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9 135:圓月對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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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9 135:圓月對孤影

陶霖知絕對算得上是晏珽宗現在一直惦記著卻又不敢貿然拔出的眼中釘肉中刺。縱使如今成為天子、天下之主,他自嘆自己不過還是個肉體凡胎的凡人,達不到聖人的寬宏胸襟,其實也不過是個容易嫉妒怨恨的普通男子罷了。

他一直嫉妒陶霖知曾經擁有過可以正大光明、名正言順地和婠婠議親、談婚論嫁的資格。在他為了他和婠婠的將來而惶恐得夜夜難安的時候,他陶霖知的名字卻可以出現在給聖懿帝姬的賜婚詔書上。

憑什麽?憑什麽?

這樁婚事還成了滿朝文武交相稱讚的大好姻緣。

而他呢?他今日只不過是看了一張稱頌了他和皇後是天作之合諂媚詩帖、覺得心中高興而已,婠婠甚至都不願意多附和他幾聲,反而一臉嫌棄地說那是個俗物。

他想要和婠婠在一起,還只能逼得婠婠改名換姓、換了一個身份才能陪在他身邊。

男人的嫉妒心也是很可怕的。

何況這賤人之前就屢次有過私下借著詩文勾引婠婠和他私相授受的前科。

晏珽宗早就看他不爽了,恨不得當場斬殺此僚。

只是……哪能供他這般隨心所欲啊。

冷靜下來後,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若是真的作法子殺了這賤人、從此在他和婠婠之間橫出一條人命來,那就成了一輩子過不去的坎了,婠婠又是那樣的心軟善良。

所以當日他是忍著不快,許以他高官厚祿然後將他遠遠打發出了京師去了。

——男人,要大度,要有胸懷。不能小家子氣地隨隨便便和這不檢點的貨色大打出手。如果不是他自己來勾引婠婠,婠婠也不會理他的。婠婠沒錯,都是他的錯。

誰想到隔了這麽遠,這賤人還敢伸爪子到婠婠面前去賣弄他的那點風騷。

一想起婠婠在他面前對陶霖知詩作的讚不絕口,晏珽宗驀地感到喉間一股腥甜,氣得他險些吐血。

……

女官們將開了封條的名帖拿來給婠婠看時,她自己也有些驚住了。

她確實不曾想到自己親自選出的最喜歡的一張詩帖竟然是陶霖知所作。

雲芝恰好來婠婠殿中取了她擇出的給皇太後的詩帖回去張貼殿中,婠婠笑著對她多說了幾句:“芝姑姑,你說巧不巧,我仔細挑挑揀揀了半天,選出來的自個最喜歡的一張竟然正是家中二兄彥之所作。我若要賞他,還真怕外頭的人議論是否是我偏心故意呢。”

她是真的沒有察覺到晏珽宗情緒上的不對勁。

在她看來,既然她都已經嫁給他了,和陶霖知之前的那樁婚約也早就隨著聖懿帝姬的“薨逝”而不覆存在,那麽現在她看待陶霖知就是很簡單地看待自己的一個兄長而已。

就像看待陶家大兄震知一樣。只是個哥哥。

以後他還會是她腹中孩兒的舅父,也是晏珽宗所有庶子庶女們的嫡親舅舅,他們不可能一輩子毫無交集的。索性有什麽接觸都是大大方方的,不正好麽?

雲芝也笑了笑:“娘娘多慮了,這有什麽可讓人議論的。一則古語雲,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怨,方是聖人處世之道。二則娘娘本就是陶家父兄親手教養的文書筆墨,自然會同家中兄長們寫得詞賦更親近,一下見了就喜歡。三則,這也不是朝廷官家選官點將的大事,只是討個中秋的彩頭罷了,無非是您多賞些東西下去,外人有什麽可說的?”

婠婠點了點頭,一手招來萃瀾來:“中秋備下的賞給諸位相公們的節禮,都置辦好了麽?”

