒趣,於是便起身重新做回了繡墩上。

太後又打量了一番她耳垂上的素凈的耳環,有些不滿意:“吾從前見旁人,越是病了的,反倒越發願意打扮打扮,顯得自己氣色好些。怎麽你這孩子,反連吾壽辰之日入宮拜壽都舍不得仔細配飾配飾?”

漪嫻有些不確定太後此番是不是對自己的妝飾不滿了,正有些猶豫著該說什麽。

另一旁的謝太妃卻道:“太後您有所不知呀。世間就是有這起子愛濫嚼舌根誹謗女孩家清譽的人在呀。可不是那晏載安才犯了混,逼得漪嫻同他和離了。

雖是他自己作的孽,但倘若是漪嫻稍微高興三分、笑一笑,就有那等賤人背後議論說:咦,怎得她剛沒了夫郎,反而又是打扮又是玩笑,這般心悅?

甚至還生出旁話說:恐怕是她私下有了野男人,所以故意作得前頭男人和她和離了!

所以呀,您說陸姑娘哪還敢稍微打扮半點?”

謝太妃說得大剌剌地沒個忌諱,不過,她說的也盡是實話。

太後一點也不生氣,還十分讚同:“可不是,只有那死了正妻的鰥夫,沒幾日就尋花問柳忙著再娶,也沒人說他們半點不是,世人的眼珠子非盯著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兒不可?”

她轉頭吩咐女官雲芝和月桂:“女兒家僥幸離了下三濫的男人,擺幾桌酒慶賀慶賀也不為過。你們去庫房裏取一整副頭面來賞給漪嫻,權當我也賀賀漪嫻同他和離了的喜氣、驅驅在他們家染上的惡心晦氣!讓你好好打扮打扮,日後漪嫻再尋得合心意的夫婿,也是給你添置的嫁妝。”

完整的一兩副、兩三副頭面,自來即是女子妝具中的必備。

通常包括一支挑心,一枚分心,鬢釵一對,各式小簪子亦即小插、啄針之類的“俏簪”三對,如此十件應即通常的頭面一副。若更詳細精致者,則在此基礎上再添掩鬢一對,又小插、啄針若幹對,若更增花鈿、頂簪、後分心,這樣便是二十餘件了。

而且一整副頭面中的各項配飾,它的圖案構思,其要義便在於同一題材之下,須使它有全景也有特寫,合攏來可見密麗,分散開仍見精微,插戴起來則亦和諧有序。不是隨意這裏撿了一支簪子,那裏尋來一根金釵,一股腦堆疊在一起可以做成的。

漪嫻受寵若驚之至,正欲再度跪下謝恩時,太後顯然來了興致,話還未說完。

“其實和離二嫁又算得了什麽,我看女兒家就不該以為自己同哪個腌臜男人和離了,便低人一等似的。這都是下三濫破落戶家、娶不上媳婦便存心糟踐旁人家女孩的說法!反正吾是不愛聽的。

昔年宋真宗的劉皇後和宋仁宗的曹皇後,不都是二嫁之身麽?

曹皇後初嫁所遇非人,我看史書裏說起,她初嫁的夫婿新婚夜便撇下曹皇後跑了。曹皇後娘家人知道此事,第二日便來給她撐腰,風風光光將她接回了曹家,也不耽誤她連天子都能再嫁。

可見心地開明的人家,就是先要疼惜自家的女孩兒。

那時的宋人也讚說,原來曹後二嫁,本該天註定她是要嫁好夫婿入帝王家的。沒見那股子小心眼的,反而切切議論說曹後不配。”

貴夫人們連連附和說是。

辛定王妃是太後這番言論的忠實追捧者:“可不是麽!難道人家好不容易生養出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許給他家做媳婦了,他家自個不珍惜,咱們便好聚好散罷了。何苦還不準人家女兒再尋個好的來?”

婠婠依稀記得,辛定王妃的女兒安宜郡主便是被他家王爺許了個人面獸心的混賬貨,這些年來在婆家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

辛定王妃的兩個嫡親兒媳為了討好婆母,想了無數法子想把小姑子從婆家接回來住。

可惜辛定王爺平生最重什麽禮教綱常、奉儒法之道,非說嫁出去的女兒不在婆家安心侍奉公婆丈夫就是大逆不道,硬生生不準接回。

王爺還說,便是王妃和兩個兒媳去把安宜郡主接回了,只要他不咽氣,他就絕不準外嫁女在他王府中常住!接回來也要攆出去。

眾人轉而將目光落到了辛定王妃的身上,看著她的視線裏也帶著一絲憐憫。

漪嫻好歹還和離了,可是辛定王妃的女兒仍在婆家受苦呢。

不多時,一出雅樂奏完,太後點了另一出戲,滿殿的人又說起了其他的話題來。

漪嫻的心卻久久不能寧靜。

她知道太後的好意。

太後想告訴她,若是她日後還想嫁人,大可安心去嫁即是,若有旁人敢議論什麽,太後一定會為她做主。

可是她還能嫁給誰呢?

她滿目一片寂寥,年少時讀著詩經裏的什麽“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她也曾在無人處私下少女心事萌動,幻想過自己的婚禮和未來的夫婿。

可是當這種幻想稍微暴露在現實的陽光下時,頃刻間便消散得一幹二凈。

她再也沒有對任何男人有過什麽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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