相,指的是有宰相之才;公,即對男子的一種尊稱。時人以相公敬稱朝廷要員,非夫君之意。

萃瀾說都置辦齊了,“宮中尚食局的月餅糕點,石榴螃蟹,茶餅瓷器,還有筆墨紙硯都是各地貢品中的精者,外有珍珠、絲緞等等。”

婠婠說:“旁的也不打緊,不過今年賞賜四品以上文官的墨寶全都換成進貢禦用的徽州墨,我聽說時下文人最推徽墨中的松煙墨為一絕,只是這東西難求,誰家有了一小塊呀,就是不得了的。若是陛下拿這些精致的東西賞人,倒叫他們大感君恩呢。”

反正晏珽宗在這些東西上又不在乎,好好的松煙墨被他拿去當泥點子塗來塗去的也是白白糟踐了。就算換成外頭三十錢一條的便宜墨條來給他,他也使喚不出個什麽不一樣來。

她端起白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陛下登基的頭一年中秋,大小事宜辦得都一定要體面為上。文官相公們心思猶多,斷不能在這點賞賜的東西上落了下乘,叫他們暗中嘀咕著聖恩薄了、或是比不上先帝在時雲雲,徒惹是非來。”

唉,這年頭做什麽不要銀子打點呢。

就是皇帝也免不了花錢賞人。

晏珽宗以前和武將們的關系更加親厚,在地方上的心腹也不少,只是和朝中的那些文官們遠不親厚,倘若不把他們恩威並施地拉攏過來,只怕一起子人若是時不時地跳出來惡心你兩下、君上有了什麽旨意下去,他們左反對右懷疑前不許後不給的,也是件很磨人的事情。

萃瀾領了旨點頭下去,婠婠將賜給她母族族親的節禮也打點好了親自送過去。

包括給陶霖知送去江南的那一份。

她還特意寫了封信點他,告訴他縱使祈盼“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可是眼光也別太高了,早些安定下來,娶了正妻回來才是正事。

再拖,拖到二十七八將近三十的年紀,都快做人家十四五歲女孩的爹了,誰家願意把嬌滴滴的女郎嫁給他這老男人?

忙完一切後,婠婠終於得空活動了下疲倦酸麻的脖頸,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她自認為自己將一切都做得不錯,而且今天一天的工作效率還是很高的。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那邊的君王越發雷霆大怒,氣到飯都要吃不下了。

……

“你說,皇後知道這首詩是陶霖知寫的,還決意不避諱堅持要重賞他?”

書房內,晏珽宗靠在寶座的椅背上,手中攥著一支朱筆,幾乎要將那玉質的筆桿給捏碎。

萃瀾點了點頭:“是,娘娘也說了,內舉不避親。既然的確是糊名謄抄送進來、公正選出來的佳作,不見得要為了親戚緣故避諱。陛下,陶鹽運送進這首詩來時,是帶著一卷他的書畫一道呈進來的,娘娘見了也覺得很喜歡,立馬就讓掛在坤寧殿的正殿裏了。”

晏珽宗皺了皺眉:“什麽畫?”

萃瀾將畫卷在他面前展開。“這是畫師們刻印下來的副作。”

這幅畫非常的簡單,幽深如墨的黑夜裏,只見頭頂蒼穹之中懸著一輪碧清皎潔的圓月,沒有半點星子。圓月之下,高山之巔,無人之境,有個身姿挺拔仙風道骨的男子著一簡樸的青色廣袖大袍,手持一卷書,正擡頭凝神地仰望著那輪明月。

透過那明月的清輝潔白,似乎就是在看月宮裏的仙姬美人一般。

就算晏珽宗的藝術造詣再低,他也能看得出來這明月代指的就是心上美人的意象,意味“所謂伊人,在天一方”,那這青衫男子呢?

呵呵,好一個求而不得,愛而不得,寤寐思服,夜夜難眠。

讀書人的形象,不就是指的他陶霖知自己嗎?

這是當著他的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和婠婠眉來眼去不清不楚!

婠婠現在是他的女人啊!

他是真的嫌棄自己活得命長了,以為他不敢殺他是不是?

萃瀾肉眼可見的察覺到面前君主周身的溫度都頓時降低了不少,冰涼涼的寒意讓她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

今晚他果然還是沒控制住自己,和婠婠吵了一架,惹得她極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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